凡煙小說

☆、一場春宴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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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錦榮和良美的甜蜜時光,真的不多。

肅軒,你真的如你說的那般灑脫麽?向來不善覬覦……

卻說良美被五小姐龐舒琿叫了去,心裏也是疑疑的。但見她拿出一封信,捧在胸口,想給良美看,又猶豫著再壓回去。反覆了幾次,才狠了心遞過來說:“良美姐,你……你幫我看看。”良美笑著接過來說:“你不是有一個很好的外文補習教師,怎麽還求上我了,我這麽多年也不念英文,現在也是半吊子的水平。”舒琿咬了咬嘴唇,不由得垂下了眼瞼,輕聲說:“就是……不太想給他看。再說,李先生也好多天沒來了。”

良美展開來,恍然明白為什麽她不拿給那先生李世虞看,原來這是一封愛意盎然的告白信。良美不覺得一笑,說道:“怪不得你讀不懂,他這是用英文翻譯了一首詞,語法是有點怪異,好在我前兩天剛讀過。他寫的是宋子京《木蘭花》裏的一句,‘浮生長恨歡娛少,肯愛千金輕一笑?’想是你平常太過冷若冰霜,人家勸你要多些溫和笑容呢。”見舒琿臉色緋紅,良美又笑著說:“這男同學你哥哥可曾看過?你年紀還小,交男朋友還要家裏人看過穩妥才好。”舒琿一把奪過信,嗔怪道:“良美姐你凈胡說,這是他寫給我的,又不是我回給他的。我哪有那麽多彎彎心腸,況且最厭煩這種茶壺般的男生了。”良美驚奇道:“這男孩子身材像茶壺?”舒琿搖頭道:“不是身材,而是心思,有一萬句話,一句也說不出,可不是肚大嘴小的茶壺?”良美略一想象,“撲哧”地笑出聲來,直說道:“那可祝我們五小姐找到一個氣筒一樣的良人,上下一般粗,想什麽說什麽。”舒琿被她說得害羞,直去呵她的癢。

用過晚飯,舒琿又央著她去幫忙回信。舒琿性子頑皮,嘟著嘴說:“他用英文翻譯詩詞,咱們也依葫蘆畫瓢,良美姐你也幫我找一句,回他個啞口無言,知難而退。”良美想了想,笑著說:“咱們也回他個《木蘭花》可好?晏同叔有一句‘無情不似多情苦,一寸還成千萬縷’,能不能表達你的心意?”舒琿拍手笑道:“簡直妙極!良美姐你要是我親姐姐就好了,簡直比大姐二姐三姐都懂我的心思。”

等到寫好了,良美反覆看了兩遍,鄭重其事地交給舒琿。舒琿也含笑看了兩遍。她樣子並沒有多麽出挑,青春水嫩的容貌,這個年紀的女孩子誰也少不了。可是她自有一種明媚的歡脫,像山野中的一只白兔,矯健可愛。良美不覺問:“舒琿,你有這樣多的追求者,可有真正的心上人?”舒琿並不羞澀,只眼睛瞟著天花板,腳尖在地上畫著圓圈,笑著說:“哥哥不會同意,父親也不會同意。有便跟沒有一個樣。”

良美只覺得很久沒這樣歡暢閑適地與人說些貼心話,此情此景倒仿佛回到了學生時代,又不自覺地想起褚風湧。隨口問舒琿道:“你哥哥有沒有女朋友?”舒琿訝異地頓了一頓,又詭秘地笑著說:“良美姐,你這可是探我的口風?險些被你騙了。我哥當然有女朋友了,那可不就是你?”良美這才想起自己如今身份尷尬,問這個問題真是愚蠢至極,便笑一笑遮掩過去。

這樣鬧騰到好晚才寫好信,便也散了。良美回到自己的屋子,月光仿佛一川瀑布瀉在地毯上。杏黃色的天鵝絨窗簾堆在窗戶兩側,乍看過去仿佛兩根羅馬柱。良美拉上窗簾,轉念又拉開,依靠在冰涼的玻璃上,呵了一口氣,玻璃上立刻出現小塊的白霧。她伸手在那團霧氣上寫了一個字,寫完又飛快地擦掉。她垂著頸子,頭抵著剛才寫字的地方,輕輕嘆了一口氣。突然聽見身旁一個聲音說:“小姐可是嘆息情郎不在身旁麽?”良美驀地一驚,豁然轉過身來,雙手死死抓住身邊的窗簾。再一想,卻是錦榮的聲音。借著如水的月光看過去,果然是錦榮笑吟吟地側躺在床裏邊,左手支腮看著她。她嚇得一跳,趕緊小跑過去,拉上床周的帷幔,輕聲說:“你也太大膽了,怎麽就偷偷溜進來了。”

錦榮也不去接話,只笑著問她:“這麽晚才回來,可是龐肅軒糾纏你了?”良美臉上一紅,嗔怪他道:“胡說什麽,龐少爺哪是你這樣的人。他待人素來守禮。”錦榮板起臉,酸酸地說:“私闖龐府是那麽容易的麽?我冒險來見你,就是為了聽你說些讚賞那傻男人的胡話?”良美當了真,口氣立刻軟了不少,輕聲說:“我哪有這個意思。況且不是他找我,是五小姐。她收到一封英文情書,平常輔導她的李先生又好多天沒來了,我被她央得沒辦法才過去給她看的,哪裏有見肅軒。”他聽她提到“李先生”,露出一個隱秘短促的笑容,又喃喃地說:“肅軒肅軒,嘴巴上倒叫得親熱。”

良美簡直要笑了出來,打趣他道:“三少爺冒了這麽大的危險深夜來訪,就是為了與我糾纏那傻男人的話題?”錦榮一拍腦袋,坐起身來,笑著說:“險些忘了正經事。”他從衣襟裏掏出個物件,遞給良美道:“你幫我看看這個。”良美只好起身打開床邊的臺燈,見他手中是一塊錦帕。仔細翻看後,良美心下大驚,輕聲說:“你從哪裏弄到的,這是模仿古代刺繡方法炮制的《春宴圖》。”

這《春宴圖》正是昔日祖朝夕傾力所為、曲無霜奮力拼補的藏寶圖。只見錦帕長寬各20公分,刺繡畫面演繹的是宮廷場景,在橘紅色為主色調的圖景中,盛裝的皇帝和皇後端坐中央,身旁有兩名侍女手執日月寶扇,身後有數名女樂工正在屏風前演奏。花樹下,官員們有的點評樂曲,有的雙雙飲酒,甚至朝服上的花樣紋飾都繡得栩栩如生。畫面中嵌滿了繡工精細的蝶戲百花圖案。梅蘭竹菊、松柏牡丹,以及仙鶴錦雞、麒麟蝙蝠,各種花卉樹木飛禽走獸繡得惟妙惟肖,讓人嘆為觀止。

良美不禁向錦榮身邊偎去,指著錦帕說:“你看,這繡品山水分明,樓閣深邃,人物瞻眺生動,花鳥綽約親昵,在用線上也是豐富至極,”她瞇著眼睛細細辨認,“有絲線、金線、銀線、孔雀毛線、蛇腹線、網線等,堪稱大師手筆。只可惜……”她湊向臺燈,指著其中一塊說:“這裏應該是重新修覆。但這種作品修覆亦是艱難,能保存到這樣也算是萬幸了。”

錦榮問:“卻是修補過,可是我現在懷疑在修補過程中那人動了手腳,如果現在讓你覆制一幅這個錦帕,可是難如登天?”良美反覆摩挲,凝眉道:“你是想重現繡品的原貌?卻是很難,但也不至於無法完成。要先用絲綢面料托底裝裱,然後尋找原來的針孔、印記,一針針對孔下針。這其中循法古代辮子針的繡法最為不易,要細細研究、重新摸索。”

錦榮急急地問:“那究竟能否完全覆原呢?”良美擡起眼,笑容流轉:“那要看你如何求我了。”錦榮笑著偎了過來,良美這才看清他穿著黑底竹葉紋翻袖口的長衫,襯得他臉色愈發的明亮,如玉生輝。良美不覺說:“你倒少穿長衫,我只見你穿過那件黛綠色的,很好看。”錦榮只俯在她身邊,耳語道:“你又要我如何求你呢?”他溫熱的呼吸拂在她耳朵上,刺癢得很。良美腦子一亂,忙閃身道:“我不要你求。你要是真有心,不如……放了康紫煙吧。”

她總是這樣,在柔情蜜意的時候非要說一些煞風景的話。錦榮果然臉色一沈,光著腳就跳下了床。床上罩著花青色的帷幔,良美只聽見他塔拉著鞋子,“吱嘎”一聲推門出去。良美不想到他突然變臉,好在早也習慣了,便躺下看那錦帕。哪知道黑暗中傳來“嘿嘿”的笑聲,緊接著錦榮便鉆進帷幔撲到良美身上,笑著說:“你竟一點都不戀著我。我走了,你也不追。”良美說:“你若想走,我追也追不回來。”錦榮聞言微一楞神,笑著說:“我從不想離開你,想走的總是你。”說著伸手關了臺燈。

夜總是寂靜。一彎上弦月斜斜地掛在藏青的夜空中,仿佛被勾住的思念。龐肅軒負手站在亭廊下,靜靜地看著良美的房間。手中那一枚水仙胸針被風一吹,寒透心,冰徹骨。

肅軒慣常早起晨練,第二天清晨還不及起床,就聽見明叔叫門。他開了門,挽著袖子問什麽事。明叔說:“陳家小姐傷了腿,住進聖心醫院了。”肅軒點頭說:“備車,我去醫院探望一下。”明叔又進一步低聲道:“聽說,是找了錦榮少爺一晚也沒找到,陳小姐發了脾氣,讓秋妞上咱們家來找少爺,讓少爺務必想法子……”肅軒還是點點頭,穿了外套,吩咐明叔說:“你去告訴香嫂,我今天要去聖心醫院探望陳溪河,就不陪良美去做旗袍了。天冷,讓她別急著起床了,隔著門輕聲告訴她就好。”說完匆匆開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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