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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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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節

媽沒事。”母親朝趙理安微笑了下,算是打了招呼。

我雙手握著她,想著她能暖和點:“你冷嗎?”趙理安坐在我旁邊,默默地把我突然湧出的眼淚鼻涕擦去。

她也沒搖頭,而是溫溫地說:“小趙陪你多久啦?”

我還沒說話,我媽又道:“其實你們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我是過來人了,怎麽可能看不出來。”

我驚慌未定:“怎麽……”

“暗示過你好幾回了,為什麽不跟我直說?”她又笑了笑。

“要不然我怎麽對小趙那麽好……也是希望他能對你好一點。”

“小趙是個好孩子,我兒子眼光不錯。”

我磕巴了好一會兒,還是說不出完整的一句話。

“你可以信任媽媽的。”

“我是你媽……我是你媽!你想想啊,真是的,你……你什麽我都是可以接受的,倪川。”她說道著,又無奈又生氣。

我看見趙理安也流淚了,他的眼睛晶亮,有眼淚在他頰上像小溪樣蜿蜒:“阿姨,我們是在一起了,我們很好,一直很好,你別擔心。”

“我在等某天你們願意自己告訴我,我不想逼你們。”她苦笑道。

“川子,你總是猶豫不定,優柔寡斷。”

“做事不能那樣,你如果確定了一件事,就得堅定些,用力去維護它。”

我心中無比懊悔。

趙理安和我一直在等待坦白的最好時機,卻拖到了現在。

因為我的幼稚和不信任,讓母親等了那麽久。

她綻開一個安心的微笑,抿抿嘴:“川子,你還哭啥,真丟人……別讓媽操心了。”

我的眼淚已經流幹了,淚水已經沒了味道,面頰是撕裂的疼。

她拽了下我的學士袍,說:“恭喜你畢業了,大孩子了。”

我破涕為笑,嗆得我咳了好幾下:“是啊,媽,我懂事了,我長大了。”

“是啊……”

應完這句話,母親又沈沈睡去。

那晚我們一直守著,等待著她能好轉。

——但淩晨的時候她還是走了。

我已經木然了,坐在床邊發著抖,哭也哭不出。

趙理安輕揉我的腦袋,一遍又一遍:“我有一個鄰居,是歷史老師,他跟大家講起歷史文學時,嗓門如雷,滔滔不絕。”

“很精神的一個老爺子,後來生了重病。”

“最後一次見他時,我給他去送東西。那天天氣很好,看著他笨拙地提著東西,慢慢消失在我的視線裏,那時我便意識到,他最終離開的時候,我也只能默默看著他,什麽都做不了。”

“離別很無奈,但我們依然可以惦念著他,繼續走下去。”

我突然想起一句話:“你別老把這個想法寄托到別人身上,你自己心裏就開著花呢,一朵一朵的,多漂亮啊!我走了,能幫你割掉心裏邊兒最後一把草……你該長大啦,該長大啦……”

這句臺詞來自她最喜歡的電視劇。

她總是反覆看那個片段,以前我一直不明白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現在我終於懂了。

按照母親以前寫好的遺囑,我把小姨一家接了過來。在當年母親最窮困無助的時候,正是他們一家人施以援手——即使他們自身也生活困難。

他們家人多,房子不夠住,趙理安便讓我搬到他那裏。

——說實在的,到哪都是擠。

但擠得很快樂。

在狹小的床上摟抱著入睡,在小衛生間裏一起洗漱,在折疊桌上湊在一起吃飯。嬉笑親密得很幸福。

剛入社會總要辛苦些,我總要熬夜畫圖紙。開始畫的時候,天還是黑的,窗外的風聲像狼嚎一樣淒厲,在這樣的長夜,我卻心無旁騖,因為我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我想要在社會上站住腳跟,首要條件就是好好努力。

幹完活後我爬回床上補眠。

某日天空漸漸泛白時,我聽到幾聲紛亂的鳥鳴,聲響脆生生的,由高變低。我起得比往日要早,看看鐘,這才淩晨四點,迷迷糊糊間發覺趙理安不在旁邊。

仿佛受到某種感應,我赤著腳走到門前,開了條門縫,看見了趙理安的身影。

我們住一樓,小破樓前有塊巴掌大的空地,趙理安正在輕聲背東西——我猜是為考專業證做準備,整個天空都是清冷的雪白,微風掠過他的鎖骨。

我笑了,全身的疲倦一掃而光。

我們都在為未來努力著,真好。

一年後趙理安也畢業了。

趙理安站在孫中山像前,我幫他拍照。學士袍在別人身上顯得臃腫,但他穿卻依然玉樹臨風,趙理安現在越來越沈穩,但還是不經意地流露出少年人的活潑。

不出意料,他的父母沒有來參加畢業典禮。我便身兼數職,又當男友又當媽,還得給他的同學們發零食吃。

畢業典禮過後,我和趙理安也不急著離開,坐在一旁吃雪糕。穿著學士服的畢業生們都聚集在這個小廣場上,活像一群肥企鵝。

很多情侶們在咬耳朵,不少小姑娘眼眶紅紅道:“我們以後結婚,一定要去走百步梯哦。”說罷就要和男友“拉鉤”。

趙理安用胳膊肘撞了下我,不正經道:“以後我們結婚,我抱你上去?”

我隨口說:“我力氣比你大好吧。”

正插科打諢著,只見一個面容姣好的女人正向我們匆匆走來,她的長相與趙理安有幾分相似。

趙理安臉色變得不太自然。

“媽?”

那女人激動地抱住他,啜泣道:“理安,太好了,你爸終於同意你回去了!”

“我們母子終於熬出頭了!”

27.

那女人緊緊地摟住趙理安,像在攀附著一棵搖錢樹,趙理安皺了皺眉,沒有推開她,女人便變本加厲地念叨著,如野獸在夢囈。

趙理安摘下自己的學士帽,扣在那女人頭上,沈默了許久,故作輕松道:“媽,養了這麽多年,終於可以把兒子賣出去了,你很開心吧?”

“……”

那女人也許過於激動,竟也不顧有別人在旁邊,誘勸道:“理安……我們求了那麽多年,你爸終於松口了,咱們再加把勁,好好跟二哥他們搞好關系,以後就有好日子過了。”

“我從來沒有求過他們,媽,你為什麽十多年來一直苦苦糾纏,有意思嗎?”趙理安嘲諷道,“怎麽搞好關系?像狗一樣低三下四地去討好他們?”

“我養了你這麽多年!為你媽做一點事情怎麽了?”女人反推開趙理安。

擁擠的廣場上人很多,爭吵聲引來人群的側目,女人卻依然口不擇言:“不然我生你養你是為了什麽?”

“媽?”他像是在喚一個稱謂,又似在質疑什麽。

我仿佛聽到某種細微的聲音,細針刺破麻袋,裏面的細沙爭先恐後地流了出來。

二人正站在廣場的人群中,我卻看到漫天黃沙向趙理安卷來,他沈默地站著,等待那如毒蟲的風暴將他細細啃食吞沒,趙理安獨自站在戰場上,赤手空拳,竟無一個眼神給他力量。

我有些粗暴地將他們拉開:“對不起,女士,我是他的‘監護人’。”鏗鏘有力地打斷了她。

這時他突然回過神來,錯愕地望著我,像個從睡夢中被驚醒的嬰兒。

“有什麽事請跟我談。”我冷淡道。

女人怒目圓瞪,難以置信道:“監……監護人,開什麽玩笑?”

“校長講話要開始了,失陪。”

還未等那女人說些什麽,我拉著趙理安奮力擠出了人群。

“校長講話”自然是子虛烏有,匆忙離開廣場後,我們回到了那棟泛黃的老樓。

進了家門,趙理安煩躁不堪地把學士服脫了,解開襯衫,撩起一件被汗水濕透的背心。走一步,脫一件,到浴室時他全身上下只剩條內褲。

入眼是他光裸白皙的背脊,趙理安懶散地揉了下脖子,像是只犯困的貓咪,他往後微微仰頭,有氣無力地喃喃:“川哥……我想抽煙。”裏面摻著點撒嬌。

我將他扔在地上的衣服撿起來,輕松道:“想抽就抽吧。”

趙理安楞了下,似乎沒想到我那麽輕易地同意了。

他走過來,將腦袋擱在我肩膀上。趙理安臉上有一點濕涼的汗意,他依戀地蹭著我,睫毛輕輕扇了下,心灰意冷地閉上了眼睛。他在我肩膀上印一個沒有溫度的吻:“抽煙只是心理依賴而已,沒事,我不抽了。”

“偶爾一次沒關系。”拍了下趙理安的屁股,“先去洗澡吧,洗完澡出來吃飯。”

被親生母親當做家畜般任意“販賣”,他現在的情緒可能已跌入谷底。

“理安,今晚咱倆奢侈一回,我做五菜一湯,紅燒肉全歸你。”

“收完了!”收拾完碗筷,我解下圍裙,長舒了一口氣。

趙理安正在擦桌子,我說:“理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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