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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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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節

數著數,正好五勺,最末他又往上添了勺醬油。

我們在圓桌邊坐下,其他人還沒點完菜。

“謝謝。”我客氣地向他道謝,埋頭吃菜。

“我剛才看菜剩得不多,怕排到那你早賣光了,所以我就幫你打了一份。”他喝了口飲料,不以為意道。

偏偏我多嘴又問了句:“你怎麽知道我想要蘿蔔牛腩?”

這一句話太幼稚了,紮羊角辮的小姑娘都問不出來。我吃東西就那麽點小偏好,過去和趙理安在一起那麽久,我們一起吃過食堂,小攤,大排擋,餐廳;也自己在家炒過家常,悶過方便面。他也早就摸清我的臭德行了,連“五勺辣醬一勺醬油”的習慣都記得清楚。

趙理安不輕不重地看了我一眼:“其實我也記不清你的喜好,順手一拿而已。”

說話間,其他人也陸續過來了,我們才陸續開吃。

“趙理安,你運氣真好,這魚很難搶的。”伴娘之一在他身旁落座,隨口道。

趙理安溫和道:“你願意的話,我們可以一起分,我還沒動過。”

伴娘落落大方地道謝:“那我不客氣了。”

趙理安又去拿了雙幹凈的筷子,剔掉魚骨,將碗裏最好的幾塊肉都撥給了她。他的笑容幹凈溫和,撓得我心癢。

他對所有人都如此溫柔周到,細致體貼,先前的舉動果然是我多想了,那只是舉手之勞而已。

這兩人郎才女貌,挑菜時二人湊得比較近,桌上不免起哄。

有人問:“理安,你有女朋友了嗎?”

“之前有過一段,現在分開了。”趙理安笑道。

“哎,是怎樣的人?”大家紛紛八卦道。

“是很好的人,我們也一起熬過了苦日子……可能是我給不了他想要的吧,後來他有更好的選擇,就分開了。”

“這不白眼狼嗎!”有人打抱不平。

趙理安輕輕一笑,並不正面回答:“他有他的選擇。”

選擇……我有選擇嗎?

你讓我怎麽選?

我突然感覺自己是那塊魚肉,他的笑容是最溫柔殘酷的筷子桿,把我的骨肉剝離,幹脆利落。

趙理安永遠知道,怎樣能讓我最難過。

我突然起身道:“各位,我去隔壁敬個酒。”

“倪川,這裏哪來的酒?”眾人大笑道。

我楞了下,有些無奈:“糊塗了,我去敬杯可樂。”

我還真拿了杯可樂過去敬新郎新娘,順便問道:“吃完飯你們怎麽安排?”

“去西區體育場放天燈,我老婆喜歡。”

“那你們玩開心點。”

我無奈道:“我剛接到一個工作上的電話,只怕是要提前趕回去了。”

“這麽快?”

“沒辦法……好好對嫂子,百年好合。”我誠心誠意道,再用力拍了下他,“先走一步了。”

我註意到鄰桌的趙理安正往這邊看,想是要努力聽清我和邵帆間的談話。

今日一別,也不知道再見是什麽時候,我克制而冷靜,因為我明白是時候該走了。

我的心不是鋼鐵做的,我只是個虛張聲勢的紙老虎而已,經不起趙理安三番兩次的戳弄。

“對了,寫天燈時下筆別太用力,容易戳爛,這可是經驗之談。”

我最後擁抱了下邵帆夫婦。回到飯桌上,我解釋道:“臨時有事,先走一步。”便獨自將餐盤收拾好,離開了學六飯堂。

所謂“工作上的電話”是我胡編亂造的,我早就請好了三天假,沒那麽急著趕回去。

我在黃昏的校園裏優哉游哉地閑逛,走著走著,不自覺地走到了南區的老房子——我和母親住的那棟,幾年前我把房子買了下來,就一直空著,定期有人打掃。前院依然種著錦屏藤,但現在稀疏零落,一派慘淡。

回到這,我仿佛還是那個不谙世事的男孩子。

我想我媽了。

天蒙蒙暗下來的時候,我又走到了北區,猶豫了下,還是出校門,往記憶中的那條街裏拐。這條街還是很熱鬧,兩側是各式各樣的小攤,熱辣辣的油香味竄過整條街道,還有不少男人赤著膀子坐在外面喝酒。

我和趙理安的地下室蝸居生活,就是在這裏開始的。

現在那棟房子已經被拆掉了,但我還記得我們住處的樣子,十多平米的房間像是由泛黃的紙張折成,小小的圍籠充斥著寒冬生冷的黴味,房間裏只有兩件家具——窄床和桌子,桌子上擺滿了工作資料和生活雜物,沒有衣櫃,趙理安便拉了條晾衣服繩,為數不多的衣物零散地掛在上面。

公共浴室離這不遠,但大冬天的,外頭特冷,每次我們過去都得把自己搓熱乎了,再撒腿來個沖刺,學生時代我們在操場上自由奔跑,而現在則是純為生活奔波。

我們也從做飯的難題裏解放了出來,哪還有條件好好做飯?煮鍋面已經是很幸福的事情了。

街對面有家小飯館,一到飯點,一股食物的香氣就飄了過來。

說到這,不得不提我和趙理安是怎麽吵架冷戰的。

我曾說過,趙理安是“外圓內方糖心”,但扒開那層糖衣,裏頭是黑的。他鬧別扭的方式也令人哭笑不得,但偏偏對我管用。

兩人冷戰的當晚,他不會吃晚飯,只是默默地幹著自己的活,分外正經的樣子,在昏黃的燈光下,趙理安的長睫毛染上淡淡的光暈,他微微抿著唇,目不斜視,顯得隱忍而冷淡。

我在一旁“哧溜哧溜”地吃面,問:“理安,你吃面嗎?”

“……”趙理安全把我的話當耳邊風,他背挺得更直了,繼續寫寫畫畫,仿佛他是被差生在考試中騷擾的優等生。

“切,不吃就不吃。”我氣不過,心疼地將只吃了幾口的面倒掉,轉身出門去。

回來時趙理安已經不在屋裏,他又獨自去公共浴室洗漱了。

冷戰一直持續到晚上,吵架歸吵架,覺還是要睡的。趙理安早在床上躺著了,進被窩時暖烘烘的,我發出舒爽的長嘆。他背著我睡著,他身材高大,但穿得比平時要單薄,明明這次吵架倆人都有錯,這麽一來,倒像是我故意欺負他。

我肚子其實挺餓的,畢竟晚上沒吃什麽。

此時,街對面的小飯店裏傳來莫名的香味,這家餐館營業到很晚。

趙理安突然開始報菜名。

“咕嚕肉。”

“紅燒排骨。”

“茄子肉末。”

他不說還好,這麽一說我真餓到不行。

“好香……我還聞到了鯽魚湯。”趙理安滿足地感嘆道。

我喉頭動了動,反駁道:“那是玉米排骨湯吧。”

趙理安慢條斯理地糾正我:“鯽魚湯。”

“冬鯽夏鯉,那魚湯熬得奶白,魚肉鮮美肥嫩,裏頭的豆腐也很好吃。”他說。

“倪川,我還沒吃晚飯,你餓不餓?”他輕聲試探。

我不想理他,把眼睛一閉:“我不餓,睡覺睡覺!”

趙理安也不多糾纏。

然而隔壁屋一對小情侶開始“折騰”,那豪放的喊聲夾雜著床板的吱呀聲,我徹底睡不著了。

我低聲抱怨:“操,他們什麽時候能完事?”

趙理安翻了個身,摟著我直笑,不說話,一臉純真地對我動手動腳。

“你貼得太近了。”我被撓得挺癢,忍不住扭來扭去,“過去點。”

“墻是濕的。”趙理安有些耍賴地笑。

我伸手一摸,墻壁果然濕漉漉的,G市這濕冷的天氣也真要命。

“要不換我去那邊睡?”

“得了吧你。”他閉上眼睛,蹭了我下,輕聲道,“這樣挺好。”

“川哥,我餓了。”

我嘆了口氣,準備投降了:“我也餓了。”

“要喝鯽魚湯的話,接下來幾天就只能啃饅頭了。”

“喝喝喝,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趙理安舔了下唇,笑著說:“川哥,錢包在我這,你親我一下,我就請你喝湯。”

“……”我用嘴唇碰了下他下巴。

最後倆人在被窩裏打電話叫了個外賣,熱乎乎的鯽魚湯結束了我們的冷戰。

但我總覺得自己被占了便宜。

這個小房間裏充滿了許多平淡而瑣碎的回憶,但在我看來,卻是如此溫暖。

晚上回到家,睡在自己租的屋子,吃著自己煮的面,摟著自己的人,這些都是自己掙來的,我們樂得特有底氣。天氣很冷,被窩裏卻暖烘烘的,趙理安的腳搭在我腿上,可熱乎了——他穿了三層襪子。地下室沒有窗,看不見外頭,而我覺得星星月亮全在被窩裏了,這樣的生活其實很安穩,隔壁床板的震動聲停止了,他們開始放抒情老歌,我在心中默念趙理安的名字,慢慢進入夢鄉。

這就是我的生活。

趙理安消失的那日,一切都一如尋常。

那天我正好高燒,睡得昏昏沈沈的,趙理安冰冷的手覆上我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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