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信不信有一種愛一觸即發(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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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新添加的是去嘉妮的小學看話劇的一段。那個叫橙歡的女人人前人後的兩種嘴臉。

家中有專門的人去操辦喪事,況且正值晉永大婚,寶兒的喪事也便操作得異常簡淡。別人都道她是難產死亡,無人知曉嬰兒被送走他鄉。賈如瑟雖是剛進門的新媳婦,卻毫不避諱地操持起寶兒的喪禮來。事無巨細,一力承擔,只妥當得讓父母兄弟乃至下人無不稱讚。她本愛弄權,見如今這闔府上下都心悅誠服,根本不去計較耗費的那些心力。

良美真心為寶兒難過,盡管插不上手,也一直聽任賈如瑟吩咐,盡心地幫忙打點。待善後完畢,只覺得身心俱疲。她回到房內,聞得滿室酒氣。沒有點燈,錦榮躺在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胡話。良美摸黑打了個熱熱的手巾把子,給他擦臉。

靠近了,才聞到那酒味中還有女人濃烈的香水味。良美心中細細地生出一些厭倦,不想他在這個時候仍出去鬼混。他卻膩笑著把她拉到身邊,神神秘秘仿佛要說什麽機密。事到如今,良美倒不信他會無禮,念及他心中悲傷,便由得他胡鬧。他胳膊撐在床上,笑著叫“茂夏”,搖搖頭又叫“琳之”,又“紫煙”“綠涓”地喚了好些個名字,可見是真醉了。最後仿佛恍然大悟地說道:“不對不對,你是良美。”又涎著臉靠近良美說:“我知道你也想跟寶兒一起走,你們都想離開我。可是我偏不讓你走。”

良美心中可憐他失了寶兒,又受慣了他這一套,便哄小孩子一般任由他抱,一邊拍著他的後背說:“我不走,我留下來陪你。”他語氣甚是喜悅,問道:“當真?”“當真。”他又問:“你愛我嗎?”良美想他醉得沈了,胡亂答應哄他睡覺便是,當即回答:“愛。”

他心滿意足,把頭窩到良美的脖頸間。他本就高大,需弓著身子才能完成如此動作,良美不覺笑了一笑。但見他擡起頭,也望著良美一笑。他生得本來就好,眉目清朗,又深谙風月,最擅長那女人們都喜歡的如刀眼風、如魅微笑,只顯得亦正亦邪,亦疏亦離。

良美倒看得有些癡了,伸手想去摸他的眉毛。他笑著一躲,冷不防就吻了過來。良美大吃一驚。急忙拍他,想讓他清醒:“錦榮,快停下,我是良美……”不想他發瘋一般,仿佛受了驚的野獸,散發出汩汩灼熱的氣息,順勢棲上她的身體。她用力搖擺想掙脫他的束縛,卻被他箍得更緊。她只覺得痛苦與無奈,恍惚中又聽見他喃喃地說:“我也愛你。”她哭著說:“我並不……”他卻用手捂住她的嘴。他的汗滴落在她的眉間,和她的淚混在一起,流在那石榴紅的喜被上。

良美只覺得慌亂,漆黑的街市上盡是神情呆滯的行人。月色鬼魅,帶著一點孤獨無依的慘淡。她好像要找什麽人,在人海中跑得氣喘籲籲,卻又過盡千帆皆不是。人漸漸少了,卻突然看見他倚在一棵柳樹旁笑著看她,懶懶地拍拍衣襟說:“總是這樣遲。”她的心這才齊全,原來她找的是他,他亦在等她。又看見他旁邊立著一個小小的男孩子,背著書包,穿戴整齊,低著頭踢地上的石頭。她過去揉揉孩子的頭,遞過去一塊糖。轉過頭問他這孩子是誰。他微微一笑說:“這就是我呀。”良美訝然,再回頭去看那孩子,竟一下醒了過來。

原來是夢。良美有些氣憤,偏偏夢裏都是他。如果思想是一條線,她真想扯著扯著把關於錦榮的那條線全部拉出來剪斷燒成灰。自那天他酒後失禮,竟再也不見蹤影。連接著十幾天沒有回家。良美又是痛恨又是羞愧,連房門也不出半步。

小桃不知道出了什麽岔子,只得萬分地賠著小心。明扇自寶兒過世後,也來了良美跟前兒伺候。兩個人使勁渾身解數,都沒讓良美說出一句話來。但今天躲不過,每月初一,盛家全家人必須一起去祠堂上香。良美硬著頭皮起床,胡亂穿了一件棗紅的棉袍,略一整頭發便出了門。她形容枯槁,晉永不由多看了幾眼。她此時卻是最怕他的眼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到底是負了他,盡管是他先負了她。

上完香,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獨獨缺了錦榮。看出老爺子臉上憤然的神情,金玉火上澆油般地撇嘴道:“良美,怎麽三少奶奶這一走,你就管不住老三了?從前還當你手段多麽淩厲呢。”平常她嘴巴惡毒,錦榮卻總能魔高一尺。今天突然少了擋箭牌,良美只覺得像只悶葫蘆一樣說不出話來。她望向晉永,見他只是默默地喝著粥。

賈如瑟倒是笑著替良美解圍道:“大姐沒看見三哥多疼三嫂呢,想當初特意租了那麽大的宅子……”盛方庭聞言“哼”了一聲,將筷子重重地摔在桌子上,轉身離開了飯桌。賈如瑟毫不為失言而收斂,反倒看著良美笑,不時夾幾樣醬菜到她的碗內,仿佛安慰她道:“三嫂別著急,三哥玩夠了,自然就回來了”。惹得金玉在一旁“吃吃”地笑。良美便覺得心境如這鍋爛粥一般,越吃越涼。

回去悶在屋子裏,也是索然無味。小桃便央著良美和她一起去街上逛逛,良美想了想,也便答應了。天氣不好,仿佛怨婦陰慘慘的臉。小桃和明扇挑了許多好玩的,逗著良美,她只是勉強笑著,有一搭沒一搭買了不少。正走著,聽到身後有汽車的喇叭聲,回頭一看,竟然是陳安遲。車裏還坐著一個年輕的女人,眉眼溫和。

先跳下來的竟然是嘉妮,她還穿著良美送的旗袍,小鹿一樣蹦蹦跳跳就撲進她懷裏,抱著她大聲叫:“良美姐姐,你怎麽再不來了?你也不要我了?”良美撫摸著她的頭發,不知道說些什麽好。陳安遲也下了車,呵斥嘉妮道:“見了先生就這樣撒癡撒嬌的,越發沒個樣子了。”又走向良美,看了看,低聲說:“姜小姐怎麽瘦成這個樣子。”良美強顏歡笑道:“哪裏,天冷了,穿得厚了,才愈發顯得臉窄了。”

陳安遲看了看手表,叫著嘉妮:“時間可要到了,你再不走要遲到了。”嘉妮擡頭去看良美,笑著說:“良美姐姐,今天我們還有話劇演出,你去看吧。好不好,好不好?”說著撒起嬌來,搖晃著良美的手。良美正想拒絕,陳安遲也附和道:“去吧,她一直嚷著你沒去看過。”良美想了想,便讓小桃和明扇先回家,自己跟著嘉妮坐到了車的後排。那個年輕女子本坐在前排,見到良美上車,也只是笑著點點頭,良美亦如此回禮,並沒有太多的寒暄。

嘉妮就讀的一所學校叫木蘭小學,是一所貴族學校,這一點良美是從來觀看話劇的家長們的行頭上推敲出來的。這是一出並不太適合孩子們來演出的話劇,講的是一個太太終日寂寞,卻發現丈夫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采取一系列手段引得浪子回頭的新式故事。家長們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哈哈笑著給各自的孩子鼓掌。陳安遲中間有事,出去了一會兒。良美和那女子中間就隔出一個空位來,良美不知道她和陳安遲的關系,也不知道如何稱呼她,只好裝作專心致志地看演出。

那女子卻靠近了些,聲音仿佛貼著耳朵:“姜小姐是嘉妮的補習先生吧?倒天天聽嘉妮和安遲念叨你。”良美一楞,只好點點頭,說道:“是的。”她又問:“為什麽不做了?”良美說:“離得遠,不是很方便。”她又道:“是姜小姐搭上了盛家錦榮少爺吧,這才對陳安遲放了手。”良美心中一震,不明白她為何這樣語出不善,轉過頭去裝作沒聽見。

女子笑笑說:“我真應該和姜小姐學學馭夫術,如何一面安撫自己家丈夫,一面讓別人家丈夫念念不忘的。”良美聽她話說得這樣惡毒,不覺向她望去,脫口說道:“小姐外表如此溫婉可人,怎麽這樣信口雌黃?”女子冷著眼覷她,不屑一顧道:“你這樣看上去知書達理的,不照樣勾三搭四不安分麽。知人知面,如何知心呢?”

良美謔地站起身來,卻見著陳安遲遠遠地過來了,手裏掂著一個紙袋,一看就是裝著花生瓜子類的零食,笑著對良美說:“姜小姐也想去廁所麽,出去左轉就是了。”良美略笑笑說:“不了,我胃痛,先回去了。”陳安遲忙對那女子說:“橙歡,你在這裏坐著,我去送姜小姐。”原來那女子叫橙歡。只見橙歡又是溫婉地笑著,站起來握良美的手,仿佛最要好的閨中密友,“可是天太冷,寒到胃了。姜小姐要註意身體。”又轉過頭去交待陳安遲,“一會兒出去給姜小姐買一杯熱熱的咖啡吧。”

良美在回家的路上,想著橙歡人前人後的兩張臉,真仿佛小時候看《聊齋志異》中的畫皮,真真假假,魅惑眾生。可是誰又去在意,那樣鮮妍的面皮下,是怎樣一個漆黑的心?她說得沒錯,知人知面難知心。人心,怕是這世上最難揣測的一部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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