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掉馬(三更)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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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咪趴在地上, 瑟瑟發抖成了一小團。

身體忽冷忽熱,轉瞬之間又仿佛被力量充盈著飄飄然了起來。

言冬以為過了許久,其實也只是一兩分鐘之間的事情, 那種眩暈不定的感覺終於停下了。

等神智剛清醒了一些,他就使勁甩了甩自己的腦袋瓜, 聲音虛弱,但是非常堅定。

“喵嗚!”

不用管我, 你先上!

這一聲終於把在場幾個人的註意力都喚了回來。

“靠!”

瓷瓶碎裂後,右邊的那個人不敢相信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

好好的籌碼怎麽忽然就沒了?

江肆側頭看向言冬,眸子裏滿含深意。

那雙眼睛看起來平靜,黑壓壓的什麽情緒都沒有,但實際上卻更讓人覺得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征兆。

小魔王。

他是他們等了這麽久的小魔王。

他真的回來了。

從來沒有在他眼睛裏看到過這麽覆雜的眼神, 小貓咪茫然地“喵”了一聲, 軟乎乎一團暈暈地伏在草叢裏, 身後毛茸茸的尾巴尖掃了掃。

“喵嗚?”

他有些不解地歪了歪頭。

咦,為什麽要看我。

小貓咪給你加個油?

要不是他現在確實沒力氣了, 言冬幾乎都想沖上前去狠狠地咬那兩個人一口,而不是躲在江肆身後瑟瑟發抖。

他不知道方才都發生了什麽。

江肆定了定神, 多年來培養出來的良好素質讓他把心裏洶湧著的情緒壓去, 打算先解決了眼前的事情再說。

周遭精神力的壓制陡然又上升到了一個新的層次, 那兩個人憑借著優於常人的意志力咬牙勉強支撐著, 這才沒有直接跪倒在地上。

很明顯,他們已經沒有什麽勝算了,對比起方才囂張的樣子, 簡直又滑稽又可笑。

“我們走!”

兩個人很有默契地對視了一眼, 正打算變成黑霧離開, 但是此時他們卻驚訝地發現, 靈力竟然空空蕩蕩,一點都使不出來了。

“怎麽可能?”

左邊那個人後退了兩步,幾乎是拼了命的想要運轉起身上的力量,但是使勁到了一種肌肉都酸痛起來的地步,身體卻已經不聽他的指揮了。

“你封鎖了這裏的靈氣?”

他擡頭看向江肆,聲音裏滿是猶疑。

“你們應該想到這個後果的。”

江肆勾起唇角笑了一下,語氣又輕又慢,卻隱約透露出了幾分嗜血的暴戾。

“怎麽可能,你怎麽可能做得到!”

他喃喃自語著,方才對這個人族皇帝的蔑視蕩然無存,倉皇和絕望已經占據了他所有的情緒。

方才看到江肆擁有靈力的時候,他就憑借獨特的氣息看出眼前這個人應該是人族與魔族的混血,但是卻並沒有在意。

在他看來,這種混雜了兩種血統的異類永遠都應該是被蔑視的存在,更何況如今的魔族力量被削減了一大半,已經與常人沒什麽不同了。

但是現在他知道怕了。

眼前的這個江肆竟然能在沒有了魔王作為力量之源支撐的情況下,將他們這種頂級守護者的能力都輕易封鎖得一幹二凈。

簡直不可思議。

他哆嗦著嘴唇,心裏一片空白,簡直不知道下一步到底該怎麽辦才好。

這種垂死掙紮江肆見得多了,他微微低頭笑了一聲,眼神當中的殺念一閃而過,語氣卻堪稱平靜溫和的:“說說卡爾多山原本的山靈守護者的下落?”

他就像是真的在跟他們商量。

很明顯,右邊那個山靈守護者並沒有左邊的聰明,他並沒有察覺到什麽不對的地方,江肆這樣的語氣很容易就讓他誤以為他們是在平等地對話。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罵罵咧咧道:“你在放什麽屁!什麽原本的山靈守護者!我們才是正統的!”

“閉嘴。”

江肆不耐煩地開口。

貓科動物捕獵前總是有意無意地喜歡戲耍獵物,江肆方才還存了逗弄他們的心思,所以才一直慢悠悠的。

但是自從看到了小魔王的幻影之後,他只想把這件事情快速解決。

“唔!唔唔唔!”

隨著江肆的這一句話,那人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再發出聲音了,就像是被人使勁扼住了脖頸,無論如何努力也只能從喉嚨裏發出嘶啞的“嗬嗬”聲。

左邊的那個人已經徹底明白江肆不是他們能惹得起的人了。

他定了定神,還想爭取一線生機:“陛下,這次的事是我們做錯了,我們給您道歉。”

“這樣,您要是能饒了我們,我們就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訴您,如果您不嫌棄,我們還可以去長老那邊給您當臥底,您看行嗎。”

他終於心甘情願地放低了姿態。

在這個魔氣衰微的時代,他們所擁有的力量確實不容小覷。

可惜,他只是自以為籌碼很誘人了,但江肆壓根看不上。

“回答我之前的話。”

江肆並沒有說同意或者不同意,只是略微垂著眼睛,加重語氣重覆了一次。

那個守護者終於明白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咬咬牙:“那個老頭被我們封印了之後扔在大山深處了,但是我覺得您可以考慮一下我們,畢竟我們的力量比他要強得多。”

江肆終於冷笑一聲擡起眼睛,他緩慢地轉著手上的扳指,眼神中所透露出來的壓迫感讓人不寒而栗。

察覺到了不對勁,那個還能說話的守護者搖著頭:“不,不行!您饒過我們!”

“饒了你們?”

像是覺得這話很有趣一樣,江肆低聲呢喃著重覆了一遍,之後又勾起唇角搖了搖頭。

“恐怕不行。”

這話簡直就像是一記重錘打在了他們頭頂,察覺到了不對勁,那人瞬間大喊了一聲:“快跑!”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江肆重新擡手,隔空一擰。

“啊!!!”

隨著一聲讓人頭皮發麻的尖叫,有什麽似乎從他們的身體當中抽離出去,連帶著筋脈血肉都攪和成了一團,疼得他們想當場離開這個世界。

他們顫抖著跪倒在了地上,如果不是沒有了力氣,幾乎都想給江肆磕頭求饒。

“饒……啊!”

江肆微微地瞇起了眼睛,擡起軍靴重重踹了上去:“方才是為了給以前的山靈覆仇。”

他掏出木倉,“砰砰”兩聲:“我知道你們死不了,但是疼痛一點都不會少,對嗎?”

子彈精準地嵌入他們的前胸,那兩個人臉上的表情猙獰,卻已經半分都動彈不得。

“這是妄圖偷貓的懲罰。”

“求求你,饒了我們……”

不知道是誰終於從牙縫裏憋出了半句話。

“想讓我放你們一馬?”

有些好笑似的,江肆平穩的嗓音裏含了幾分愉悅。

“對對對,求……”

江肆的軍靴猝然踩上了那人掙紮過來想要抓住他求饒的手,輕易地打碎了他們所有希望:“晚了。”

“我這不是垃圾回收站。”

感覺褲腳被軟軟地蹭了蹭,江肆蹲下身把小貓咪抱在了懷裏,安撫似的揉了揉他的腦袋瓜。

洶湧的情緒終於回歸。

“別怕,我帶你去玄浩那檢查一下身體。”

說出口之後他才發現喉口有些幹澀,抱著小家夥的手也有些微微的顫抖。

他真的會是魔王嗎。

因為已經等了太久,方才還篤定了的事情此時卻又讓江肆又有些不敢相信,頭腦中混沌一片,幾乎懷疑面前這一切都是一場夢境。。

即使有萬分之的可能性說面前的一切是個巧合,他也仍然無法接受。

第一次,江肆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一只柔軟的、毛茸茸的小家夥。

但言冬壓根不知道他覆雜的內心活動。

他絲毫不在意身邊讓人耳膜發痛的慘叫聲,眼睛裏好像只剩下了江肆。

小貓咪抖了抖耳朵,軟軟地“喵”了一聲,之後用爪爪抱住了江肆的手腕。

好呀。

江肆廢除了地上兩個人的靈力。

撥皮抽骨般的疼痛讓他們哀嚎著跪地求爺爺告奶奶,可惜江肆向來都沒有同情心這種東西,只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掙紮彈動。

沒過多久,他倆就暈了過去。

江肆淡淡地移開了目光,對身後說:“把他們都處理幹凈。”

“是!”

終於得了陛下命令的侍衛站了出來。

周身都被凜冽的松柏味包裹著,言冬雖然還有些意識不清,但還是條件反射地在江肆懷裏蹭蹭,很快就被誘惑得露出小肚皮想要rua。

江肆的手指探入毛茸茸的小圍脖當中,挑出了那顆珠子輕輕撚了撚,珠子還有些微微地發燙,證明剛剛的那一切並不是他臆想出來的錯覺。

“喵嗚……”

被喜歡的氣息包裹著,安全的信號讓方才言冬心裏最緊繃的那一根弦也消失了,意識不自覺地就想要墜入黑暗當中。

“言冬,你看著我。”

察覺到小貓咪似乎真的要暈,江肆有些焦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但是小貓咪已經迷糊了。

他克制不住地被困意誘惑著,終於頭一歪,徹底失去了意識。

……

“他還沒有醒?”

已經守在這裏七八個小時,眼看著玄浩從特殊病房裏出來,江肆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企圖讓自己清醒一些。

他並沒有跟他說小魔王的事情,覺得這件事情還需要一個更加強有力的證據。

畢竟這對於他們所有人來說都太重要了。

玄浩則有些擔憂裏面的那只小家夥。

他慣常不喜歡可愛的東西,但不知道為什麽,看到言冬的時候,一種天然的親近感油然而生,讓他不自覺地就想要守護那只毛茸茸的小團子。

玄浩搖了搖頭,不過比起方才的焦躁,現在他的語氣輕松了一些:“他的身體確實沒有任何問題,甚至有魔氣在保護。”

“但是經過儀器分析出來的最新結果,他好像是被困在識海深處了,我得想辦法把小家夥的意識引導出來。”

對於玄浩這種掌握著帝國最隱秘的尖端科技的這種醫學大佬,找到了問題之所在,事情就容易了許多。

他讓江肆站在門口等著,自己帶著言冬進到了一個特殊的屋子裏。

但出乎意料的是,沒過一會他就出來了,臉色隱約有些不好看。

“不行嗎?”

看到他的表情,江肆大致明白了結果,他的聲音微沈,不可避免地有些焦躁。

“我本來以為那樣的小家夥應該不會建立起太高的心理防線的,”他不敢相信地搖搖頭,低聲喃喃著說,“但是我試了許多種方法竟然都進不去。”

“太不可思議了。”

似乎是嫌自己無能,玄浩錘了一下墻面。

江肆攔住他:“那我去試試。”

“陛下……”

玄浩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從來都不是那種多管閑事的人。

但是轉瞬之間,他又否定了這個想法。

上次這小家夥昏迷了之後,他就已經表現得很不一樣了。

這事情並沒有什麽危險性,囑咐了幾句之後,玄浩就協助他進入了儀器當中。

隨著耳邊機器隆隆作響,江肆的頭腦中傳來了一陣悶悶的鈍痛,身體一輕,他使勁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茫茫的白。

言冬的識海原來是這個樣子。

只適應了一瞬江肆就循著感覺繼續向前走去,不知道過了多久,他面前終於出現了一道金色的結界。

這就是方才阻擋了玄浩的地方?

江肆試探著伸出手觸碰上去,手心一片灼熱。

出乎意料的是,那結界像是有靈性一樣,在感受到他的靠近之後,瞬間就消弭了。

江肆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暖意仿佛還殘留在上面。

這麽容易?

但現在顯然沒有時間留給他來猶豫。

結界內部是一片茫茫的大海。

他視力極好,一眼就看到海水前蹲坐著一個穿白色袍子的白發身影。

這……

江肆瞬間瞪大了眼睛,試著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的喉口幹澀,簡直無法發出一點聲音來,腦子裏肆虐著一個瘋狂的念頭。

這個背影……

太眼熟了。

尤其是他發間露出來的毛茸茸肉桂色貓耳,簡直是直接地把之前的那個猜測□□裸地袒露在了他面前。

他加快腳步向前走去,心臟劇烈地跳動著,什麽瘋狂的、被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終於破土而出。

他可能是魔王。

不,他就是魔王!

這麽多年來的理性與克制蕩然無存,江肆感覺自己的身體都在微微顫抖著,幾乎想走上前把他揉進自己的懷裏。

就在馬上要觸碰到他的時候,一個清澈的聲音打斷了江肆的腳步。

“等等。”

這聲音不太高,蒼白縹緲,好像風一吹就散了似的。

“你別過來。”

在大腦反應過來之前,他就已經條件反射性地照做了。

他垂在身側的手無意識地握緊,因為太過於用力,骨節微微泛白。

很難形容聽到這聲音的一瞬間到底是什麽樣的感覺,他只覺得脊背上仿佛有千鈞的重量,這些年來的一幕幕在他的腦海當中回放著。

是假的嗎。

不,不是。

之前的猜測不是錯覺,剛剛所看到的身影也是真的。

這一刻,江肆無比清晰地認識到,自己等了幾百年的那個人終於回來了。

他咬了咬牙,但這次卻並沒有像之前一樣無條件服從少年的話,而是上前一步握住了少年清瘦的肩膀,周身的侵略性不受控制地肆虐開來。

“為什麽不能過來?”

頓了頓,他壓低聲音從口中吐出了兩個字,仿佛是一個絕望處的質問,又繾綣得仿佛是情人之間的絮絮低語。

“王上。”

我的王上。

……

儀器上檢測兩個人狀況的數據瘋狂跳動著,又轉瞬之間恢覆了平靜。

外面看著他們的玄浩眼睜睜地看著小家夥瑟縮了一下,又蹬了蹬jiojio,懸著的心終於放松了下來。

他們應該是要醒了。

……

有些害怕似的,少年抖了抖毛茸茸的貓耳。

微風吹起他白色的衣袍,似乎是有些冷,他把身上的衣服都裹緊了,瘦削的身體讓他看起來像是隨時都會消失一樣。

他們兩個人湊得實在是太近了,江肆灼熱的呼吸都噴灑在了少年的後頸上,一陣酥麻的癢意讓他止不住地顫抖了一下。

“江肆?”

“你會對我失望嗎?”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聲音清清澈澈,跟江肆記憶中沒有一點差別。

但是他卻隱約察覺出了其中透露出來的幾分落寞。

“雖然我回來了,但是我也已經擔當不起魔王的這個稱號了。”

他怎麽會這樣想呢。

江肆抿了抿唇,這麽多年來的等待全部化為了一種酸酸澀澀的情緒。

我們想等回的無非就是他而已,無論他變成了什麽樣子。

“我……”

他張了張口,但是少年揮揮手打斷了他。

他發間的耳朵失落地垂了下來,毛茸茸的樣子讓人忍不住想放在手心裏揉一揉。

“不像你們,我的靈體就只是一只貓,弱小到從小就需要別人保護,我父親從來不讓我向別人展示他。”

雖然已經確定了他就是自己等待了那麽久的人,但是等事情從當事人的口中被說出來的時候,這感覺仍然是不一樣的。

江肆只感覺腦袋“嗡”的一聲,空白了一瞬。

失而覆得的喜悅占據了他的所有情緒。

他還是抿了抿唇,努力壓制住自己心中洶湧著的感情,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但是靈體並不能說明什麽,您很強。”

魔王確實很強,即使其他族群跟魔族都勢同水火,也沒有誰會否認這一點。

但是他太孤單了。

不用說江肆,就算是從小就一起跟他長大的商盈等人,也不知道他的靈體和名字,只是通常跟著劉伯一起叫“小繆”。

對於魔族來說,名字代表著他們身份最重要的標識,有心之人可以利用它做許多事情,所以每一任魔王的名字都是一個秘密。

“可其實並不是這樣,”少年搖了搖頭,聲音低了下來,聽起來有些委屈,“從小我父王和母後就給予我太多希望,所以我只能支撐著自己,一步都不敢露怯。”

他是個非常優秀的人。

在他當魔王的時候,人族跟魔族的關系得到了最大的緩和,雖然沒有到交好的地步,但總歸不會像之前一樣每天都打來打去。

對魔族始終心存忌憚的人類皇室並不知道,在最後一刻,也是魔王舍棄了力量,保護了天下的所有生靈。

他垂下頭,露出了一段優美的頸項,皮膚白得近乎透明,讓人很想將吻落在上面,留下自己的痕跡。

江肆心緒覆雜,眼神近乎貪婪地看著少年的背影,仿佛生怕少看一秒鐘他就會從自己眼前消失一樣。

少年沒有回頭,要不然他一定會被江肆眼睛中所含的覆雜情緒嚇到。

就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卑劣,但是他又無法壓抑這種情緒。

有些感慨似的,他微微仰起頭,聲音淡得就像是馬上要在空氣當中化開:“我努力強大了那麽久,但是現在,竟然一點靈力都不剩了,甚至也不能支撐起魔族的力量之源,讓你們恢覆成原來的模樣。”

這裏是小魔王的識海深處,這就證明眼前少年所說的,都是他潛意識裏所想的。

他善良如斯。

怎麽會有人舍得不喜歡他呢?

江肆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明明已經過去了百年,但他卻仍然像是最以前第一次見到魔王時候倉皇的少年一樣,手足無措地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但是……”話一出口,他才發現自己的喉口幹澀得厲害,“除了希望您回來,我們別無他願。”

“我知道的啊。”

少年的聲音裏含了幾分柔軟的笑意。

也許是被江肆這句話打動了,他終於肯回頭。

明明已經過去了幾百年,但是神態樣貌卻一如過往。

一些之前有意無意被江肆忽略了的細節也漸漸地浮現進了他的腦海,比如說他有一次不小心撞見了少年藍眸子的模樣,但是他竟然一直都以為那是光影帶來的錯覺。

而在識海當中,他的眼睛顏色跟那只小貓咪一模一樣。

“我知道,這是我的問題,所以我也在努力調整。”

少年瞇起眼睛笑了起來,精致的模樣美得幾乎讓人覺得窒息。

“可能是我太矯情了,我不想讓一個你們見到一個殘缺不全的我。”

“王上,”江肆開口打亂了他亂七八糟的自述,“但是我們所有人都在等你回來。”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有些沈重。

少年垂下了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了一小片陰影,耳朵也抿了下來,看起來有些失落。

如果他現在是小貓的模樣,估計是一邊沈思一邊用山竹爪爪玩自己的尾巴,還要逞強著裝作無事發生的模樣。

酸酸澀澀的心疼感蔓延上了江肆的情緒。

江肆忽然有點後悔了,反思自己方才是不是在逼他。

“對不起,”在他剛想開口的時候,少年忽然說,“我知道不是你們的問題,是我自己的問題,給我一點點時間慢慢地恢覆記憶好嗎。”

說著,他還生怕江肆不滿意似的,用手比了一個“一點點”的姿勢:“真的用不了多久的。”

因為他這一個動作,江肆感覺自己的心瞬間就軟得一塌糊塗。

少年抿了抿唇,發間的貓耳動了動:“所以,你可不可以先不要告訴他們我回來了。”

怕為難別人似的,他又補充道:“當然了,你要是告訴我也沒有辦法,畢竟你們現在都比我厲害。”

江肆感覺自己被拿捏住了。

連分毫猶豫都沒有,他點點頭:“行啊。”

他理解言冬。

小貓咪需要一些時間來跟一個自認為沒有那麽完美的自己和解。

他想要什麽江肆都可以答應,更遑論只是一點點時間。

他放軟了語氣,如果不是自己親口說出來的,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也有這麽說話的一天。

“轟隆——”

就在他說出這兩個字的同時,天際忽然劃過一道閃電,把在場的兩個人都嚇了一跳。

如此同時,江肆也察覺到了幾分不對勁。

他的識海深處忽然變得極其不穩定,簡直就像是隨時都要崩塌。

明白現在確實不是敘舊的時間,江肆慢慢地松開了握著他肩膀的手,把心中洶湧著的情緒盡數壓去,努力讓聲音變得平穩。

“這裏要塌了,咱們得先離開。”

“啊!”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少年也略微瞪大了眼睛。

方才海面上還是晴空萬裏,如今,太陽迅速地沈入了海底,留下大片橘紅色的光暈,而天際的另一邊已經完全黑了,又一道閃電滑過,形成了一幅非常奇異的畫面,浪漫且殘忍。

“快走!”

生怕江肆被自己連累到,少年自然而然地拽上了江肆的手,開始一路狂奔。

感受著手心裏的溫度,江肆的心幾乎要跳到嗓子眼裏。

自從當上了皇帝之後,他就再也沒想過會有這麽一天。

就像是觸發了什麽機關一樣,隨著那句話說出口,他們身後一路崩裂開來。

不過好在兩個人身體素質都是頂尖的,他們朝著江肆來時的路跑去,穿過了那道結界,耳邊嗡嗡的轟鳴聲停下之後,他們重新進入純白當中。

這代表著他已經從識海的最深處引出來了。

江肆的任務也完成了。

“好啦,你先回去,等我之後去找你們,我想親口把這件事情說給你們聽。”

言冬說話的嗓音柔軟了下來,簡直跟小貓咪撒嬌的時候一模一樣。

“記得答應我的事。”

說著,他勾了勾小拇指。

江肆幾乎沒有想到還有這麽一天。

他有些幼稚地勾了上去,肌膚相碰,他們短暫地拉個個勾。

“好。”

眼看著他要轉身離開,江肆忽然開口:“等等。”

少年回頭。

蒼茫的白當中,他是唯一的亮色。

“這麽問好像有點小心眼,”猶豫了一瞬,江肆才說,“但是你肯讓我保守秘密,是不是就代表著,在你心目中,我已經跟他們一樣了?”

當年的江肆比現在還要不善於表達自己的情緒,甚至在言冬離開之前,他都是沈默寡言、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模樣。

所以他也看得出來,雖然少年很信任他,但是這並不代表他們的關系可以跟那幾個人相提並論。

幾百年的時間裏,他已經變化得太多了,這次他想直接問出來,雖然這“你到底跟他好還是跟我好”的話並不符合他如今的心智。

言冬挑了一下眉頭,輕快的聲音裏是顯而易見的疑惑:“為什麽會這麽想啊。”

太殘忍了。

他這話就像是一盆冷水一樣,把江肆從上到下澆灌了一個徹底。

“好吧,我懂了。”

江肆微微地垂下了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原來是多想了。

也許當初選擇了他,也只是因為他更加合適一些而已。

但是少年的下一句話卻讓他本來晦暗的心中瞬間照進了一縷光。

“跟他們一樣,你一直都是我並肩作戰的朋友啊。”

!!!

他垂下的眼睛重新擡了起來,有些不敢相信似的看向少年。

原來真的有人能對他的情緒產生如此重要的作用。

因為這一句話,江肆忽然感覺這些年來身上所背負的東西減輕了不少。

“好啦,”少年朝他揮揮手,“你真的該回去啦,要不然他們也是要擔心的。”

“未來見。”

……

江肆猝然睜開眼睛,深意在眼睛裏一閃而逝。

“陛下!!”

看到他醒了,玄浩連忙走上來扶起他:“怎麽樣?”

電子儀器的後遺癥讓他仍然有些頭痛,江肆捏了捏眉心,手肘撐著從柔軟的座椅上站了起來,開口的第一句話卻是:“他呢,醒了沒有?”

玄浩忍不住瞇起眼睛笑了起來。

他扶了扶金絲邊眼睛,聲音清潤:“陛下您是真的很在意那只小家夥啊,剛剛我註意到他的意識正在恢覆,現在差不多醒了吧。”

“喵嗚……”

就在這時,一道細細弱弱的小奶音插入了他們的對話當中。

小奶貓睜開眼睛,使勁甩了甩頭,卻仍然覺得恍恍惚惚的。

有什麽不一樣了?

想不出來。

玄浩解除了束縛。

“喵!”

在柔軟的大椅子上呆滯了許久,言冬終於感覺自己腦袋裏懵懵的感覺如同潮水一般退去。

自己剛剛是怎麽了?

他使勁抖了抖耳朵,直起尾巴小爪爪向前探去,粉紅色的舌頭吐出來一點,使勁伸了個懶腰。

疼痛與疲憊紛紛退去,小貓咪覺得自己現在能上貓爬架上跑他十來個回合。

江肆側頭,眼神撞上了小奶貓湛藍色的眼睛。

方才他已經確定了小奶貓就是魔王本王,現在看著他的心態瞬間就變了。

尤其是方才聽到了魔王的那一番獨白,他只想把最好的東西都捧給他。

起初還有些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但是身體已經先一步站起身,疾步走上前把小家夥抱了起來。

小小的一只剛比他的巴掌大一點點,但是江肆卻把他箍在了懷裏,整只都包裹在了自己的氣息當中。

“喵嗚?”

小貓咪歪了歪頭,似乎是不知道為什麽江肆忽然這麽熱情。

他勉強從江肆的懷抱當中露出了半張毛茸茸的小貓臉,耳朵都被壓得扁扁的,因為方才折騰了一路,身上的毛毛亂七八糟。

偷偷地,他爪子一伸一縮,在江肆胸口處做出了一個踩奶的動作。

忽然,就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一樣,小貓咪忽然瞪大了眼睛。

要知道,江肆向來都是一個情感不外露的人,平時看到小貓咪也總是一副嫌棄的表情。

也就小貓咪天生敏感,知道到底誰是為他好的,要是換個別的,早就跑得遠遠的了。

小貓咪驕傲.jpg

不過今天的江肆屬實是不太正常。

等等。

小貓咪方才還悠閑地在身後甩來甩去的尾巴尖忽然頓住。

這麽激動……該不會是……看到他得了什麽絕癥吧?

越想越覺得有可能,小貓咪湛藍色的眼睛裏流露出了幾分惶恐,偷偷動來動去的山竹爪爪也僵住了。

天,天吶。

他不會是要死了吧。

小貓咪拒絕聽到這個消息。

越想越覺得恐怖,言冬甩了甩尾巴,被江肆擠壓得聚在一起的五官更皺了,委屈得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了似的。

“喵嗚……”

就連聲音裏都透露著弱小可憐無助。

我,我覺得自己還能再搶救一下。

要不然陛下你再努努力?

一邊的玄浩也意識到了不對勁:“哎陛下,你再這麽抱下去小家夥就要喘不上來氣啦。”

被這麽一提醒,江肆自己也察覺到自己的情緒確實是有些太過於外露了,但是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等了幾百年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論誰都沒有辦法以平常心看待。

不過他還是放開了小家夥。

敏感如玄浩已經發現了不對勁,他試探著問江肆:“陛下,你剛剛是不是在小家夥的識海裏面看到了什麽啊,怎麽了?”

江肆其實很想告訴他們是王上回來了,畢竟他明白,所有人對於小魔王的等待到底有多難熬。

但是想到方才跟言冬的約定,他還是住了口,聲音冷淡了下來,一如往常:“沒什麽。”

沈睡了幾百年的小魔王確實很需要一個緩沖的時間。

他答應了會很快回來。

玄浩還是有些狐疑,他看了一眼江肆,又看了一眼言冬,腦子裏瘋狂腦補出了一萬種可能性。

最終,他瞪大了眼睛,在大腦反應過來之前就已經說出了最有可能性的那一種:“不是吧,小家夥真得絕癥了?”

就像是觸碰到了什麽開關,小貓咪耷拉下來的耳朵瞬間又支棱了起來,湛藍色的眼睛也看向了江肆,臉上露出了“到底是不是真的,我跟你說,小貓咪可看出來了哦,不準欺騙小貓咪”這種覆雜的表情。

只一會功夫,江肆已然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他加重了語氣重覆道:“不,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這次的聲音顯然比之前堅定了許多。

這話對於比較了解江肆的玄浩來說,還沒有什麽問題。

畢竟江肆是皇帝,不可能事無巨細地朝他們報備,所以他要是想瞞著什麽,應該是確實有必要,而且對他們所有人都有益處的。

但是這話聽在言冬的耳朵裏,簡直就是大變了一個模樣。

什麽是都沒有發生?

這是在逞強吧,這真的是在逞強吧。

言冬瞪大了眼睛,慫慫地抖了抖耳朵。

不,不會吧。

他小貓咪做錯了什麽!

小貓貓現在很慌張。

言冬委屈地咬了一口自己的爪爪,縮在江肆懷裏委屈地團成了一個球。

嗚,回去要把所有小魚幹都吃幹凈,就算是死,也要體面地死去!

……

確定了言冬真的沒有什麽事之後,江肆就帶著他回了寢殿。

但是也不知道怎麽了,一路上小貓咪都抱著自己的尾巴不肯說話,一副若有所思的哲學喵的模樣。

江肆本來就是喜歡小貓咪的,但也僅限於人看到動物的喜歡,並不會越界。

但是現在他看言冬,卑劣的心思橫生。

這是他喜歡了幾百年的小魔王,是把他從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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