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愛是隨風潛入夜(新添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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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良美,人溫吞,愛也溫吞。

沒等進門就見到了盛方庭外出,見幾個人失魂落魄地回來,錦榮和晉永身上又濕淋淋的全是冰碴,不由得大怒,問道:“這是怎麽搞得,這幅鬼樣子!”良美只好說:“想帶五小姐出去堆雪人,不想冰沒凍結實,錦榮和錦永……落水了。”她說得本就忐忑,盛方庭更是怒氣沖天,指著良美罵道:“可是你的好主意?!”錦榮一挺身站在良美身前,伸手拂掉了老爹的指頭,笑著說:“我答應五妹去冰上的,誰不知道那明溪灣站著都淹不死?爹,原來你這麽關心我們哥倆兒,以前倒沒看出來。”盛方庭聽他涎著臉打趣,“哼”了一聲拂袖而去。

消息傳得倒快,進門剛幾步,賈如瑟就迎了過來,拿著厚厚的鬥篷給晉永披上。一面看著他手上的傷,一面系緊鬥篷,埋怨著錦榮道:“多大的人了,還去冰上玩。錦永才不會這麽沒有分寸,一定是你的餿主意。”錦榮扶著良美,嘴上也不饒人,語帶諷刺地說:“都知道你們兩口子恩愛,也犯不著迎風冒雪把我們堵在這裏觀賞。有我在這裏,定不會有哪個女人對錦永動了歪心,你可省省吧。”小桃明扇聽了這話,都暗暗地笑。賈如瑟白了錦榮一眼,扶著晉永慢慢地回房了。

良美又去了蔣紅綾和陶妙萱的住處去道歉,雖然小孩子沒受什麽風險,但總歸受到了驚嚇。忙活了一圈才終於回房去換衣裳,見地上堆著錦榮的濕衣裳,他面朝裏躺著,蓋了厚厚的被子。良美泡了澡,又收拾了一番,才繞過錦榮上床去睡覺。睡到半夜,聽見仿佛細細的j□j聲,閉目細聽,仿佛是錦榮被夢魘了,咬著牙在掙紮。良美忙起身去摸他的臉,摸著他臉上身上都燙如火盆,才知道他發了燒。良美搖搖他,輕聲喚道:“錦榮,錦榮。”他睜開眼,伸出手去摸她的臉,勉強笑道:“怎麽還不睡?”

她看他掌上纏著布條,才知道他手也被冰緣劃傷了,自己竟然渾然未覺。但此時又顧不得了,只問:“是不是很難受,你可是發燒了?”說著向門外叫了幾聲“小桃”“明扇”。小桃和明扇今天都被唬得半死,捱到半夜才睡著,此時正做著夢,哪裏聽得到良美呼喚。等了半天也沒見人來,良美只好咬咬牙,自己起身去熬藥。偏錦榮摟住她,輕輕哀求:“別走。”良美輕聲安慰他說:“我去給你熬點藥,明早可就好了。”

她裹著他的厚衣服,去廚房找些藥材。幸好家中常備著竹茹和蠶沙等常用的藥材,又找到一些陳皮,良美忙煮了水,急急地端回房。錦榮還燒著,仿佛還在說著胡話。良美摟著他,一點一點給他灌那水。半喝半灌的,錦榮的衣服上倒灑得精濕。良美只得幫他脫下,等找了幹爽的內衣來,見他已然睡在了裏面。於是也不吵他,只悄悄伏在他身邊。半夜裏醒了幾次,見他呼吸漸漸勻了,身上也沒那麽燙了。

早上小桃來敲門,良美才醒了。睜開眼,見日上三竿,屋子裏也是亮堂堂的。她想起身,卻被什麽攔著。原來是錦榮的胳膊,橫橫地攔在她的胸前。他打著赤膊,被凍得冰冰涼。良美忙給他蓋上被子,正要下床,又見他抓住她胳膊,惺忪著眼睛問:“又去哪裏?”良美羞澀地說:“小桃給送了飯,總不能,總不能讓她送進房裏來。”說著瞥了瞥他光著的上身。

錦榮笑了笑,松開了手。等良美拿回了飯,他又不起床,只讓良美端到床上來餵他。良美無可奈何地笑著說:“好,我就伺候大爺一天吧,誰讓你是因為我病的。”於是一口一口給他餵著臘八粥。錦榮嘴巴裏滿是粥,含混著說:“原來生病有這樣好的福利,以後可要多病幾次吧。”良美無語,想了想問:“要不要去醫院讓醫生看看?”錦榮搖搖頭說:“還是在家躺一天吧。”說著壞笑著道:“正好咱們好好親熱一下。”良美推了他一把,臉上卻紅了,嘴巴上說:“可離我遠一點,別把我也傳染病了。這可要過年了。”

錦榮楞了一下問:“噢,今天是初幾了?”良美又餵了他一口粥道:“你喝的是臘八粥啊。”錦榮神情一肅,拍了一下腦袋,立刻起身下床去換衣裳,一邊系著紐扣一邊說:“都忘了今天有要緊的事,我得馬上出去了。”良美隨口問到:“有什麽軍機大事,走得這樣忙?”錦榮尷尬一笑,想了想才答:“有朋友……做生日。”良美本不在意,但見他神色有異,故意追問道:“什麽朋友?”錦榮看著良美,緩緩說:“倒也不算什麽朋友,是……康紫煙。”良美聽說竟然是她,神情有一瞬的凝固,轉眼也就笑了,不動聲色地說:“你還病著,少喝點酒。”錦榮遲疑了一下,看著她說:“你若不高興,我……我就不去了。”良美搖搖頭,淡淡地說:“不需要。我正好頭痛,也想獨自躺躺。”錦榮眼瞼低垂,笑笑便去了。

良美獨自躺在床上,心卻沒來由的空了一塊。越是想睡覺,越是去想錦榮和康紫煙此刻在做著什麽。她不想他和她還有聯系。她以為鬧了待月樓以後,他對著她深情流露以後,他便安生了。如今看來,倒是自己多情了。不,明明是自己說的,“以後你還是想愛誰就愛誰,想怎樣便怎樣。”如今吃這種幹醋,簡直可笑。吃醋。她想到這個詞,猛然坐了起來。這算什麽?她又憑什麽吃醋。

越想越煩,終於下了床,披了褂子就往外走,在門口正碰上晉永。晉永眼中含笑,輕聲問:“昨天你可受寒了沒有?”良美搖搖頭,擦身走過。晉永忙拉住她的袖子,輕聲說:“你……你昨天先去拉我,我很高興。”良美甩開他的手,淡淡地說:“晉永,我是知道你從小怕水。你別誤會。”晉永不置可否,只含笑看她。她被他盯得煩了,轉身就走。他也跟著她,粘著問:“你去哪裏?我開車,捎你一程吧。”良美推脫不過,也只好上了車。晉永聽說她要去待月樓,不覺詭秘一笑。

車只到了春光街,就看見錦榮和康紫煙坐著同一輛黃包車遠遠地去了。晉永故意停了車,倚在車窗上吸一支煙,斜斜地看著良美。良美淡淡地說:“你從前並不吸煙。”晉永笑一笑說:“這並不是以前了。”良美笑了笑,輕聲說:“你說得對,這並不是以前了。”說著開了車門,自己走回了盛府。

正趕上錦襄和歸寧在房裏等她,見了她都雀躍著露出諂媚的笑,是讓她帶她們去跳皮筋。亭廊下有幹凈的空地,良美便換了衣裳,又叫了小桃和明扇一起去玩。她心裏本就因為錦榮惴惴的,這樣熱鬧一番,心裏還舒暢一些。仍是不時地問明扇,錦榮回來了沒有。後來看到明扇“吃吃”地笑,才覺察自己問了太多次,臉暗自紅了。一直捱到晚飯時間,錦榮還是沒回來。良美晚上少食,只吃了一碗銀耳蓮子羹,脫了外衣就躺下了。

在床上來回翻騰了半宿,還是沒睡著。一想到錦榮,便覺得心裏郁郁的,仿佛塞了一只棉口袋。但這想法本身比想念錦榮更加逼迫她,讓她半絲也不敢深想。良美用力晃了晃頭,思緒還是混亂如麻。索性點燈下床去練字。也不知道寫了多久,只聽到窗外有隱隱的雞鳴聲,才覺得肩酸背痛,趴在桌子上瞇一會兒,竟睡著了。

夢裏只是暗暗的,她身處其中,只看見明亮的角落裏錦榮和康紫煙在跳著舞。兩個人舞步和諧,翩翩來又翩翩去。良美心裏生氣,偏不去叫。錦榮的眼睛越過康紫煙看向自己,那裏面閃爍的神采似笑非笑,若即若離。等他轉過去,輪到康紫煙看著自己,憑空手裏多出一只槍,對著自己就開了一槍。良美一驚,仿佛已經看到那子彈呼嘯的身影,驀然醒轉。這一驚,將筆碰栽了,斜在剛書寫完的紙上,洇洇的一灘。良美放好筆,才發現自己昨晚竟糊裏糊塗寫的姜堯章的《長亭怨》。

漸吹盡,枝頭香絮。是處人家,綠深門戶。遠浦縈回,暮帆零亂向何許。閱人多矣,誰得似長亭樹。樹若有情時,不會得青青如此。

日暮。望高城不見,只見亂山無數。韋郎去也,怎忘得、玉環分付。第一是早早歸來,怕紅萼無人為主。算空有並刀,難翦離愁千縷。

她見自己竟然寫了這樣一闕慨嘆離情的詞,臉上立刻掛不住了。雖然只是自己深夜練筆,但那一句“第一是早早歸來”還是過分露骨了。她正想將紙胡亂團了扔掉,卻發現紙的最下端有人用毛筆畫了一幅小像。畫的是一個女子手執書卷,倚窗望月。盡管是寥寥幾筆,可那女子的眉目神情,赫然便是良美。良美大驚,忙叫了小桃,顫抖著問:“昨晚可有誰進了我的房間?”小桃看良美神色驚悚,猶疑著說:“姑爺是天亮前回來的,不過沒多久就又出去了。此外再沒有別人……”良美聽說是錦榮回來了,想那小像是他畫的,並不是自己想象的鬼怪所為,心裏略略放松。但隨即想到自己思婦一樣的夜半借字訴情,被他看個滿眼,心裏又是一陣羞赧,一陣窩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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