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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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深就這樣混跡在人群中,走走停停,那一天,陽光正好,街邊的桂花糕恰巧出爐,甜膩的味道一下子席卷而來,也不知是哪家小姐正在新婚,高昂的嗩吶聲充斥在大街小巷,和煦的微風揚起行人的細發,飄擺的衣角相互勾纏,暧昧的因子在空氣中傳播。

就在這天,林月深初遇了沈雲禪。

一個初到人世間的懵懂少年與一位精致的小少爺撞了個滿懷。

林月深瞧著沈雲禪的臉,心想這人可真好看,好像時常在他身邊休憩的那位嫡仙,心底裏突然湧上一股莫名的親近感,林月深便伸手拉住了沈雲禪的袖子。

“我····我想和你在一起。”林月深對於世人的語言只是掌握了皮毛,自己並沒有意識到這句話到底會有多少歧義,會給別人造成多大的誤解,直白的像個瘋子,他只是想一直跟在這位小少爺身邊,親近他、陪著他,像當初他陪著那位嫡仙一樣,看盡風雨雲起,雪融冰消。

沈雲禪皺著眉看了看自己被拉著的袖口,又看了看這個做出驚世駭俗之舉的人,忍不住問出了聲,“你······是不是有病······”

林月深不知臉皮為何物,拼命糾纏著沈雲禪,“有人給我取了名字,叫林月深,你也有人給你取名字嗎?那你叫什麽,我們互通一下姓名好嗎?”

沈雲禪真是要被這個厚臉皮的人煩死了,身邊跟著的家丁示意自己可以將他打走,沈雲禪搖了搖頭,拒絕了,這個人一臉純真,好似是真的不知如此這般是有多無禮。

是個傻的吧

沈雲禪歪著腦袋盯著林月深的臉看了好一會,確認了這人是個智力正常的,才幽幽開口,“我叫沈雲禪,你可以松開我了嗎?”

林月深得了小少爺的姓名,臉上的表情一下子明媚起來,一口白牙明晃晃的耀著沈雲禪的眼,搖頭晃腦的點著頭,然後松開了沈雲禪的袖口。

沈雲禪看著自己被拽的皺皺巴巴的袖子,罪魁禍首站在面前笑的像個傻子,沈雲禪嘖了一聲,對著家丁,“把他帶回去吧。”

這種單純的要命的傻子留在路邊,怕是被人賣了都不知道吧,沈雲禪想。

人類心動的開始總是不自知,還會拼命找借口掩飾,口是心非的人。

就這樣林月深就在沈雲禪家中住下了,雖是幫不上什麽大忙,但是林月深身為一個樹妖,對於擺弄花花草草是十分在行了,給小少爺家中種滿了各色花植,還長勢喜人,沈雲禪看著林月深在院子裏上躥下跳忙碌的身影,示意家中的仆人不要打擾他,自己則坐在廊下悄悄的盯著林月深,心裏被林月深蹲在草間的背影侵占了滿滿當當,眼神裏的神色是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溫柔。

直到院子裏每一寸的土地都紮滿了花草,恨不得磚縫處也開上幾朵野花,沈雲禪終於是忍無可忍的沖進林月深的房間,一把將他揪出來,勒令他將院中花草減半,這才免了自家變成叢林的後果。

閑不住的林月深又去折騰後廚的姨娘,纏著人家教他釀酒,他說以前有個人總喜歡在他身邊喝酒,他想種出果子釀給小少爺喝。

沈雲禪眉峰一挑,有個人?林月深再遇到自己之前,還陪被人吃過酒呢?就這點小心思彎彎繞繞的糾纏上了沈雲禪,勾的沈雲禪魂不守舍的思來想去,深夜夢醒時分,就再也睡不著,腦子裏都是林月深嘴裏的那個人,到底是誰搶占了先機,在林月深心裏先留下了位置,沈雲禪舍不得跟林月深使臉色,就自己跟自己慪上了氣,怎麽自己就不能早點遇見他呢?這樣就能占個滿心滿眼,讓林月深嘴裏再也說不出別人的名,就這麽糾結來糾結去,沈雲禪瞪著眼睛看到了初升的太陽。

清晨的陽光順著雲縫裏悄然的探出,喚醒著天地間的生靈,院中被林月深囚禁住的那只曾是自由的野雞,發出了新的一天沙啞的啼鳴,沈雲禪皺了皺眉,滿臉嫌棄的嘆了一口氣,幹脆做起身,想起自己深夜那點牙酸的小心思,使勁搓了一把自己的臉,手指插進發縫之間,攥著自己的頭發,陷入了難以言說的羞恥感,別別扭扭的就想著知道林月深嘴裏的那個人是誰,但是又覺得這樣顯得自己小肚雞腸,毫無大家風範,在沒遇到自己之前,林月深是自由的,他無論和誰吃酒作樂亦或者看盡人間風雪,那都跟自己沒關系,過往的存在是用來回憶的美好,沈雲禪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在意林月深口中的那個人,但是他只要一想到林月深之前曾經陪著另外一個人走過風月,穿過浮華,他就不舒坦,這個傻子,無關緊要的在意、事無巨細的醋勁,那都是心動開始的做作。

林月深端著自己折騰出來鬼模鬼樣的桂花糕,蹦蹦噠噠的闖進沈雲禪的房間裏,房門砰地一聲被林月深撞開,沈雲禪被嚇了一跳,猛地從自己手掌裏擡起頭來,亂糟糟的發和滿是紅血絲的眼著實是驚到了林月深,腳下一個踉蹌,桂花糕也隨著動作拋了出去,不偏不倚的砸在了沈雲禪臉上,“林月深,你幹什麽!”沈雲禪皺著眉頭,伸出手擦了一把自己被砸中的地方,聲音沙啞的像是清晨那只扯著喉嚨嘶喊的野雞,林月深聽著這慘絕人寰的動靜,心裏想:沈雲禪這是大半夜的去唱戲了嗎?還是一唱就是一整夜那種。

“我來給你送桂花糕啊,我天還沒亮就拉著廚房的姨娘特地為你做的,我親手做的,親手!!”林月深端著一個已經空了的碟子,臉上卻滿是自豪,歪著腦袋看著沈雲禪,眼神裏寫滿了求誇獎,這個耀武揚威的可愛勁,一下子沖散了沈雲禪心中那點糾纏的小心思,是啊,既然只存在回憶裏了,那就便不再存在威脅,頂多就是醉酒時分回憶過往,順便一提的故事,當下是自己一直陪在林月深身邊,時間會沖淡回憶裏的身影,也會層層疊疊的疊加自己的故事,何苦糾結,何必折磨自己。

沈雲禪忽然就笑了,順手接過林月深手中的碟子,盯著眼前這張驕傲的臉,擡起手來摸了摸,似是無聲的誇獎,林月深感受著沈雲禪手掌的溫度,使勁貼緊晃了晃,咧開嘴也跟著傻笑起來,窗外錯雜的花枝推擠的伸進屋裏,窺探著這屋子裏暧昧的情愫,遠處飛來的雲雀落下歇腳,卻是將花枝震顫,花瓣洋洋灑灑的落了滿屋,細風卷進屋內,帶起了滿地的魂牽夢繞。

“我想把花摘下來,紮成一大把的花束給沈雲禪,林子裏的那些鹿鳥熊蛇也都是這樣子的。”

“看,沈雲禪,你快看,我又給你做了桂花糕,我第一次吃這個的時候就覺得這麽香甜的東西,一定要配一個頂好看的人才行”

“沈雲禪,我開始學寫字了。”

“沈雲禪,我會寫你的名字了。”

“沈雲禪”

“沈雲禪。”

日子就在這一聲又一聲的沈雲禪中流逝,沈雲禪也漸漸的習慣了這個帶著些聒噪但是又單純的可愛的林月深,每天外出歸家,門口總是站著一個笑意盈盈的林月深,手中不是捧著剛釀好的果酒,就是拎著剛抓的蛐蛐又或者是長得歪歪扭扭的桂花糕。

林月深總是嘰嘰喳喳的跟在沈雲禪身後,走在前面的沈雲禪聽著林月深絮絮叨叨的說著他一整天的行動軌跡,嘴角總是會勾起一抹笑。

在繁重的壓力下,林月深就像是一縷皎潔的月光,破開濃烈的黑暗,滲透進沈雲禪的心裏。

家中的老夫人卻總是很討厭林月深,覺得這個浮躁愛玩的年輕人會把自己的孫子帶壞,自己的孫子是天之驕子,不可高聲言語,不可有越軌行為,所有的一切都要按規矩來,更別說像林月深一樣成天不務正業,只知道玩樂享受的人了。

但是,家中老夫人不知道的是,沈雲禪總是會在深夜悄悄的和林月深爬上屋頂,兩個人就靜靜地盯著月亮,然後一杯一杯的抿著果酒,看月亮在空中肆意播撒光暈,看薄霧拼命糾纏繁星,直到天光微亮。

日子久了,總是不茍言笑的小少爺也漸漸的開始活泛了起來,偶爾也會跟著林月深摸進廚房偷糕點,把抓來的蛐蛐丟進討厭的管家屋中。

這時候的人們才想起來,成日裏老練成熟的少爺原也是個十□□的少年,愛玩好動喜歡闖禍才是他的天性。

時間總是沖刷掉一切偽裝的良藥,兩個少年人成日形影不離,暗生的情愫波濤洶湧著沖蕩著兩人的心,林月深向來不會偽裝,討厭就討厭,喜歡就是喜歡,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喜歡從來不只是喜歡,情愛的覆雜沒人教過他,他只知道沈雲禪的一舉一動都會影響他,喜他所喜,哀其所哀。

他不明白自己這是怎麽了,便將這個困擾告訴了沈雲禪,然後這個困擾就變成了兩個人的困擾。

沈雲禪成宿成宿的睡不著,腦子裏都是林月深,閉眼是林月深捧著果酒時候的笑,睜眼腦海裏是林月深月下微醺的臉。

不懂情愛的兩個人互生情愫,別別扭扭的不知該如何表白,只能是一碰面就尷尬的眼神四處亂飄,然後結結巴巴的問一句好,便轉頭各自離開,各忙各的,家中不知情的仆人們以為兩位小少爺鬧了別扭,都看著著急。

廚房的姨娘找到林月深,“阿深,你最近跟少爺鬧別扭了嗎?姨娘不知道你們是因為什麽,也不知道到底是誰對誰錯,但是姨娘知道,少爺肯定想和你和好的,少爺臉上都寫著呢,”姨娘擡起手給林月深順了順頭發,讓林月深淩亂的發別到他的耳後, “少爺臉皮薄,有好些事情他都不好意思宣之於口,你瞧,咱們沒皮沒臉慣了不是,給少爺個臺階,姨娘有時晚上去給少爺送茶,看見少爺紙上寫了不少你的名字呢,”林月深聽到這,猛地擡起頭,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姨娘,手指死死的扣住衣角,像是在竭力隱忍著什麽。

“你們兩個這個小年輕啊,有什麽事情還不是轉頭就忘啊,去吧,今晚去找少爺聊聊吧,少爺好不容易有了年輕人的朝氣,姨娘實在是不想再看見少爺又變成之前那個老成的樣子。”

林月深深吸了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心裏騰升起一份期盼,有些事情總歸是要弄清楚的,不是躲避就能讓這份情愫消散的,有些東西,越壓制越瘋魔,幾日未見的思念狂野滋生,占了個滿心滿眼,林月深看著姨娘,下定決心道“姨娘您放心,今晚我就去找雲禪說清楚。”

說清什麽,林月深也不知道,他只想順應本心,這麽多天了,總歸是該明白自己心底的那點心思,沈雲禪紙上自己的名字就是希翼,無論沈雲禪到底是什麽想法,一試又未嘗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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