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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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啟元年六月初六，莒朝封後大典，也是莫淩九的死期。
她身著祎衣，頭戴金冠，往坤寧宮等待聖上親臨。婢女綠知像往常一樣，為她端上一碗子龜烏龍湯。
這湯易受孕，她已喝了半年之久。
“綠知，怎麽了？”
綠知神情有些許的不安，瞧見莫淩九投來的視線，連忙搖搖頭，勉強露出一個笑容。
“主子，我沒事。”她接過莫淩九喝過的空杯，臨走時帶上了門，屋內登時靜到只能聽見呼吸聲。
沒過多久，身上一股燥熱騰升，迅速漫進每一寸神經，洪水一般湧進肺腑。
莫淩九頓時警鐘大鳴，平日常伴兩側的婢女也沒了蹤影。
內室適時地傳來男子的囈語。
接著便是起身的動靜，“嘩啦”一聲，男子扯開珠玉簾幕，露出一張猥瑣且熟悉的面龐——前太子幕下左驃騎將軍。
自前太子李承兵敗自刎，其黨羽幕僚大多入獄，作為李承手下最得力的幹將，吳越不可能逃得過。
莫淩九後退兩步，目光尖銳地看向他：“你為什麽會在這？”
“我為什麽會在這？”吳越笑得瘋狂，炙熱地視線在莫淩九身上來回徘徊，“那得問皇上啊，小美人，你助他登基，他卻這樣對你，真是不值當，結果還得爺爺我來疼。”
說完，一個熊撲過來，莫淩九咬著後槽牙，給他一腳，卻是綿軟無力。吳越順勢抓住她的腿，笑得愈發猖狂。
“小美人。你如今算是栽了。”
吳越大力一拖，將莫淩九的頭磕在一旁的香幾上，肥膩厚重的身子直辣辣壓下來，莫淩九狠狠地咬住舌頭，逼退體內一浪高過一浪的燥熱，接著抓住香幾一把掄過去。
“砰”地一聲，吳越被香幾砸中，卻還沒有要倒的意思。他眼底劃過一抹狠戾，猛地掐住莫淩九纖細的脖頸。
“你個毒婦，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莫淩九的衣裳應聲而裂，好在祎衣繁覆厚重，裏頭還有幾層結實的裏衣。
吳越愈發惱火，莫淩九見勢扯下一根金簪，毫不猶豫地紮進他的脖子，健碩的身軀陡然一顫。
接著訇然倒下，那人瞪著一雙猩紅的眼睛，鮮血浸透了金磚。
莫淩九虛扶著香幾，強撐意識。隔扇門從外面破開，宿衛堆積在門口，一位紅衣女子邁了進來，她穿著皇後禮服，顏色竟比莫淩九身上那件還要鮮艷亮麗。
藍夢姚瞥了眼吳越，臉上滿是譏笑：“姐姐好生兇殘，連吳將軍都不是對手呢。”
“藍夢姚。”莫淩九費力看清來人，藥效猛烈處，鬢角盡濕，“怎...怎麽是你？”
“這可是皇上的意思。”女人笑得肆無忌憚，抓過莫淩九的下巴，修長的指甲套狠狠嵌進肉裏，“莫淩九，縱你精明一世，也有糊塗的時候，你錯就錯在，不該搶我的男人！”
“你......”莫淩九動了動滯澀的嘴唇，意識逐漸消散，仿佛置身深海，被數萬斤重的海水碾壓。
藍夢姚朝身後看了一眼，隨即一個婢女端著托盤上來，托盤上一把鎏金花鳥紋執壺，一只配套的酒杯，不用想也知道她要幹什麽。
“李玟呢，我要見他。”莫淩九凝視著面前的人群，用盡全力保持清醒。
藍夢姚被她看的心虛，眼神有些閃躲，強裝鎮定道：“玟哥哥沒空見你，你識相點自己上路吧。”
她甩一甩衣袖，鮮紅的祎衣在空中劃開弧度，註意到莫淩九的視線，揚起下巴道：“忘了告訴你，今日的封後大典，其實是為我準備的，莫淩九，你還被蒙在鼓子裏吧？”
這話猶如驚天一聲霹靂，將莫淩九從裏到外澆了個透。
“你說什麽？”
“行了，上路吧。”藍夢姚招了招手，婢女立馬上前，一步一步，緊逼莫淩九。
“你們...你們怎麽敢？”莫淩九早已沒了氣力，只得厲聲吞吐，“如今政局初定，你們膽敢殘害丞相府嫡女，不怕被人抓住把柄嗎？”
藍夢姚聞言大笑：“丞相？哪個丞相？明兒陛下就會下旨，莫氏一族私通前太子餘孽，意圖造反。按照莒朝律法，可是株連三族的大罪呢。”
彼時婢女已到身前，一把扼住莫淩九的脖頸，另一只手毫不客氣地灌下鴆酒。
仿佛一塊炙熱的鐵球，自咽喉直達腹部，瞬間封鎖了她所有還未宣之於口的憤怒。
意識混沌了很久，接著便是咚地一聲，眼前一亮，雪白的天地間空無一物。
莫淩九再次睜眼的時候，面前是一座殘橋，橋下河水如稠漿，穿著各種奇怪服飾的人川流不息。
她慢慢匯入人潮，迎面走過來一個虎背熊腰的男子，光著腦袋，上衣裁出兩個袖子，下身就套了一件類似褒褲的衣物。
她捂住兩只眼睛，來不及閃躲，片刻功夫那人竟從她身體穿過。
“欸姑娘。”還沒等她回過神，一個老人清咳兩聲，招呼她過去。
莫淩九來到跟前，禮數周全地向他行了一禮，老人卻笑著擺擺手：“我們這兒，不興這個。”
說著，身後人群騷動，女子的尖叫和謾罵響徹雲端，沒一會兒，身形化作了一抹孤魂。
莫淩九抓著手帕，捂住心口幾分怵惕：“老人家，這是哪兒？”
老人說這是人死後才能來的地方，又抹了把胡須，邊嘆氣邊搖頭，“好好的姑娘家怨氣竟這麽重，你這樣可投不了胎，要變成孤魂野鬼的。”
面前的老者衣衫襤褸，卻憐憫地看了她好幾眼，最終從兜裏掏出一枚碧璽手串，指了指其中略大的一顆，“我把這保命家夥什送給你了。”
莫淩九沒有接。
他頓了一下，語重心長地給她解釋：“你在人間還有餘事未了，身上怨氣太重，孟婆不會收你的，你且拿著這個，就可以用另一個人的身份繼續活下去。”
“老人家...”莫淩九有些遲疑，老者看了看來往的人流，將她拉進一個角落，點開手串一一指給她看，“這是個直播間，你每天開兩個時辰便可，記住了，這裏是彈幕，這是打賞...”
莫淩九聽的稀裏糊塗，老者卻容不得她猶豫，一把將她推到人群中，很快不見了蹤影。
她接過手串卻不知如何是好，學著老者隨意摁了摁其中較大的碧璽，腦子裏突然炸開一道機械的聲音——
“主播您好，我是鬥星娛樂公司旗下經紀人小段，很高興在這裏和你見面，鑒於您已經和我司簽訂了直播合同，我司將會盡快給您安排身份，作為條件，您必須以新的身份進行直播，每日不得低於兩個時辰，否則當日打賞清零處理...”
“等等。”莫淩九抿著唇，神情微凝，“你能不能說的簡單點？”
“簡單來說，就是你有兩個選擇——直接去世還是用另外的身份活下去。”那人保持著足夠的耐心，“莫小姐，機會千載難逢，你難道不想報仇嗎？”
報仇？
她當然想報仇，被人欺騙，家破人亡，宵小之輩卻逍遙法外，她就這麽死了，她不甘心。
“我想。”她動了動因幹裂而滯澀的嘴唇，語氣飄忽，眸光卻很堅定。
“很好。”機械的聲音變得有跡可循，逐漸與現實交疊，莫淩九回過神，正對上孟婆意味深長的眼神。
她思緒紛飛，看著自己的身體隨著人流跳下奈何橋，片刻功夫，眼前陡然一黑，只浮現出一張陌生的臉。
女子莫約十六七歲，臉蛋姣好，毓秀妍麗，因為頭飾簡單，而顯得清素，容顏卻是比之莫淩九也不遑多讓。
左下方跳出來了幾行字：
取名字費勁進入直播間
宮鬥愛好者進入直播間
......
取名字費勁：這就是主播小姐姐嘛
取名字費勁：愛了愛了
宮鬥愛好者：小姐姐說句話呀
我在皇宮吃瓜：開播了開播了！
鈕祜祿氏傳人：啊啊啊我要看後宮美人！
莫淩九被突如其來的陣仗嚇了一跳，她頷首行禮，姿態端的方方正正，與不著調的彈幕形成了鮮明對比。
我在皇宮吃瓜：小姐姐看著高冷，原來是反差萌嘛
反差萌？
是什麽？
莫淩九正打算開口詢問，單一的畫面突然切換，一個宮女模樣的中年婦女出現在眼前。她身著海棠玄青色宮裝，神態不茍言笑，嘴唇很薄，是個不饒人的長相。
見尋真還頓在原處，陳尚儀皺了皺眉，厲聲喝道：“還楞著幹什麽，還不快出去。”
她的聲音尖銳刺耳，很快把尋真的思緒扯了過來。尋真四下瞥了瞥，莫約還有四五個女孩，並排站著，有的張開雙臂任人打量，有的摟住散落的衣服，神情尷尬羞赧。
彈幕池裏立馬炸開了鍋：
宮鬥愛好者：宮鬥劇誠不欺我。
取名字費勁：這老女人好帶感哈哈哈
隨之叮咚幾聲，宮鬥愛好者打賞黃金十兩到賬。
尋真穿好衣服，剛走出屋子，迎面跑過來一個和她差不多年紀的女孩，一副朝氣蓬勃的模樣。
拉住尋真的手，激動道：“怎麽樣，怎麽樣？”
尋真一看到來人，腦子裏相關的信息一股腦湧上來，這女孩自小和尋真認識，兩個人家裏是世交，因為年紀差不多，這次進宮也是搭夥。
只是家裏長輩官職都不算高，到了宮裏無依無靠，選不上秀女，便只好去尚儀局充數。
尋真仔細地回想了一下尚儀的表情，很無奈地搖搖頭。
白芮嘆了口氣，垂頭喪氣道：“這下好了，咱們到了宮裏還得相依為命。”
白芮胳膊上有道疤，所以她很清楚，自己入宮就是伺候人的命。但尋真不一樣，尋真生得好，宮裏的娘娘也未必比得上。之前也沒瞧見哪兒有缺陷，怎麽就落選了呢。
白芮第一個反應，便是覺得有人從中作梗，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大可能。
他們無依無靠，無權無勢，哪有那麽大的面兒被人盯上。
兩個人在屋子外站了許久，等到所有人全部出來，已經是第二天的日頭，尚儀耷拉著眼皮，踱著步子走到所有人前邊。
首先用那雙極鋒利的眼睛掃視一遍，逮到一兩個交頭接耳的便哼上一聲，陰陽怪氣地開始訓斥。
“宮裏可不比外頭，你們也不掂量掂量自個兒，還有膽兒交頭接耳，左顧右盼，小心著脖子上的腦袋。”
她這麽抖一下威風，禦花園頓時闃寂無聲，選上的沒選上的，都像噎了氣的喜鵲，屏著聲兒聽人發落。
陳尚儀這才露出舒緩的神態，看了眼手裏的名單，擲地有聲地喊出一個又一個的名字，只是挨到名單末尾，也沒聽到兩人的名兒。
白芮心裏就納罕：“你說我還沒選上是情理之中，尋真你怎麽也落選了？”
尋真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她穿進這具身體的時候，尚儀已經催促她離開，定是有不滿意的地方。
臨近日落，一行人出了禦花園，一路上宮女太監成群，皆是低頭順耳，匆匆行過。
陳尚儀走在最前頭，聲音順著風往後飄：“過了覆選的秀女可以回去休整休整，準備迎接明日皇帝和太後的殿選。沒選上的就充作宮女，若是運道好，碰上哪個宮娘娘少了人手，叫你頂了去，也是有可能的。”
不過要是存了這樣的野心，暗地裏也要使些陰溝手段，錢財好處是必須要給的。
陳尚儀是宮裏的老人，這些話每年都要說，但只有極少部分人能咂摸出其中味道。尋真和白芮性子實誠，哪能想到這些彎彎繞繞，兩個人赤手空拳的來，只有眼巴巴看著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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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知，怎麽了？”
綠知神情有些許的不安，瞧見莫淩九投來的視線，連忙搖搖頭，勉強露出一個笑容。
“主子，我沒事。”她接過莫淩九喝過的空杯，臨走時帶上了門，屋內登時靜到只能聽見呼吸聲。
沒過多久，身上一股燥熱騰升，迅速漫進每一寸神經，洪水一般湧進肺腑。
莫淩九頓時警鐘大鳴，平日常伴兩側的婢女也沒了蹤影。
內室適時地傳來男子的囈語。
接著便是起身的動靜，“嘩啦”一聲，男子扯開珠玉簾幕，露出一張猥瑣且熟悉的面龐——前太子幕下左驃騎將軍。
自前太子李承兵敗自刎，其黨羽幕僚大多入獄，作為李承手下最得力的幹將，吳越不可能逃得過。
莫淩九後退兩步，目光尖銳地看向他：“你為什麽會在這？”
“我為什麽會在這？”吳越笑得瘋狂，炙熱地視線在莫淩九身上來回徘徊，“那得問皇上啊，小美人，你助他登基，他卻這樣對你，真是不值當，結果還得爺爺我來疼。”
說完，一個熊撲過來，莫淩九咬著後槽牙，給他一腳，卻是綿軟無力。吳越順勢抓住她的腿，笑得愈發猖狂。
“小美人。你如今算是栽了。”
吳越大力一拖，將莫淩九的頭磕在一旁的香幾上，肥膩厚重的身子直辣辣壓下來，莫淩九狠狠地咬住舌頭，逼退體內一浪高過一浪的燥熱，接著抓住香幾一把掄過去。
“砰”地一聲，吳越被香幾砸中，卻還沒有要倒的意思。他眼底劃過一抹狠戾，猛地掐住莫淩九纖細的脖頸。
“你個毒婦，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莫淩九的衣裳應聲而裂，好在祎衣繁覆厚重，裏頭還有幾層結實的裏衣。
吳越愈發惱火，莫淩九見勢扯下一根金簪，毫不猶豫地紮進他的脖子，健碩的身軀陡然一顫。
接著訇然倒下，那人瞪著一雙猩紅的眼睛，鮮血浸透了金磚。
莫淩九虛扶著香幾，強撐意識。隔扇門從外面破開，宿衛堆積在門口，一位紅衣女子邁了進來，她穿著皇後禮服，顏色竟比莫淩九身上那件還要鮮艷亮麗。
藍夢姚瞥了眼吳越，臉上滿是譏笑：“姐姐好生兇殘，連吳將軍都不是對手呢。”
“藍夢姚。”莫淩九費力看清來人，藥效猛烈處，鬢角盡濕，“怎...怎麽是你？”
“這可是皇上的意思。”女人笑得肆無忌憚，抓過莫淩九的下巴，修長的指甲套狠狠嵌進肉裏，“莫淩九，縱你精明一世，也有糊塗的時候，你錯就錯在，不該搶我的男人！”
“你......”莫淩九動了動滯澀的嘴唇，意識逐漸消散，仿佛置身深海，被數萬斤重的海水碾壓。
藍夢姚朝身後看了一眼，隨即一個婢女端著托盤上來，托盤上一把鎏金花鳥紋執壺，一只配套的酒杯，不用想也知道她要幹什麽。
“李玟呢，我要見他。”莫淩九凝視著面前的人群，用盡全力保持清醒。
藍夢姚被她看的心虛，眼神有些閃躲，強裝鎮定道：“玟哥哥沒空見你，你識相點自己上路吧。”
她甩一甩衣袖，鮮紅的祎衣在空中劃開弧度，註意到莫淩九的視線，揚起下巴道：“忘了告訴你，今日的封後大典，其實是為我準備的，莫淩九，你還被蒙在鼓子裏吧？”
這話猶如驚天一聲霹靂，將莫淩九從裏到外澆了個透。
“你說什麽？”
“行了，上路吧。”藍夢姚招了招手，婢女立馬上前，一步一步，緊逼莫淩九。
“你們...你們怎麽敢？”莫淩九早已沒了氣力，只得厲聲吞吐，“如今政局初定，你們膽敢殘害丞相府嫡女，不怕被人抓住把柄嗎？”
藍夢姚聞言大笑：“丞相？哪個丞相？明兒陛下就會下旨，莫氏一族私通前太子餘孽，意圖造反。按照莒朝律法，可是株連三族的大罪呢。”
彼時婢女已到身前，一把扼住莫淩九的脖頸，另一只手毫不客氣地灌下鴆酒。
仿佛一塊炙熱的鐵球，自咽喉直達腹部，瞬間封鎖了她所有還未宣之於口的憤怒。
意識混沌了很久，接著便是咚地一聲，眼前一亮，雪白的天地間空無一物。
莫淩九再次睜眼的時候，面前是一座殘橋，橋下河水如稠漿，穿著各種奇怪服飾的人川流不息。
她慢慢匯入人潮，迎面走過來一個虎背熊腰的男子，光著腦袋，上衣裁出兩個袖子，下身就套了一件類似褒褲的衣物。
她捂住兩只眼睛，來不及閃躲，片刻功夫那人竟從她身體穿過。
“欸姑娘。”還沒等她回過神，一個老人清咳兩聲，招呼她過去。
莫淩九來到跟前，禮數周全地向他行了一禮，老人卻笑著擺擺手：“我們這兒，不興這個。”
說著，身後人群騷動，女子的尖叫和謾罵響徹雲端，沒一會兒，身形化作了一抹孤魂。
莫淩九抓著手帕，捂住心口幾分怵惕：“老人家，這是哪兒？”
老人說這是人死後才能來的地方，又抹了把胡須，邊嘆氣邊搖頭，“好好的姑娘家怨氣竟這麽重，你這樣可投不了胎，要變成孤魂野鬼的。”
面前的老者衣衫襤褸，卻憐憫地看了她好幾眼，最終從兜裏掏出一枚碧璽手串，指了指其中略大的一顆，“我把這保命家夥什送給你了。”
莫淩九沒有接。
他頓了一下，語重心長地給她解釋：“你在人間還有餘事未了，身上怨氣太重，孟婆不會收你的，你且拿著這個，就可以用另一個人的身份繼續活下去。”
“老人家...”莫淩九有些遲疑，老者看了看來往的人流，將她拉進一個角落，點開手串一一指給她看，“這是個直播間，你每天開兩個時辰便可，記住了，這裏是彈幕，這是打賞...”
莫淩九聽的稀裏糊塗，老者卻容不得她猶豫，一把將她推到人群中，很快不見了蹤影。
她接過手串卻不知如何是好，學著老者隨意摁了摁其中較大的碧璽，腦子裏突然炸開一道機械的聲音——
“主播您好，我是鬥星娛樂公司旗下經紀人小段，很高興在這裏和你見面，鑒於您已經和我司簽訂了直播合同，我司將會盡快給您安排身份，作為條件，您必須以新的身份進行直播，每日不得低於兩個時辰，否則當日打賞清零處理...”
“等等。”莫淩九抿著唇，神情微凝，“你能不能說的簡單點？”
“簡單來說，就是你有兩個選擇——直接去世還是用另外的身份活下去。”那人保持著足夠的耐心，“莫小姐，機會千載難逢，你難道不想報仇嗎？”
報仇？
她當然想報仇，被人欺騙，家破人亡，宵小之輩卻逍遙法外，她就這麽死了，她不甘心。
“我想。”她動了動因幹裂而滯澀的嘴唇，語氣飄忽，眸光卻很堅定。
“很好。”機械的聲音變得有跡可循，逐漸與現實交疊，莫淩九回過神，正對上孟婆意味深長的眼神。
她思緒紛飛，看著自己的身體隨著人流跳下奈何橋，片刻功夫，眼前陡然一黑，只浮現出一張陌生的臉。
女子莫約十六七歲，臉蛋姣好，毓秀妍麗，因為頭飾簡單，而顯得清素，容顏卻是比之莫淩九也不遑多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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鈕祜祿氏傳人：啊啊啊我要看後宮美人！
莫淩九被突如其來的陣仗嚇了一跳，她頷首行禮，姿態端的方方正正，與不著調的彈幕形成了鮮明對比。
我在皇宮吃瓜：小姐姐看著高冷，原來是反差萌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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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淩九正打算開口詢問，單一的畫面突然切換，一個宮女模樣的中年婦女出現在眼前。她身著海棠玄青色宮裝，神態不茍言笑，嘴唇很薄，是個不饒人的長相。
見尋真還頓在原處，陳尚儀皺了皺眉，厲聲喝道：“還楞著幹什麽，還不快出去。”
她的聲音尖銳刺耳，很快把尋真的思緒扯了過來。尋真四下瞥了瞥，莫約還有四五個女孩，並排站著，有的張開雙臂任人打量，有的摟住散落的衣服，神情尷尬羞赧。
彈幕池裏立馬炸開了鍋：
宮鬥愛好者：宮鬥劇誠不欺我。
取名字費勁：這老女人好帶感哈哈哈
隨之叮咚幾聲，宮鬥愛好者打賞黃金十兩到賬。
尋真穿好衣服，剛走出屋子，迎面跑過來一個和她差不多年紀的女孩，一副朝氣蓬勃的模樣。
拉住尋真的手，激動道：“怎麽樣，怎麽樣？”
尋真一看到來人，腦子裏相關的信息一股腦湧上來，這女孩自小和尋真認識，兩個人家裏是世交，因為年紀差不多，這次進宮也是搭夥。
只是家裏長輩官職都不算高，到了宮裏無依無靠，選不上秀女，便只好去尚儀局充數。
尋真仔細地回想了一下尚儀的表情，很無奈地搖搖頭。
白芮嘆了口氣，垂頭喪氣道：“這下好了，咱們到了宮裏還得相依為命。”
白芮胳膊上有道疤，所以她很清楚，自己入宮就是伺候人的命。但尋真不一樣，尋真生得好，宮裏的娘娘也未必比得上。之前也沒瞧見哪兒有缺陷，怎麽就落選了呢。
白芮第一個反應，便是覺得有人從中作梗，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大可能。
他們無依無靠，無權無勢，哪有那麽大的面兒被人盯上。
兩個人在屋子外站了許久，等到所有人全部出來，已經是第二天的日頭，尚儀耷拉著眼皮，踱著步子走到所有人前邊。
首先用那雙極鋒利的眼睛掃視一遍，逮到一兩個交頭接耳的便哼上一聲，陰陽怪氣地開始訓斥。
“宮裏可不比外頭，你們也不掂量掂量自個兒，還有膽兒交頭接耳，左顧右盼，小心著脖子上的腦袋。”
她這麽抖一下威風，禦花園頓時闃寂無聲，選上的沒選上的，都像噎了氣的喜鵲，屏著聲兒聽人發落。
陳尚儀這才露出舒緩的神態，看了眼手裏的名單，擲地有聲地喊出一個又一個的名字，只是挨到名單末尾，也沒聽到兩人的名兒。
白芮心裏就納罕：“你說我還沒選上是情理之中，尋真你怎麽也落選了？”
尋真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她穿進這具身體的時候，尚儀已經催促她離開，定是有不滿意的地方。
臨近日落，一行人出了禦花園，一路上宮女太監成群，皆是低頭順耳，匆匆行過。
陳尚儀走在最前頭，聲音順著風往後飄：“過了覆選的秀女可以回去休整休整，準備迎接明日皇帝和太後的殿選。沒選上的就充作宮女，若是運道好，碰上哪個宮娘娘少了人手，叫你頂了去，也是有可能的。”
不過要是存了這樣的野心，暗地裏也要使些陰溝手段，錢財好處是必須要給的。
陳尚儀是宮裏的老人，這些話每年都要說，但只有極少部分人能咂摸出其中味道。尋真和白芮性子實誠，哪能想到這些彎彎繞繞，兩個人赤手空拳的來，只有眼巴巴看著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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