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五識通感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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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風和日麗，東邊的天空一望無際，只是仔細欣賞，卻總仿佛有烏雲正在迢迢趕來的路上。
中原中也被眼前一閃而過的天際閃了個措手不及，正在港口Mafia悠長走廊中行進的他沒有站穩，趔趄了一步險些摔倒在地。
他摸了摸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臟。又來了，這是今天的第幾次了？那種隨時出現的場景又一次奪走了中也的半邊視覺，和他眼前真實的世界混勻在一起，像是畫家的調色盤中打翻的顏料，港口黑手黨冰冷的燈光被鍍上一層薄暮的清澈和昏暗。
“中原幹部。”不知道從哪裏出現的手下靠近了中也，微微沖他鞠了個躬。
中原中也清了清嗓子，從正倚靠著的墻上站直，身後披風似的衣服飄蕩兩下，最後垂了下來。那個不屬於他的畫面固定在了眼前，並且不停游移著，很難不讓人懷疑那其實是某個人確實正在看見的一切。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這個視線的主人會是誰呢？
中原中也捂住左邊的眼睛，得以讓眼前紛亂的世界純凈下來，變成真實的港口Mafia大樓。遠處走來一個瘦高的身影，攜著充滿壓迫的氣勢，中原中也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殺氣，瞬間領會到對方的身份。
“中原幹部。”芥川龍之介微微頷首，隨後欲言又止地停下了腳步。青年似乎感到十分困擾地吸了吸鼻子，中也隨意關心了一句“芥川君感冒了嗎？”
“並沒有。”芥川鼓足了勇氣，一雙握緊的拳頭不知道在和誰發狠，“在下聞到了一種很熟悉的味道。”
中也被他說得楞住了，一種新奇的預感在胸中升騰。
“好像是……太宰先生。”
芥川龍之介說完這句話，中也全身都戰栗了一下，仿佛只是聽見太宰治的名字都讓他不適，他把主視覺移到左眼上面，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仿佛瞥見了那人胸前熟悉的一抹藍色，以及纏滿繃帶的手腕。
會不會是和太宰治那家夥再次通感了？這樣的想法讓中也頓開茅塞。
芥川沒有得到中也的反饋，邁開步子打算離開，就在這時被一只有力的手拉住了袖子。
“芥川，我認為，這件事有必要上報給首領。”
——————
武裝偵探社正在接待一位來自政府的人物。
盡管如此，接待只是少數社員的工作，其餘的家夥們依舊傳承著偵探社的優良傳統，事不關己地在旁邊做著自己的事。
政府的大人物，阪口安吾坐立難安地撫摸著自己的脖子間，那裏有些許不適的異物感。
“餵，政府來的。”亂步開口說道，“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謝謝亂步先生關心，可能是皮膚發炎了，一會去皮膚科看看就好。”
“不用哦。”
“什麽？”安吾不明所以地回過了頭，註意到亂步正怏怏不樂地趴在桌子上，神情裏寫滿了無精打采。
“這次也是通感的作用，我們大家都通感了太宰治的某種感官，你是觸覺，顯而易見。”
“所以說……”怪事見多的安吾習慣於了接受一些離奇事實，以驚人的速度消化了這條消息，“我覺得發癢是因為太宰脖子上纏的紗布？”
亂步攤了攤手，隨後有點反感地捂住了雙耳，仿佛安靜的周遭充滿了噪音。
事實上，此刻確實有一層層喧嚷的音浪撲進他的耳朵。那並不來自於一片祥和的偵探社，而是他通感的對象——太宰治。
“話說，今天太宰先生沒有來上班啊。”敦好奇地問道。
“他得了流感，今天要休息。”國木田一邊整理簽約文件一邊說，“天天跳河，傷口也不好好處理，還到處找來路不明的女性調情，他不流感誰流感？”
敦無奈地點了點頭，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今天一早起來就覺得嘴裏有股苦味，像是生病的感覺。
江戶川亂步聽見幾聲隱忍的咳嗽，還有吸鼻子的聲音，發覺太宰治是真的流感了，皺皺眉陷入了沈思。
“真的流感了啊……”他小聲囁嚅道，“果然還是找一下比較好吧，否則會出事的。”
“您在說什麽？”送茶和點心來的春野好奇地問道。
“沒事，別忘了點心——”亂步回答道，繼續趴在桌子上。
“砰——”
亂步耳邊響起一聲巨響。
——————
中原中也眼前的世界突然劇烈搖晃起來，他猜測是太宰治又在搞什麽花樣，像是雜技演員一樣飛檐走壁彈跳了起來，他的視野在一秒以內變得居高臨下，眼前一閃而過一個人影，那仿佛是個年輕的男人，看上去文文弱弱說不上強壯，手裏卻拎著一只巨大的木棒，看動作剛剛空揮了一次，大概是試圖擊倒太宰未遂。
太宰治的體術說不上多好，對付這樣一個普通市民還是綽綽有餘，更何況他的腦子聰明。中原中也看見眼前一閃而過幾個電火花，很快視野來到地面，太宰朝面前那個人跑過去，伸出的手中拿著一個小玩意，在接觸到對方的瞬間，青年的身體僵直在原地。
“那麽，中也，你是說你和芥川和太宰通感了？”森有些疑惑地問道，“中也？我覺得你需要一些幫助。”
中原中也由於眼前大幅度的晃動而頭暈眼花，腳下也不穩地晃悠著，森猶豫了一會，打了個響指叫手下拿過來一卷繃帶。
“過來，中也。”
中也暫時遮住了左眼，一切都消失了，他的世界重歸平靜。在森的召喚下，他順從地靠近，被首領親手往左眼上纏了一圈圈的繃帶。
“這樣子和混蛋太宰變得很像。”中也抱怨道。
“嗯，但是挺有效的。”森回答，芥川在一側等待得有些焦躁。
“你剛剛看到了什麽？”
“太宰用電擊棒電暈了一個想要打暈他的人，應該成功了。”
“唔……”森沈吟了一會問道，“你確定他成功了嗎？”
——————
“她成功了嗎！？”敦又驚又怕地問亂步先生。
“沒有，一棒揮空了。”亂步皺著眉說道，“真煩人，都是噪音……”
亂步嘗試著捂住耳朵來和敦交流，可是沒有效果，於是他破罐子破摔地放下了雙手，耳邊的喧囂吵嚷依舊。
“太宰今天一早出門，在酒吧附近的小巷子裏等人，似乎被誤認為了盜賊，所以老板娘試圖一棍敲暈他。”他說道，社員們的表情嚴肅起來，“不過沒有成功，太宰隨身帶了電擊棒。”
“嘖，這可不太符合太宰那家夥的風格啊。”國木田挑挑眉說，“直接電暈了嗎？”
“顯然沒有。”亂步勾起一個有點邪氣的微笑，“他在電擊棒接觸到女人之前停手了，而且現在正在調情……”
“餵餵！”谷崎驚慌失措地上前捂住亂步的耳朵，這種場面太少兒不宜了，亂步先生聽到會出事的吧！
“沒有關系的啦……”亂步無語地去扒谷崎的雙手，“趕緊松手，你捂住了也只是讓我聽不見你的聲音而已，太宰那邊反而更清楚了哦。”
國木田無奈地搖了搖頭，示意谷崎放下手。
“亂步先生，我們需要做點什麽嗎？”
“以往的話不太需要，不過因為太宰得流感了，所以……”
國木田和敦聞言做好了出擊的準備。
“政府來的，商務洽談到此為止，你也去找太宰吧。”亂步睜開半只眼說道，“別讓他等太久了。記住，聽我指揮。”
——————
與此同時，芥川和中也邁出了港口Mafia的大門，雙方幾乎同時出動。
“中原先生，太宰先生現在在哪？”
“讓我看看——在人群裏啊。”中也頭痛地仔細觀察著，可是太宰這個混蛋偏偏不看向任何地標性建築，他毫無分辨的方法。
“具體在哪裏呢？”
“我也不知道。等等！”中原中也站定了腳步，視野裏的移動速度突然變得很快，“他似乎開始往某個方向行動了。”
——————
“亂步先生？”對講機的聲音和太宰耳邊人群的聲音混在了一起，江戶川亂步感到焦頭爛額。
“聽見了聽見了。”敦地無數次對著對講機大喊大叫之後終於得到了亂步的回覆，“現在去A大廈旁邊的停車場，不要耽誤時間。”
在政府人員阪口安吾的專車上，敦終於有時間思索事情的來龍去脈。
太宰先生因為患了流感而不得不在家休息是真事，可是他顯然沒有真的老老實實住在家裏，而是出門惹了不算太小的麻煩，甚至需要亂步先生指揮大家出門找人。
“亂步先生，我可以問問題嗎？”
“嗯，太宰現在也在路上，所以很安靜。”亂步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做出回答，“這是你可以問的意思。”
“太宰先生，今天為什麽會出門呢？”
“顯而易見，是為了某個案件。”
“沒有任務，沒有好處，太宰那家夥有那麽好心嗎？”國木田搶過了對講機問道。
“這個可以之後再解釋。”
“所以案件是……”
“連續跳樓事件，橫濱已經出現了四個被害者，每個被害者都身材嬌小，被人從高樓推下，粉身碎骨。因為沒有完整的屍體，所以也很難找出確切的死因，犯罪現場沒有監控，而且也只有被害者一個人的足跡。”
“所以……為什麽是他殺呢？”
“顯而易見啊，你是笨蛋嗎？”亂步一如既往，“每棟大樓附近的監控錄像三天以內都沒有拍攝到過被害者的身影，如果不是兇手把他們運上頂樓，難道是他們自己隱身上去的嗎？”
“也有可能是故意躲開了攝像頭？”
“你自殺之前會想著要躲開所有攝像頭嗎？退一萬步講，”亂步似乎正在吞咽什麽，“這些被害者都沒有動機自殺，世界上可以有一萬個哈姆雷特但是總不會有一萬個太宰治。”
“嘶——”安吾倒吸一口涼氣，“所以還挺麻煩的，是嗎？”
太宰那種家夥，就算被人從高樓一腳踹下來也分不清是自殺還是他殺，就算偵探社想認真調查，也會跳出來一萬個人作證太宰那家夥一定是自殺的。
——————
“真是的，所以太宰為什麽要來攪這種渾水？”中原中也不滿地問道，“居然還要咱們去救人，首領對那個家夥真是……”
考慮到芥川還在旁邊，中原中也把陰魂不散幾個字咽進了肚子裏，不過芥川完全沒有聽他講話，因為要去找太宰治，芥川現在的狀態興奮得可以單獨剿滅一整個小型犯罪團夥。
可以說只要找到了太宰治，那個家夥的安全就絕不會受到芥川之外的威脅。
中原中也睜開左眼，再次試圖窺探太宰治的下落，太宰這回終於擡起頭看向了附近的一棟大廈，中原中也呼吸停止了一瞬，他終於發覺太宰的下落了。
“謝天謝地。”他小聲囁嚅道，“太宰在A大廈旁邊的停車場。”
話音未落，他已經發現一輛出租車停在了眼前，司機膽戰心驚地探出頭來，看樣子攔下車的不是芥川本人，而是羅生門。
黑色的衣刃威脅在司機的脖子附近，一路風馳電掣，比警車疾馳在公路上的速度有過之而無不及。
一路上，中原中也一直閉著右眼，左眼窺探著太宰治看見的一切，那個家夥似乎來回環顧著，尋找著什麽。
那個環顧的幅度實在太大，好像太宰治在原地轉起圈來，可是這種速度之下根本看不到什麽細節，更何況太宰治並非一個喜歡把一切外露的人，簡直就好像他在表演，讓某些人認為他正在認真調查。
“我覺得，有一點不太對勁。”
——————
江戶川亂步趴在自己的桌子上回味著太宰從今早開始說得每一句話，尤其是和那個被他撂倒在地的老板娘。
雖然他說成了調情，但那對話和調情實在沒什麽關系。
太宰治趴在對方身上說了什麽，很遺憾，亂步當時為了回覆安吾的問題沒能聽清楚，不過那仿佛是一句請求。
隨後，太宰得到了一頓不講道理的拳打腳踢。
“別那麽沖動嘛……”太宰似乎被推得坐到了地上，“美麗的小姐，我真的非常需要你的幫助啊。”
根據女性很久都沒再發出聲音，亂步推斷太宰治做了他最擅長的事情，大概這個老板娘已經被他迷得神魂顛倒。
不過還不夠，對面不是一個可以隨意說服的女性。
“你能給我什麽呢？”女人問道，聲音聽上去在二十到三十歲，雖然聽著有點文弱但是充滿了威懾力。
“如您所見，我可是個酒鬼啊。”太宰毫無羞恥地說道，這倒是他嘴裏難得的真話，“可以經常來照顧生意嘛。”
“我所見的酒鬼大多也同時是窮鬼，恐怕是來賒賬的吧。”
“我用人格擔保！”太宰治震聲，“我國木田獨步一定不會賴賬，小姐可以四處打聽，沒有人會質疑國木田的信用。”
就連亂步也被太宰治這沒什麽人品的瞎話閃了個突然，這是多麽強大的內心才能如此毫不在意地進行栽贓啊？
“還有，小姐也聽說了吧，最近橫濱的連環跳樓案，被害者都是身材小巧的人哦。”
想要知道太宰拜托女性做了什麽根本沒有難度，亂步只要稍微動動腦子就能推理出來這些事。
昨天太宰袖口處沾的面粉，袖口不自然的翻折痕跡，似乎為了做體力活而卷起了很久，手上被粗麻繩摩擦過，繃帶被蹭得脫落過，脖子上的繃帶也有汗濕的痕跡……通過這些痕跡，能夠得出太宰去過倉庫並且做了某種體力活的事實，鑒於太宰個人的性格，他總不會是為了積攢人品而去做好事不留名，幹這種事必然是為了某種特定的原因，比如抓捕嫌犯。
麻繩，可以用來吊起什麽，脖子上沒有傷痕，說明他沒有上吊，除此之外，太宰還可能會試著用麻繩吊起面粉袋，如果是這樣，那他一定是想要制造個什麽陷阱來請君入甕。而做這一切決不能被無關群眾發現，橫濱有很多很久都不會有人來查看的倉庫，但是如果要保證周邊群眾的安全，那麽範圍就又縮小了。
最後一條關鍵線索則出現在太宰的皮鞋上，那裏沾了灰土，根據觀察，亂步清楚那灰土來自橫濱邊緣的瀨谷區，而瀨谷區的空曠地帶只有一家三菱倉庫。
毫無疑問，太宰要去的最終地點就在這裏，因為亂步的頭腦實在太過聰明，所以太宰治的計劃於他而言也顯得有些簡單粗暴。雖然如此，對於這種只有兩人組成的犯罪團夥來說也綽綽有餘，只不過最後的場景一定很慘烈就是了。
最主要的問題是，太宰也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突然患上流感，也因此沒有考慮到自己的身體因素。由於生病，太宰的喉嚨和鼻腔會變得比平時更敏感，體力也會變得更差。因為這兩個小小的因素所導致的結果有可能是致命的，這就是亂步讓大家出動的主要原因。
接下來，江戶川亂步從太宰的耳朵中聽見了人群清晰的議論——
“A大廈又有人跳樓了”
“真的假的，那可是第五起了哦？”
“是真的吧，剛剛有個人在路上大喊起來了。”
“手機上還沒消息啊……”
太宰顯然不可能被這麽明顯的圈套蒙騙，只是犯人希望他掉進去，他就配合著跳進去罷了。他接下來一定要前往A大廈，並在那裏被發覺危機的兇手帶到一切的終結處，也就是太宰所推理出的——三菱倉庫。
其實亂步可以直接叫國木田三人組到倉庫處駐守，可是他思前想後還是希望可以中途就打斷太宰胡來的計劃，更何況，還有另外一撥人也在追蹤太宰，果然還是見面一下比較好吧……
——————
就算走得再快也來不及了，中原中也已經在路邊看見了太宰治修長的側影，男人讓了最靠前的一輛出租車給一位小姐，卻恰好拉開了他們前一輛出租車的車門。
“追上前面那輛出租車。”芥川惡狠狠地命令道，司機表現得愈發驚慌。
就在這時——“砰”，一聲槍響擊碎了車窗，被羅生門吞噬的空間防禦了下來。這一下的攻擊給了出租車司機可乘之機，芥川冷笑一聲“雕蟲小技”，回過頭卻發現司機已經被不知道哪裏的人救走了。
“可惡！”他狠狠錘了下車門，身後的車流開始發出不悅的鳴笛聲。
“芥川，先下車。”中原中也急匆匆綁上左眼的繃帶，他看見了一群最不想要見到的人。
芥川不情不願地從車上下來，說不上是洩憤還是做好事地用羅生門把出租車掀到了旁邊，留下身後的路人發出訝異的驚呼。
他循著中原中也的目光看過去，眼神一下子如刀般銳利，直直刺在中島敦身上。
“麻煩大了。”中原中也咬緊了牙，隨手撥出了首領的電話。
“森先生，偵探社的人也在。”
“嗯。”森鷗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輕浮，四周彌漫著幼稚的外國童謠，中原中也只能推測自家首領又在帶著愛麗絲買洋裙，並且不亦樂乎。
“等等，還有異能特務科……”
“哦？”這似乎稍微提起了森鷗外的一絲興趣，他語氣上揚地問道。
“森先生，我們要怎麽樣……”
電話那頭似乎傳來了幼女怨懟的撒嬌聲，習慣了這一切的中原中也面無表情，森鷗外似乎被愛麗絲的撒嬌弄得更加開心道：“就由中也和芥川君自己定奪吧，我不參與了哦。”
電話於是在森鷗外最後的“愛麗絲，給我看看嘛~”中落下帷幕，中原中也和芥川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很快產生了共識。
“餵，偵探社的家夥。”中也有些氣急，顧不上公眾影響如何，一下子飄在空中宛若神祇居高臨下地望著偵探社一眾。
“餵，你們也是來找太宰的嗎？”他開門見山，反倒讓三人楞住了，看見中原中也左眼纏的繃帶是，敦恍然大悟般意識到了什麽。
“難道說，中原先生是視覺嗎？”
“很有可能。”國木田默默皺了皺眉，他們之間的局勢劍拔弩張，從中原中也摘下手套的動作中可以看出，他已經準備好開戰了。
“其實我們的工作不過是奉首領的命令把太宰那家夥請回Mafia，所以，如果把你們殺了的話，他自然就會回來了吧。”中也似乎覺得有些疲憊，慵懶地說道，與此同時揚起一個邪氣的笑，“芥川，你覺得呢？”
他註意到青年的羅生門已經開始蠢蠢欲動，一黑一紅的組合吸引了不少路人的註意和驚恐，那翻飛的黑刃刺破空氣，下一秒就要紮在敦的脖子上了。
“慢著！”
安吾的大吼打斷了戰局，中原中也和芥川不約而同地往那個方向看，中也不屑地嘖了一聲，敦急忙推走了在身旁躲避的出租車司機。
“教授眼鏡……”
“別胡來，我是異能特務科的人，就算是港口Mafia如果和政府機關撕破了臉也不會好過。”
“政府機關不會因為你一個人和港口Mafia對峙，那群慫貨寧可犧牲你也不想挑起事端，不是嗎？”
“中原先生，三思。且不說就算你殺了我們，太宰是會如你所願回到Mafia還是幹脆選擇自殺，三科構想可是夏目先生定下的規矩，你決定好要破壞它了嗎？”
中也正在試圖連根拔起的交通路牌停在了岌岌可危的位置，他嘖了一聲，收回異能降落在地。
“嚇唬你們一下罷了。”他苦笑著說道，“太宰再也不會回到Mafia，教授眼鏡知道的，森先生只是一直在癡人說夢罷了。”
芥川收起了羅生門，他看向中也的目光變得有些疑惑和痛苦，最終，黑衣青年不得不悻悻放松了拳頭，承認了這個殘忍的事實。
“確實。”他看向天際，仿佛在懷念什麽。
——————
太宰從安眠中醒來，身下是冰冷堅硬的水泥地面，他睜開眼，頭頂懸掛著幾個袋狀物，他知道自己來對了地方，嘴角勾起一個微笑。
“看來你有點本事。”一個陌生的男聲說道，“刻意把我的出租車讓給別人，自己坐上了後面那輛，現在我們不得不跟著你來這裏了。”
“那個司機就是你吧，還有電暈我的那個大個子。”太宰摸了摸自己身上，電擊棒消失了，而腰間產生了一些被電擊過的痛覺。
“你真神奇，其他人至少要兩三個小時才能醒來，從你暈倒在這裏到現在——也就半個小時吧。”
“當然。”太宰坐起來，手上的鐐銬十分沈重，他試圖找到個東西用來撬開鎖鏈，但是沒有成功，一只□□瞄準了他的額頭。
“我們會在這裏槍斃你，讓後把你從高樓上扔下去。”兇手說道，“就像之前的幾個人一樣，更巧妙的是你有自殺史，根本不會被懷疑。”
“好，臨死之前，我可以問一下現在是幾點鐘嗎？”太宰笑著問道，像是平常一樣的自然放松。
“什麽？”對方十分驚愕地問道。
“現在幾點了？”
“下午，五點五十九。”
“哦——”太宰刻意拉了個長聲。
“還有三秒。”
中也減輕重量邁著輕盈的步子走向門口，他恰好聽見太宰洪亮的倒計時，他的嗓音沙啞，鼻音也異常重，一聽就是感冒了。
“二。”
芥川和敦分散到了倉庫門兩側，目光熠熠地盯著太宰治手中一閃而過的鐵絲。
“一——”
話音未落，只聽見頭頂一聲響，紛紛揚揚的粉塵如大雪飄落，不過要快得多，轉眼，太宰治已經落上了一身的面粉，身後的鎖幾乎同時撬開了，他起身就跑，身後的犯人氣急敗壞地想要扣動扳機，可是環境裏充滿了粉塵，此刻開槍就無異於自掘墳墓。
“不要開槍！”太宰註意到紅光瞄準了他的心臟，身後的犯人聲音尖利地喊道，似乎在告知他的同伴。
可是晚了，太宰治呼吸困難，原本的鼻塞在充斥著粉塵的環境下更加不受用，太宰不得不張開嘴呼吸，卻覺得嗓子很癢，是面粉刺激到了他此刻敏感的喉嚨，他難以控制地咳嗽起來。
劇烈的咳嗽帶動他的身體顫抖，與此同時，他聽見身後子彈發射的聲音。
“砰——”不知道那支槍在這時突然走了火，除了子彈射出的炸響，還有緊隨其後的爆鳴開始響起。太宰治感覺肩膀被子彈貫穿，疼痛緊隨其後傳導進了敏感的神經。他一點點收起詫異的表情，把那些明顯的意想不到按捺成一個無奈的笑。
“原來如此……”空氣中的粉塵被引爆，氣浪追著太宰治的背影倉皇趕來，太宰治拖著受傷的肩膀奔跑在隨時有可能引起更加嚴重爆炸的粉塵中，呼吸越來越艱難。
直到他的視線開始模糊不清染上一片腥紅，腳下不知道跑了幾步，把那兩個生死未蔔的家夥丟在了身後，他終於在身前碰到了一個堅毅的身影。
“安吾？”男人身上散發著濃重的書墨氣味，身高比他矮上半個頭，太宰治停下了腳步，他累得睜不開眼，額頭上冷汗直流。
“太宰，抱歉。”
男人不知道如何對待懷裏這個脆弱得鮮血直流的太宰治，一瞬間仿佛回到了以前，那些黑洞洞看不見盡頭的歲月裏，一個少年拾起滿地碎掉的粉塵朝著他跑過來，臉上帶著蒼白的笑，有時候會單薄得像是層蟬翼，一碰就碎。
“先出去再說……”太宰治埋怨著安吾不合時宜的懷舊，似乎以為自己是電影主角一樣沈浸到過去的年歲裏，可是身後的爆炸聲還在響起，即便他看不清東西也知道有誰在那裏與敵人對峙。安吾於是架起他的手臂把他挪出了充滿粉塵的倉庫，太宰治重見天日大口呼吸，後知後覺地捂住自己被貫穿的肩胛。
“太宰，今天事出意外，我是接到了亂步的要求趕來的，事實似乎是我們……”
“分享了我的五感，你是觸覺吧……”
“嗯。”
“真可惡，為什麽不是痛覺。”
“太宰先生！”
牢騷還沒發完，太宰治勉強睜開眼看到飛奔過來的兩個少年，為首的芥川表情猙獰，雙眼腥紅。
“在下聞到了血味。”芥川不管不顧地沖了上來，“您果然受傷了，在下這就給您包紮。”
說著，他的衣刃翻飛成布條狀上來纏繞了太宰的肩膀，可是那些羅生門很快變成了虛影，怏怏垂到了少年身後。
“是人間失格……”敦提醒道，他從身上掏出了一卷繃帶，正要動作就被氣氛的芥川搶了過來。
太宰治倒在地上面無血色，芥川的動作太粗暴似乎弄疼了他，這使他的呼吸變得更加粗重了。
“還是我來吧。”安吾接過了芥川手中的繃帶，忽視了青年充滿敵意的眼神。
“你們幾個，叫救護車了嗎？”國木田也掛了彩，全身灰撲撲地走出來問道。
芥川和敦理所當然地懵住了。國木田恨鐵不成鋼地搖了搖頭，對著地上為人師表的太宰治唉聲嘆氣。
“不叫救護車難道指望請君勿死治療太宰嗎？”
“餵太宰，森先生讓你回Mafia做幹部。”一個囂張跋扈的聲音追了過來，太宰像是聽見狗叫一樣嫌棄地別了別臉。
“太宰先生，請您回來吧！”芥川附和道。
“只有這個絕對不可能——”
“餵，你不要太不識擡舉。”中也憤憤踢了太宰的小腿一腳，“雖然我也不希望你回來，不過這可是首領的命令。”
“中也真是乖狗狗啊，現在居然變得這麽老實聽話了嗎？還有，你是在刻意模仿我嗎？這麽扮很醜哦。”
就算在忍痛之餘太宰的嘴也不老實，不遺餘力地激怒著中原中也。
“閉嘴！！！”中也大怒道。
遠方走來一個眾人陌生的身影，中原中也看得目光呆滯，他覺得來者分外熟悉，又實在想不到是誰。
“國木田先生，別忘了你我的約定啊。”女人從遠處走來時揮了揮手。
“這位可是今天計劃的關鍵人物。”太宰忽略國木田訝異的表情侃侃而談起來，“如果不是她，我此刻應該已經在黃泉比良阪看著自己的屍體粉身碎骨了吧。”
“國木田先生，您好像傷得很重。”女人微笑著湊上前，太宰沒有解釋，看著國木田生氣的表情覺得十分有趣，“我好像不該再停留了，別忘了要常常來照顧生意哦。”
女人鎮定得讓人害怕，無比坦然地離開了現場，太宰滿臉冷汗不堪重負地徹底躺倒在地，中原中也的驚愕表情一直持續到女人離開。
“今天上午，要揮棒打你的……不會是她吧！？”
“唔，貌似確實有這碼事。”
“她是女的！？”中原中也驚得下巴快要碰到地面，實在是這個女性過於男性化，他居然完全沒有分辨出來。
“太宰……”國木田突然湊上前來，“你是不是發燒了？”
他伸出一只手去量太宰的額頭，那裏果然正在發燙。
“流感發燒還作死，你未免太不在意了一點。”
“是任務啦，任務——”太宰累得過了頭，不知不覺中閉上了雙眼，“還是讓亂步先生解釋吧，我有點累了……”
他的話音虛弱地結了尾，沒有人想要打擾他，那張蒼白的臉色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是生病的緣故。
“芥川，咱們該走了。”看到遠處駛來的救護車，中原中也戀戀不舍地起了身。
“小矮子要走了？”太宰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道，“替我轉告森先生，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回到港口Mafia了。”
聽到這話的時候，芥川緊緊握了下拳頭。
“嘖，這我還是知道的。”中原中也揮了揮手。
遠方的夜色吞掉了白晝，日夜交界處一派不分明的橘紅燃燒著。
中原中也瀟灑地摘掉臉上的繃帶，讓他們飄散在風中。
晚安好夢，好心的偵探，青花魚。
——————
“太宰一早出門，邂逅了酒吧的女老板娘，隨後就用國木田的名義發出了一個請求，讓對方在下午六點去三菱倉庫啟動裝置。”亂步坐在一眾社員當中，覺得自己像是被纏著講故事的老爺爺一樣抽不開身。
“所以那個女人叫我去照顧生意啊……”國木田無語扶額。
“之後，發現自己被追查的兇手在人群裏散布謠言，說下一起兇案在A大廈發生了，顯然是為了誘捕太宰，所以那家夥就將計就計前往了A大廈，你們顯然因為交通原因慢了他一步，所以沒有追得上他。”
“兇手原本打算在A大廈把太宰先生滅口嗎？”
“別再插話了。”亂步不爽地皺了皺眉，“不過沒有成功，因為兇手發現你們正在找太宰，你們應該用照片什麽的問了周圍的人，於是他們臨時改變了計劃，想用出租車把太宰載往另一處地方。但是太宰沒讓他們得逞，刻意坐上了後一輛出租，成功把兩人引到了三菱倉庫，他布置好機關的地方。”
“太宰先生實在太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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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中也被眼前一閃而過的天際閃了個措手不及，正在港口Mafia悠長走廊中行進的他沒有站穩，趔趄了一步險些摔倒在地。
他摸了摸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臟。又來了，這是今天的第幾次了？那種隨時出現的場景又一次奪走了中也的半邊視覺，和他眼前真實的世界混勻在一起，像是畫家的調色盤中打翻的顏料，港口黑手黨冰冷的燈光被鍍上一層薄暮的清澈和昏暗。
“中原幹部。”不知道從哪裏出現的手下靠近了中也，微微沖他鞠了個躬。
中原中也清了清嗓子，從正倚靠著的墻上站直，身後披風似的衣服飄蕩兩下，最後垂了下來。那個不屬於他的畫面固定在了眼前，並且不停游移著，很難不讓人懷疑那其實是某個人確實正在看見的一切。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這個視線的主人會是誰呢？
中原中也捂住左邊的眼睛，得以讓眼前紛亂的世界純凈下來，變成真實的港口Mafia大樓。遠處走來一個瘦高的身影，攜著充滿壓迫的氣勢，中原中也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殺氣，瞬間領會到對方的身份。
“中原幹部。”芥川龍之介微微頷首，隨後欲言又止地停下了腳步。青年似乎感到十分困擾地吸了吸鼻子，中也隨意關心了一句“芥川君感冒了嗎？”
“並沒有。”芥川鼓足了勇氣，一雙握緊的拳頭不知道在和誰發狠，“在下聞到了一種很熟悉的味道。”
中也被他說得楞住了，一種新奇的預感在胸中升騰。
“好像是……太宰先生。”
芥川龍之介說完這句話，中也全身都戰栗了一下，仿佛只是聽見太宰治的名字都讓他不適，他把主視覺移到左眼上面，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仿佛瞥見了那人胸前熟悉的一抹藍色，以及纏滿繃帶的手腕。
會不會是和太宰治那家夥再次通感了？這樣的想法讓中也頓開茅塞。
芥川沒有得到中也的反饋，邁開步子打算離開，就在這時被一只有力的手拉住了袖子。
“芥川，我認為，這件事有必要上報給首領。”
——————
武裝偵探社正在接待一位來自政府的人物。
盡管如此，接待只是少數社員的工作，其餘的家夥們依舊傳承著偵探社的優良傳統，事不關己地在旁邊做著自己的事。
政府的大人物，阪口安吾坐立難安地撫摸著自己的脖子間，那裏有些許不適的異物感。
“餵，政府來的。”亂步開口說道，“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謝謝亂步先生關心，可能是皮膚發炎了，一會去皮膚科看看就好。”
“不用哦。”
“什麽？”安吾不明所以地回過了頭，註意到亂步正怏怏不樂地趴在桌子上，神情裏寫滿了無精打采。
“這次也是通感的作用，我們大家都通感了太宰治的某種感官，你是觸覺，顯而易見。”
“所以說……”怪事見多的安吾習慣於了接受一些離奇事實，以驚人的速度消化了這條消息，“我覺得發癢是因為太宰脖子上纏的紗布？”
亂步攤了攤手，隨後有點反感地捂住了雙耳，仿佛安靜的周遭充滿了噪音。
事實上，此刻確實有一層層喧嚷的音浪撲進他的耳朵。那並不來自於一片祥和的偵探社，而是他通感的對象——太宰治。
“話說，今天太宰先生沒有來上班啊。”敦好奇地問道。
“他得了流感，今天要休息。”國木田一邊整理簽約文件一邊說，“天天跳河，傷口也不好好處理，還到處找來路不明的女性調情，他不流感誰流感？”
敦無奈地點了點頭，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今天一早起來就覺得嘴裏有股苦味，像是生病的感覺。
江戶川亂步聽見幾聲隱忍的咳嗽，還有吸鼻子的聲音，發覺太宰治是真的流感了，皺皺眉陷入了沈思。
“真的流感了啊……”他小聲囁嚅道，“果然還是找一下比較好吧，否則會出事的。”
“您在說什麽？”送茶和點心來的春野好奇地問道。
“沒事，別忘了點心——”亂步回答道，繼續趴在桌子上。
“砰——”
亂步耳邊響起一聲巨響。
——————
中原中也眼前的世界突然劇烈搖晃起來，他猜測是太宰治又在搞什麽花樣，像是雜技演員一樣飛檐走壁彈跳了起來，他的視野在一秒以內變得居高臨下，眼前一閃而過一個人影，那仿佛是個年輕的男人，看上去文文弱弱說不上強壯，手裏卻拎著一只巨大的木棒，看動作剛剛空揮了一次，大概是試圖擊倒太宰未遂。
太宰治的體術說不上多好，對付這樣一個普通市民還是綽綽有餘，更何況他的腦子聰明。中原中也看見眼前一閃而過幾個電火花，很快視野來到地面，太宰朝面前那個人跑過去，伸出的手中拿著一個小玩意，在接觸到對方的瞬間，青年的身體僵直在原地。
“那麽，中也，你是說你和芥川和太宰通感了？”森有些疑惑地問道，“中也？我覺得你需要一些幫助。”
中原中也由於眼前大幅度的晃動而頭暈眼花，腳下也不穩地晃悠著，森猶豫了一會，打了個響指叫手下拿過來一卷繃帶。
“過來，中也。”
中也暫時遮住了左眼，一切都消失了，他的世界重歸平靜。在森的召喚下，他順從地靠近，被首領親手往左眼上纏了一圈圈的繃帶。
“這樣子和混蛋太宰變得很像。”中也抱怨道。
“嗯，但是挺有效的。”森回答，芥川在一側等待得有些焦躁。
“你剛剛看到了什麽？”
“太宰用電擊棒電暈了一個想要打暈他的人，應該成功了。”
“唔……”森沈吟了一會問道，“你確定他成功了嗎？”
——————
“她成功了嗎！？”敦又驚又怕地問亂步先生。
“沒有，一棒揮空了。”亂步皺著眉說道，“真煩人，都是噪音……”
亂步嘗試著捂住耳朵來和敦交流，可是沒有效果，於是他破罐子破摔地放下了雙手，耳邊的喧囂吵嚷依舊。
“太宰今天一早出門，在酒吧附近的小巷子裏等人，似乎被誤認為了盜賊，所以老板娘試圖一棍敲暈他。”他說道，社員們的表情嚴肅起來，“不過沒有成功，太宰隨身帶了電擊棒。”
“嘖，這可不太符合太宰那家夥的風格啊。”國木田挑挑眉說，“直接電暈了嗎？”
“顯然沒有。”亂步勾起一個有點邪氣的微笑，“他在電擊棒接觸到女人之前停手了，而且現在正在調情……”
“餵餵！”谷崎驚慌失措地上前捂住亂步的耳朵，這種場面太少兒不宜了，亂步先生聽到會出事的吧！
“沒有關系的啦……”亂步無語地去扒谷崎的雙手，“趕緊松手，你捂住了也只是讓我聽不見你的聲音而已，太宰那邊反而更清楚了哦。”
國木田無奈地搖了搖頭，示意谷崎放下手。
“亂步先生，我們需要做點什麽嗎？”
“以往的話不太需要，不過因為太宰得流感了，所以……”
國木田和敦聞言做好了出擊的準備。
“政府來的，商務洽談到此為止，你也去找太宰吧。”亂步睜開半只眼說道，“別讓他等太久了。記住，聽我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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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芥川和中也邁出了港口Mafia的大門，雙方幾乎同時出動。
“中原先生，太宰先生現在在哪？”
“讓我看看——在人群裏啊。”中也頭痛地仔細觀察著，可是太宰這個混蛋偏偏不看向任何地標性建築，他毫無分辨的方法。
“具體在哪裏呢？”
“我也不知道。等等！”中原中也站定了腳步，視野裏的移動速度突然變得很快，“他似乎開始往某個方向行動了。”
——————
“亂步先生？”對講機的聲音和太宰耳邊人群的聲音混在了一起，江戶川亂步感到焦頭爛額。
“聽見了聽見了。”敦地無數次對著對講機大喊大叫之後終於得到了亂步的回覆，“現在去A大廈旁邊的停車場，不要耽誤時間。”
在政府人員阪口安吾的專車上，敦終於有時間思索事情的來龍去脈。
太宰先生因為患了流感而不得不在家休息是真事，可是他顯然沒有真的老老實實住在家裏，而是出門惹了不算太小的麻煩，甚至需要亂步先生指揮大家出門找人。
“亂步先生，我可以問問題嗎？”
“嗯，太宰現在也在路上，所以很安靜。”亂步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做出回答，“這是你可以問的意思。”
“太宰先生，今天為什麽會出門呢？”
“顯而易見，是為了某個案件。”
“沒有任務，沒有好處，太宰那家夥有那麽好心嗎？”國木田搶過了對講機問道。
“這個可以之後再解釋。”
“所以案件是……”
“連續跳樓事件，橫濱已經出現了四個被害者，每個被害者都身材嬌小，被人從高樓推下，粉身碎骨。因為沒有完整的屍體，所以也很難找出確切的死因，犯罪現場沒有監控，而且也只有被害者一個人的足跡。”
“所以……為什麽是他殺呢？”
“顯而易見啊，你是笨蛋嗎？”亂步一如既往，“每棟大樓附近的監控錄像三天以內都沒有拍攝到過被害者的身影，如果不是兇手把他們運上頂樓，難道是他們自己隱身上去的嗎？”
“也有可能是故意躲開了攝像頭？”
“你自殺之前會想著要躲開所有攝像頭嗎？退一萬步講，”亂步似乎正在吞咽什麽，“這些被害者都沒有動機自殺，世界上可以有一萬個哈姆雷特但是總不會有一萬個太宰治。”
“嘶——”安吾倒吸一口涼氣，“所以還挺麻煩的，是嗎？”
太宰那種家夥，就算被人從高樓一腳踹下來也分不清是自殺還是他殺，就算偵探社想認真調查，也會跳出來一萬個人作證太宰那家夥一定是自殺的。
——————
“真是的，所以太宰為什麽要來攪這種渾水？”中原中也不滿地問道，“居然還要咱們去救人，首領對那個家夥真是……”
考慮到芥川還在旁邊，中原中也把陰魂不散幾個字咽進了肚子裏，不過芥川完全沒有聽他講話，因為要去找太宰治，芥川現在的狀態興奮得可以單獨剿滅一整個小型犯罪團夥。
可以說只要找到了太宰治，那個家夥的安全就絕不會受到芥川之外的威脅。
中原中也睜開左眼，再次試圖窺探太宰治的下落，太宰這回終於擡起頭看向了附近的一棟大廈，中原中也呼吸停止了一瞬，他終於發覺太宰的下落了。
“謝天謝地。”他小聲囁嚅道，“太宰在A大廈旁邊的停車場。”
話音未落，他已經發現一輛出租車停在了眼前，司機膽戰心驚地探出頭來，看樣子攔下車的不是芥川本人，而是羅生門。
黑色的衣刃威脅在司機的脖子附近，一路風馳電掣，比警車疾馳在公路上的速度有過之而無不及。
一路上，中原中也一直閉著右眼，左眼窺探著太宰治看見的一切，那個家夥似乎來回環顧著，尋找著什麽。
那個環顧的幅度實在太大，好像太宰治在原地轉起圈來，可是這種速度之下根本看不到什麽細節，更何況太宰治並非一個喜歡把一切外露的人，簡直就好像他在表演，讓某些人認為他正在認真調查。
“我覺得，有一點不太對勁。”
——————
江戶川亂步趴在自己的桌子上回味著太宰從今早開始說得每一句話，尤其是和那個被他撂倒在地的老板娘。
雖然他說成了調情，但那對話和調情實在沒什麽關系。
太宰治趴在對方身上說了什麽，很遺憾，亂步當時為了回覆安吾的問題沒能聽清楚，不過那仿佛是一句請求。
隨後，太宰得到了一頓不講道理的拳打腳踢。
“別那麽沖動嘛……”太宰似乎被推得坐到了地上，“美麗的小姐，我真的非常需要你的幫助啊。”
根據女性很久都沒再發出聲音，亂步推斷太宰治做了他最擅長的事情，大概這個老板娘已經被他迷得神魂顛倒。
不過還不夠，對面不是一個可以隨意說服的女性。
“你能給我什麽呢？”女人問道，聲音聽上去在二十到三十歲，雖然聽著有點文弱但是充滿了威懾力。
“如您所見，我可是個酒鬼啊。”太宰毫無羞恥地說道，這倒是他嘴裏難得的真話，“可以經常來照顧生意嘛。”
“我所見的酒鬼大多也同時是窮鬼，恐怕是來賒賬的吧。”
“我用人格擔保！”太宰治震聲，“我國木田獨步一定不會賴賬，小姐可以四處打聽，沒有人會質疑國木田的信用。”
就連亂步也被太宰治這沒什麽人品的瞎話閃了個突然，這是多麽強大的內心才能如此毫不在意地進行栽贓啊？
“還有，小姐也聽說了吧，最近橫濱的連環跳樓案，被害者都是身材小巧的人哦。”
想要知道太宰拜托女性做了什麽根本沒有難度，亂步只要稍微動動腦子就能推理出來這些事。
昨天太宰袖口處沾的面粉，袖口不自然的翻折痕跡，似乎為了做體力活而卷起了很久，手上被粗麻繩摩擦過，繃帶被蹭得脫落過，脖子上的繃帶也有汗濕的痕跡……通過這些痕跡，能夠得出太宰去過倉庫並且做了某種體力活的事實，鑒於太宰個人的性格，他總不會是為了積攢人品而去做好事不留名，幹這種事必然是為了某種特定的原因，比如抓捕嫌犯。
麻繩，可以用來吊起什麽，脖子上沒有傷痕，說明他沒有上吊，除此之外，太宰還可能會試著用麻繩吊起面粉袋，如果是這樣，那他一定是想要制造個什麽陷阱來請君入甕。而做這一切決不能被無關群眾發現，橫濱有很多很久都不會有人來查看的倉庫，但是如果要保證周邊群眾的安全，那麽範圍就又縮小了。
最後一條關鍵線索則出現在太宰的皮鞋上，那裏沾了灰土，根據觀察，亂步清楚那灰土來自橫濱邊緣的瀨谷區，而瀨谷區的空曠地帶只有一家三菱倉庫。
毫無疑問，太宰要去的最終地點就在這裏，因為亂步的頭腦實在太過聰明，所以太宰治的計劃於他而言也顯得有些簡單粗暴。雖然如此，對於這種只有兩人組成的犯罪團夥來說也綽綽有餘，只不過最後的場景一定很慘烈就是了。
最主要的問題是，太宰也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突然患上流感，也因此沒有考慮到自己的身體因素。由於生病，太宰的喉嚨和鼻腔會變得比平時更敏感，體力也會變得更差。因為這兩個小小的因素所導致的結果有可能是致命的，這就是亂步讓大家出動的主要原因。
接下來，江戶川亂步從太宰的耳朵中聽見了人群清晰的議論——
“A大廈又有人跳樓了”
“真的假的，那可是第五起了哦？”
“是真的吧，剛剛有個人在路上大喊起來了。”
“手機上還沒消息啊……”
太宰顯然不可能被這麽明顯的圈套蒙騙，只是犯人希望他掉進去，他就配合著跳進去罷了。他接下來一定要前往A大廈，並在那裏被發覺危機的兇手帶到一切的終結處，也就是太宰所推理出的——三菱倉庫。
其實亂步可以直接叫國木田三人組到倉庫處駐守，可是他思前想後還是希望可以中途就打斷太宰胡來的計劃，更何況，還有另外一撥人也在追蹤太宰，果然還是見面一下比較好吧……
——————
就算走得再快也來不及了，中原中也已經在路邊看見了太宰治修長的側影，男人讓了最靠前的一輛出租車給一位小姐，卻恰好拉開了他們前一輛出租車的車門。
“追上前面那輛出租車。”芥川惡狠狠地命令道，司機表現得愈發驚慌。
就在這時——“砰”，一聲槍響擊碎了車窗，被羅生門吞噬的空間防禦了下來。這一下的攻擊給了出租車司機可乘之機，芥川冷笑一聲“雕蟲小技”，回過頭卻發現司機已經被不知道哪裏的人救走了。
“可惡！”他狠狠錘了下車門，身後的車流開始發出不悅的鳴笛聲。
“芥川，先下車。”中原中也急匆匆綁上左眼的繃帶，他看見了一群最不想要見到的人。
芥川不情不願地從車上下來，說不上是洩憤還是做好事地用羅生門把出租車掀到了旁邊，留下身後的路人發出訝異的驚呼。
他循著中原中也的目光看過去，眼神一下子如刀般銳利，直直刺在中島敦身上。
“麻煩大了。”中原中也咬緊了牙，隨手撥出了首領的電話。
“森先生，偵探社的人也在。”
“嗯。”森鷗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輕浮，四周彌漫著幼稚的外國童謠，中原中也只能推測自家首領又在帶著愛麗絲買洋裙，並且不亦樂乎。
“等等，還有異能特務科……”
“哦？”這似乎稍微提起了森鷗外的一絲興趣，他語氣上揚地問道。
“森先生，我們要怎麽樣……”
電話那頭似乎傳來了幼女怨懟的撒嬌聲，習慣了這一切的中原中也面無表情，森鷗外似乎被愛麗絲的撒嬌弄得更加開心道：“就由中也和芥川君自己定奪吧，我不參與了哦。”
電話於是在森鷗外最後的“愛麗絲，給我看看嘛~”中落下帷幕，中原中也和芥川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很快產生了共識。
“餵，偵探社的家夥。”中也有些氣急，顧不上公眾影響如何，一下子飄在空中宛若神祇居高臨下地望著偵探社一眾。
“餵，你們也是來找太宰的嗎？”他開門見山，反倒讓三人楞住了，看見中原中也左眼纏的繃帶是，敦恍然大悟般意識到了什麽。
“難道說，中原先生是視覺嗎？”
“很有可能。”國木田默默皺了皺眉，他們之間的局勢劍拔弩張，從中原中也摘下手套的動作中可以看出，他已經準備好開戰了。
“其實我們的工作不過是奉首領的命令把太宰那家夥請回Mafia，所以，如果把你們殺了的話，他自然就會回來了吧。”中也似乎覺得有些疲憊，慵懶地說道，與此同時揚起一個邪氣的笑，“芥川，你覺得呢？”
他註意到青年的羅生門已經開始蠢蠢欲動，一黑一紅的組合吸引了不少路人的註意和驚恐，那翻飛的黑刃刺破空氣，下一秒就要紮在敦的脖子上了。
“慢著！”
安吾的大吼打斷了戰局，中原中也和芥川不約而同地往那個方向看，中也不屑地嘖了一聲，敦急忙推走了在身旁躲避的出租車司機。
“教授眼鏡……”
“別胡來，我是異能特務科的人，就算是港口Mafia如果和政府機關撕破了臉也不會好過。”
“政府機關不會因為你一個人和港口Mafia對峙，那群慫貨寧可犧牲你也不想挑起事端，不是嗎？”
“中原先生，三思。且不說就算你殺了我們，太宰是會如你所願回到Mafia還是幹脆選擇自殺，三科構想可是夏目先生定下的規矩，你決定好要破壞它了嗎？”
中也正在試圖連根拔起的交通路牌停在了岌岌可危的位置，他嘖了一聲，收回異能降落在地。
“嚇唬你們一下罷了。”他苦笑著說道，“太宰再也不會回到Mafia，教授眼鏡知道的，森先生只是一直在癡人說夢罷了。”
芥川收起了羅生門，他看向中也的目光變得有些疑惑和痛苦，最終，黑衣青年不得不悻悻放松了拳頭，承認了這個殘忍的事實。
“確實。”他看向天際，仿佛在懷念什麽。
——————
太宰從安眠中醒來，身下是冰冷堅硬的水泥地面，他睜開眼，頭頂懸掛著幾個袋狀物，他知道自己來對了地方，嘴角勾起一個微笑。
“看來你有點本事。”一個陌生的男聲說道，“刻意把我的出租車讓給別人，自己坐上了後面那輛，現在我們不得不跟著你來這裏了。”
“那個司機就是你吧，還有電暈我的那個大個子。”太宰摸了摸自己身上，電擊棒消失了，而腰間產生了一些被電擊過的痛覺。
“你真神奇，其他人至少要兩三個小時才能醒來，從你暈倒在這裏到現在——也就半個小時吧。”
“當然。”太宰坐起來，手上的鐐銬十分沈重，他試圖找到個東西用來撬開鎖鏈，但是沒有成功，一只□□瞄準了他的額頭。
“我們會在這裏槍斃你，讓後把你從高樓上扔下去。”兇手說道，“就像之前的幾個人一樣，更巧妙的是你有自殺史，根本不會被懷疑。”
“好，臨死之前，我可以問一下現在是幾點鐘嗎？”太宰笑著問道，像是平常一樣的自然放松。
“什麽？”對方十分驚愕地問道。
“現在幾點了？”
“下午，五點五十九。”
“哦——”太宰刻意拉了個長聲。
“還有三秒。”
中也減輕重量邁著輕盈的步子走向門口，他恰好聽見太宰洪亮的倒計時，他的嗓音沙啞，鼻音也異常重，一聽就是感冒了。
“二。”
芥川和敦分散到了倉庫門兩側，目光熠熠地盯著太宰治手中一閃而過的鐵絲。
“一——”
話音未落，只聽見頭頂一聲響，紛紛揚揚的粉塵如大雪飄落，不過要快得多，轉眼，太宰治已經落上了一身的面粉，身後的鎖幾乎同時撬開了，他起身就跑，身後的犯人氣急敗壞地想要扣動扳機，可是環境裏充滿了粉塵，此刻開槍就無異於自掘墳墓。
“不要開槍！”太宰註意到紅光瞄準了他的心臟，身後的犯人聲音尖利地喊道，似乎在告知他的同伴。
可是晚了，太宰治呼吸困難，原本的鼻塞在充斥著粉塵的環境下更加不受用，太宰不得不張開嘴呼吸，卻覺得嗓子很癢，是面粉刺激到了他此刻敏感的喉嚨，他難以控制地咳嗽起來。
劇烈的咳嗽帶動他的身體顫抖，與此同時，他聽見身後子彈發射的聲音。
“砰——”不知道那支槍在這時突然走了火，除了子彈射出的炸響，還有緊隨其後的爆鳴開始響起。太宰治感覺肩膀被子彈貫穿，疼痛緊隨其後傳導進了敏感的神經。他一點點收起詫異的表情，把那些明顯的意想不到按捺成一個無奈的笑。
“原來如此……”空氣中的粉塵被引爆，氣浪追著太宰治的背影倉皇趕來，太宰治拖著受傷的肩膀奔跑在隨時有可能引起更加嚴重爆炸的粉塵中，呼吸越來越艱難。
直到他的視線開始模糊不清染上一片腥紅，腳下不知道跑了幾步，把那兩個生死未蔔的家夥丟在了身後，他終於在身前碰到了一個堅毅的身影。
“安吾？”男人身上散發著濃重的書墨氣味，身高比他矮上半個頭，太宰治停下了腳步，他累得睜不開眼，額頭上冷汗直流。
“太宰，抱歉。”
男人不知道如何對待懷裏這個脆弱得鮮血直流的太宰治，一瞬間仿佛回到了以前，那些黑洞洞看不見盡頭的歲月裏，一個少年拾起滿地碎掉的粉塵朝著他跑過來，臉上帶著蒼白的笑，有時候會單薄得像是層蟬翼，一碰就碎。
“先出去再說……”太宰治埋怨著安吾不合時宜的懷舊，似乎以為自己是電影主角一樣沈浸到過去的年歲裏，可是身後的爆炸聲還在響起，即便他看不清東西也知道有誰在那裏與敵人對峙。安吾於是架起他的手臂把他挪出了充滿粉塵的倉庫，太宰治重見天日大口呼吸，後知後覺地捂住自己被貫穿的肩胛。
“太宰，今天事出意外，我是接到了亂步的要求趕來的，事實似乎是我們……”
“分享了我的五感，你是觸覺吧……”
“嗯。”
“真可惡，為什麽不是痛覺。”
“太宰先生！”
牢騷還沒發完，太宰治勉強睜開眼看到飛奔過來的兩個少年，為首的芥川表情猙獰，雙眼腥紅。
“在下聞到了血味。”芥川不管不顧地沖了上來，“您果然受傷了，在下這就給您包紮。”
說著，他的衣刃翻飛成布條狀上來纏繞了太宰的肩膀，可是那些羅生門很快變成了虛影，怏怏垂到了少年身後。
“是人間失格……”敦提醒道，他從身上掏出了一卷繃帶，正要動作就被氣氛的芥川搶了過來。
太宰治倒在地上面無血色，芥川的動作太粗暴似乎弄疼了他，這使他的呼吸變得更加粗重了。
“還是我來吧。”安吾接過了芥川手中的繃帶，忽視了青年充滿敵意的眼神。
“你們幾個，叫救護車了嗎？”國木田也掛了彩，全身灰撲撲地走出來問道。
芥川和敦理所當然地懵住了。國木田恨鐵不成鋼地搖了搖頭，對著地上為人師表的太宰治唉聲嘆氣。
“不叫救護車難道指望請君勿死治療太宰嗎？”
“餵太宰，森先生讓你回Mafia做幹部。”一個囂張跋扈的聲音追了過來，太宰像是聽見狗叫一樣嫌棄地別了別臉。
“太宰先生，請您回來吧！”芥川附和道。
“只有這個絕對不可能——”
“餵，你不要太不識擡舉。”中也憤憤踢了太宰的小腿一腳，“雖然我也不希望你回來，不過這可是首領的命令。”
“中也真是乖狗狗啊，現在居然變得這麽老實聽話了嗎？還有，你是在刻意模仿我嗎？這麽扮很醜哦。”
就算在忍痛之餘太宰的嘴也不老實，不遺餘力地激怒著中原中也。
“閉嘴！！！”中也大怒道。
遠方走來一個眾人陌生的身影，中原中也看得目光呆滯，他覺得來者分外熟悉，又實在想不到是誰。
“國木田先生，別忘了你我的約定啊。”女人從遠處走來時揮了揮手。
“這位可是今天計劃的關鍵人物。”太宰忽略國木田訝異的表情侃侃而談起來，“如果不是她，我此刻應該已經在黃泉比良阪看著自己的屍體粉身碎骨了吧。”
“國木田先生，您好像傷得很重。”女人微笑著湊上前，太宰沒有解釋，看著國木田生氣的表情覺得十分有趣，“我好像不該再停留了，別忘了要常常來照顧生意哦。”
女人鎮定得讓人害怕，無比坦然地離開了現場，太宰滿臉冷汗不堪重負地徹底躺倒在地，中原中也的驚愕表情一直持續到女人離開。
“今天上午，要揮棒打你的……不會是她吧！？”
“唔，貌似確實有這碼事。”
“她是女的！？”中原中也驚得下巴快要碰到地面，實在是這個女性過於男性化，他居然完全沒有分辨出來。
“太宰……”國木田突然湊上前來，“你是不是發燒了？”
他伸出一只手去量太宰的額頭，那裏果然正在發燙。
“流感發燒還作死，你未免太不在意了一點。”
“是任務啦，任務——”太宰累得過了頭，不知不覺中閉上了雙眼，“還是讓亂步先生解釋吧，我有點累了……”
他的話音虛弱地結了尾，沒有人想要打擾他，那張蒼白的臉色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是生病的緣故。
“芥川，咱們該走了。”看到遠處駛來的救護車，中原中也戀戀不舍地起了身。
“小矮子要走了？”太宰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道，“替我轉告森先生，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回到港口Mafia了。”
聽到這話的時候，芥川緊緊握了下拳頭。
“嘖，這我還是知道的。”中原中也揮了揮手。
遠方的夜色吞掉了白晝，日夜交界處一派不分明的橘紅燃燒著。
中原中也瀟灑地摘掉臉上的繃帶，讓他們飄散在風中。
晚安好夢，好心的偵探，青花魚。
——————
“太宰一早出門，邂逅了酒吧的女老板娘，隨後就用國木田的名義發出了一個請求，讓對方在下午六點去三菱倉庫啟動裝置。”亂步坐在一眾社員當中，覺得自己像是被纏著講故事的老爺爺一樣抽不開身。
“所以那個女人叫我去照顧生意啊……”國木田無語扶額。
“之後，發現自己被追查的兇手在人群裏散布謠言，說下一起兇案在A大廈發生了，顯然是為了誘捕太宰，所以那家夥就將計就計前往了A大廈，你們顯然因為交通原因慢了他一步，所以沒有追得上他。”
“兇手原本打算在A大廈把太宰先生滅口嗎？”
“別再插話了。”亂步不爽地皺了皺眉，“不過沒有成功，因為兇手發現你們正在找太宰，你們應該用照片什麽的問了周圍的人，於是他們臨時改變了計劃，想用出租車把太宰載往另一處地方。但是太宰沒讓他們得逞，刻意坐上了後一輛出租，成功把兩人引到了三菱倉庫，他布置好機關的地方。”
“太宰先生實在太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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