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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番外一(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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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色的瓦接著碧色的天,蓮塘深處剛被大雨洗過的闊葉層疊相交,宛若一道天然構建的翠色屏障。

此刻,她正坐在蓮塘中央四四方方亭子內,看見雲團上站了一個神仙,那仙者不緊不慢駛向湧開的漫天紅霞,

“真好,神仙真是自由“!她揚了揚手裏的長笛,離開那座城到底有多少天了?日子太久,沒有算,每天除了吃喝就是睡覺,睡到頭發暈、四肢無力。阿漠說她這是懶得,起初她一直不以為意,但前幾日阿漠離開後,她竟連開水也不燒,更別提做飯了,餓了將近三四日,整天虛虛脫脫的床榻上躺著。

好在這一日散養在後山上的黃桃終於成熟了,可算把她給養活過來,一個人的時候最是無聊,阿漠在時,她還能裝模作樣的看看書、寫寫字、吹吹笛子,如今,書一個字也不想看、字一個字也不想寫,曲一刻也不想聽。

莫不是我中了暑?想到此,她終於在傍晚十分將自己從閣樓挪到了花園涼亭,因為太陽沒有下山,晚風依舊挾著股熱浪,不知為何心裏好失落,原本是打算要同阿漠一起去寂月王城打探的,即便阿漠不讓,她也鐵了心悄悄跟去,

然,阿漠將要離去前的那個晚上,她簡單收拾了個行李包隱在西廂房戶門的墻頭,阿漠就住這裏,只要一離開,她勢必知曉,結果,她守到一更、二更、到三更的時候,不小心控制不住的打了個盹,再一睜眼,西廂房的院門開了,阿漠走了。

是的,她快成親了,衣櫃裏,阿漠婆婆為她準備的紅的嫁衣早已將房間印出一片紅,她經常靜坐在窗前的書桌旁,冥想到天明。阿漠經常說她喜歡一個人自言自語,喜歡對著動物、植物說話,喜歡擡頭看天沈思, 沒錯,這些年阿漠確實是最了解她的人。

“阿漠,你說人一定為什麽要成親呢”,她看著白雲自語道,失落仿若一層揭不掉的布將她的心層層包裹,她好想走出去,離開這大山老宅,可是,阿漠說她明明剛從外面回來,

不想嫁人,一瞬間好像不知道愛過誰,還愛著誰,一個人生活其實也挺好的,再說還有阿漠,可是,上個月中旬的一天,阿漠竟然悲傷的跟她說,

“小姐,請原諒,阿漠只能再陪你最後一年了,明年的這個時候,阿漠真的要去了”……

阿漠要去了,她不敢相信,見阿漠流眼淚,她的淚也跟著掉了下來,

“阿漠,娘說,你會永遠陪著我的”。

“是啊,小姐,我看著您娘長大,又看著您長大,阿漠的使命其實早已結束,如果雲家沒有阿漠繼續可以照顧的人,這世間便再無阿漠存在的意義”!

“可是,阿漠,你可以繼續照顧我啊,我依舊需要你照顧啊”,她像個孩子般的繞著阿漠跳了幾圈,故作甜蜜的模樣。

“小姐,您也不小了,再說,自打您懂事起阿漠便沒有再為您操過心,這幾年,小姐您能回來同阿漠一起在這山裏住幾天,阿漠就很開心了,只是小姐您的心思阿漠也是感知一二,忘掉一個男人不難,重新愛上另一個便是,從來都是旁家的好公子追著我們雲家的姑娘跑,小姐,您的心總是太軟,這樣其實不好”。

“阿漠,我懂了”,她難掩悲傷,有個人,以前不明白除了他之外還能再嫁給誰,好似嫁給誰都不能不是他,餘生裏不能沒有他,後來發現,原來,他並不是非你不可,他對你說過的話、做過的事,輕輕松松也就給了旁的女人……

“阿漠,娘此前不是定了幾位候選人,你去信讓她好好挑一個出來吧”。

雲家養出來的女人其實不太適合當娘,起碼她是這樣認為的,這般任性、自由、自我的女人找出來的老公大抵也是同類,反正她爹就是,所以她爹娘的愛情並不悲劇,兩個人各自自由生活,悲劇的是她。

總之,她不能見秋色、秋景,尤其是秋日的天空,只單單一眼,便覺心跟著雲彩一道空了去,這種與生俱來的感傷或許來自娘胎,可是小時候娘跟爹明明很是恩愛,她記得當年娘就愛粥裏煮面條,因為爹喜歡吃面條,娘喜歡喝粥,一舉兩得,至於作為女兒的她自己喜歡吃什麽,好似一點也不重要。

小時候她爹總背著她娘去鎮上一處溫泉地方泡澡,當然他爹不會傻到一個人去,帶著她,那是她還小,一個人坐在敞亮靠街熏著怪異香味的大廳裏等她爹,一等就是好幾柱香時間,娘問起的話,她便不吭聲,又聽的一旁爹說,“問你閨女”,娘看她一眼,她只得趕緊點點頭,“我喜歡泡澡”,她說,其實她連溫泉水長啥樣都沒見過,奈何當年她娘總是幼稚的好騙,在她看來現在的娘也一樣。

自打把她生後,爹娘這兩個人從來都沒有問過她要如何生活?可笑的是,等她踏入江湖,亦沒有人問過她要怎樣生活?

唯一能說說心裏話的,也只有阿漠.

因為無所不能、因為強大,她中意的男人,最後都跟別的女人跑了,

“我不能再回憶我此前的生活,我的生活就是一出又一出笑話”,她終於回到閣樓在米黃色的宣紙上練字,一如既往的喜歡用很黑很重的墨汁,最後落成的字倒不是真的有多好,只是因為重墨掩蓋了筆畫的諸多瑕疵,她從來都不是這般喜好虛假的人,故而立志每天好生練習。

“阿漠,此去你一定要好生的替我打聽,拜托了”,墨跡未幹,她越發的覺得自己寫出來的這個“居”字蠶頭鳳尾均落的恰到好處,橫豎均勻越看越好看。

“阿漠,我再去睡會,你早點回來”。她將筆輕放進一旁的蓮花筆洗中,扭扭腰徑直躺到床榻上。

夢,她總是做夢,自十多歲以來,便在夢裏把自個的前世今生過了一遍,甚至曾清晰無比的在夢境裏看見了自己前世的父親,還有愛人,一出悲傷的結局,他因她而死 …….

“不是我非要如此凝重不可,曾經我也經常沒心沒肺的哈哈大笑”,夜深了多少重,她感知自己的身體跟著重了幾重,床邊何時好似立了一道人影,若是平日她斷然是不會恐懼的,只是眼下她被困在夢裏,動彈不得。

“金剛出鞘、金剛出鞘”,她在枕頭下壓了一柄玄鐵利刃,此刻,她心裏開始呼叫它,希望它有靈可以感知,其實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的,比如小時候養的阿貓阿狗,阿貓活了十二年,即便遭惡人圍捕追趕後失蹤三年,然,它依舊記得回家的路。而阿狗,小時候她在幾百裏外的王城內讀書,它依舊能在每月十五月滿盈的晚上來看她,因為它知道她想家……

故而,她希望親手餵養的動物都有靈,她把玩的物件有靈,甚至她看過的書也有靈,她總是這般幻想的,希望有一天他們都能成了精,而她確是這群精靈的主人。

但此刻這些精靈們沒有一個能將她從夢中喚醒,她在夢裏看見一位清瘦的白衣男子,他立在江邊,江水滔滔,四周修林茂密,突然一群刺客緊緊圍住了他,她突然看見了自己,似乎還有同門的師兄弟.

她們同他一道作戰.

只是敵人修了一種很可怕的巫術,對方每戰死二人,便有其中一人的惡念尋找活著的宿主寄生下來,結果,一直打一直打,直到最後兩個惡人被她連同那白衣男人一人一劍解決.

這天地之間,只剩下她跟那白衣男子,其他人都死了.

夢裏是個傍晚,天空跟江水一道透著蒼白的光,她看見夢裏的男人似乎猛一下子覺悟,

““糟糕,誰會中蠱”年輕的白衣男人低頭中沈默,然後他緩緩擡眼,看見一旁跪地撐著劍的沈默女子,他頓時了然,一行熱淚蒙住了眼,

“我不想殺你”,白衣男子忍住淚,還是一個飛身迅速離開,跪在沙土上的女子見此突然瞳孔異常張大,嘴角溢出一抹邪魅陰冷的笑,然後跟著追了上去 ……

夢裏看見的都不是真的,終於天亮了。

新的一天又開始了,繼續寫字,從早寫到晚,回來的這幾年阿漠說她長進了不少,琴棋書畫樣樣學了個遍,即便剛學了四節課的古琴,也開始會看著琴譜彈曲了,只是好奇怪,她的以前在幹嘛,只忙著談戀愛,好似這些都沒有學習過?

雖是艷陽白日,但山間的風吹起來還是有些涼,她沒有關窗,視野前方是一排厚實密閉而高聳的木柵欄圍墻,掛著銅環鎖的大門緊閉,阿漠一回來,她便能第一時間看見。

又繼續等了一個上午,她沒有等來阿漠,倒是西廂房的墻頭上何時站了一位白衣公子,

“好奇怪,這地方他是怎麽來的”?她三兩步走到露臺上,邊走邊想,看來是阿漠在林間布的迷霧陣失效了,她得趕緊去查看一二,於是,沖著那男子的背影喊了一句,怕他聽不見似的,用了很大聲,

“公子您找誰,又是怎麽進來的”?

那男子緩緩轉過身來,一臉清冷素凈的模樣,夏日艷陽照著,他竟不怕熱,著實讓人佩服。

“我找阿漠”。男子細細將她打量了一番,臉上似有喜色。

“阿漠”?她頓時明白了什麽,這幾年她同阿漠盤點過一些男子,不過都是與她有關。

“那公子請問您找她何事呢”?她笑嘻嘻的看著那人道。

“她欠我一個承諾”!男子清俊的臉上因她臉上的嘲諷之氣變的多少有些惱怒,

“哦”?她忍不住噗呲一笑,“你說的是阿漠婆婆”?

“阿漠”?男子凝眉不解,“婆婆”

“對呀,她其實很不小了,她那第一個男人瞎了,第二個男人又瞎了,所以她很早就離開這裏了”。她大大咧咧說完,抿嘴眼光朝那男子一掃,續道,

“公子,請問您還要找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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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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