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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不要嚇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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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朕腳上的傷, 已經塗過藥了?”李孟庭穿上了外衣,坐在床榻邊緣,左右兩只腳踩在一張矮凳上, 望著不遠處的楚仲卿發問道。

她的精神比剛醒來那會兒好了許多,能說會道。楚仲卿見她還時不時咧一下唇角,笑得十分燦爛, 就知道她沒什麽大礙了。

“是啊, 陛下,昨日尹大人已經讓宮女來太醫院拿了一瓶藥膏去。微臣見陛下這傷口上有淡綠色的痕跡, 想必已經上過藥了,陛下不信的話, 自己聞聞。”藥膏多少都帶著些青草味,很好辨認。

李孟庭聞言,當真抱起自己的腳丫子,湊到鼻子前,細了細地聞了一下。一股清淡地青草香飄入她的鼻中,看來楚太醫所言不假。

難不成自己腳上這藥也是尹大人塗的?

李孟庭盯著自己的腳丫子望了好半晌, 臨時起意:自己今明兩日都不洗澡了, 讓尹大人付出的細膩柔情在自己身上留存得更長久些。

想到了屋內還有陳海與楚仲卿在, 李孟庭收回了自己發癡的神態,正了正神色,道:“楚太醫也瞧過了, 朕這身子沒什麽大礙了吧?”

楚仲卿捋捋胡子, 笑道:“確實並無大礙,只不過飲食上還是要註意。陛下好幾日未正常進食,整個人都消瘦了,應當吃些溫補的食物。”

李孟庭摸摸自己塌下去的小肚子, 讚同道:“確實,朕這幾日為了趕路,虧待了自己。這後頭一定要好好補一補。”萬一來日瘦得不成樣子,她連尹大人都抱不動了,這該如何是好?

陳海想起方才那碗只吃了兩三口的粥,開口道:“楚太醫,陛下還有些食欲不振,早上那粥陛下就喝了兩三口就說喝不下了。”

李孟庭聞言,插嘴道:“那是禦膳房做的粥太難喝了。禦膳房就沒有一個廚藝好的廚子嗎?”

“原先是有的呀,這不是陛下為了節省開支,將他趕出了宮麽?陛下說留下一個會煮粥的就好了,咱家就挑了一個最便宜的人留下來了。”

最便宜的那個只是個學徒,混吃等死的,一點上進心都沒有。他對自己廚藝唯一的要求就是能入口,只要吃不死人,就放心大膽地煮。

李孟庭扶額,臉上都有些掛不住了,原來是自己禍害了自己呀,她的皇宮怎麽能窮成這幅樣子?

陳海也沒把楚仲卿當外人,要說的東西沒有避著他。他想到了什麽,面上含著笑,轉身朝對小皇帝道:“尹大人做飯好吃,不若陛下日日都去那尹府蹭飯?”

李孟庭一聽,臉上的神情驟然變得明媚,眼睛裏也有了神采。

楚仲卿看出了什麽,推波助瀾道:“陛下身子初愈,不宜來回走動,不若讓尹大人住進宮裏來?”

不僅能吃到尹大人親手做的飯,還能日日夜夜都見到她麽?

李孟庭聽得眼睛一眨一眨的,臉上洋溢著明晃晃的笑容,對楚太醫的這條建議很是喜歡。

她扭頭對著陳海,故作不明道:“陳海公公,可朕要怎麽讓尹大人知道朕的訴求呢?”

陳海笑道:“咱家去,咱家去把這消息傳到尹大人的耳朵裏。”他也看出來了,首輔大人對小皇帝心軟得很,昨日自己三言兩語就能說服她留下來替小皇帝擦身,今日這一遭,成功的幾率也很大。

“若是成了,朕重重賞你!”李孟庭的眼睛裏跳躍著激動的光。

陳海與楚仲卿是一齊離開的,李孟庭坐在床榻邊緣,捂著嘴傻笑了好一陣。

隨後,她想起了正事。

她穿好鞋襪,離開了養心殿,逮住了一個陳海的下屬問道:“昨日廣場上的那匹馬哪裏去了?”

小宦官答:“稟陛下,陳海公公吩咐嚴公公處置了。”

“你說的嚴公公可是嚴廣廉?”李孟庭對嚴廣廉有印象,她很早就註意到了這個人。

“是啊。他似是將馬挪回了自己的住處。”

“馬身上的三個木匣呢?”

“好像一起帶走了。”

“你帶朕去找他。”

“是。”

李孟庭跟著小宦官七繞八繞,終於在皇宮偏僻的一隅找到了嚴廣廉的住處。這兒極靜,沒什麽人會經過,墻根處還冒出了不少的雜草,由於無人問津,雜草由盛轉衰,最後幹枯死亡都沒人拔去。

李孟庭一進來就感受到一股辛酸之意,住在這兒的人,十有八九是為了臥薪嘗膽。

小宦官扯著嗓子朝著破敗的房屋喊去:“嚴公公——嚴公公在否?”

“在呢,怎麽了?”嚴廣廉應聲出來,見李孟庭在外頭,忙上前作揖:“小的嚴廣廉,參見陛下。”

李孟庭拉長脖子朝裏頭張望,好奇得很:“好了,不必拘禮。朕記得這兒不是宦官的住所,你怎麽會住在這裏?”

嚴廣廉眼珠晃了一下,隨口扯了個慌:“啟稟陛下,小的夜裏睡覺會打呼,震天響,為了不打擾別的公公,就獨自一人搬出來了。”

李孟庭知道三言兩句定然套不出真話,於是話鋒一轉,問起了自己的馬兒來:“朕的馬在你這吧?”

竟是為了尋馬而來,嚴廣廉喜出望外,忙聲道:“在的,在的。”

“帶朕去看看。”說完,李孟庭便轉身朝著領路的小宦官道:“你先回去做自己的事,朕知道路了,待會兒朕會自己回去。”

“是。”小宦官乖巧應下,轉身便離開。

李孟庭隨著嚴廣廉入內 ,剛跨過門檻,她便瞧見了那匹備受自己虐待的駿馬,它沒有因過勞而死。嚴廣廉帶它回去之後給它餵了水,餵了吃的,悉心養護之下,它的體力就漸漸地恢覆了。

這匹馬將嚴廣廉視作了救命恩人,見他進來,馬尾甩得那叫一個歡快,嘴巴裏也輕輕地哼唧了兩聲,似是在歡迎他的歸來。

而當它的目光中撞進李孟庭的身影之後,它立馬就變得不對勁了。馬頭速速調轉了一個方向,用屁股對著李孟庭,馬蹄踢著地上的碎石,暴躁無比,儼然變成了一匹正在氣頭上的馬。

李孟庭知道它正在生自己的氣,她特意跑著一遭就是為了化解矛盾的。

“你將它照顧得很好。”李孟庭朝著嚴廣廉稱讚了一聲,又扭過頭來看這馬,沒想到短短一日,它就容光煥發了。它在自己手上的時候,骯臟、疲憊、神情懨懨,但經過嚴廣廉的悉心養護,整匹馬的氣質都有了明顯的提升。

李孟庭覺得自己確實愧對於它。

“小的去搬張凳子來,陛下大病初愈,還是不要久站了。”嚴廣廉看出李孟庭的來意,他昨日便知道這馬留著必有用途,今日果然驗證了。

“去吧。”

李孟庭大步走到了馬兒跟前,臉上堆著笑,客氣道:“馬兄,朕虐待你是沒錯,但你昨日也踹了朕一腳,也該解氣了吧。”

那馬兇兇的,見她到跟前,躁動地踏著馬蹄,似是還要再踹她幾腳。

李孟庭趕緊往後腿了一步,訕訕笑道:“馬兄,朕知曉你通人性,是匹好馬,朕現在就解釋給你聽,朕是有苦衷的,心愛的人有危險,朕坐不住呀,只能馬不停蹄地趕路。”

頓了頓,李孟庭又道:“你瞧,朕不是也跟你一樣,吊著一口氣硬撐到了皇宮。咱們也算是同風雨、共患難了,而且我們配合得很好,往後有機會仍要並肩作戰。你就不要生朕的氣了。”

這匹馬是李孟庭在濟南府驛站換的,難得一見的千裏好馬,腿部有力,跑得快,韌性強,能吃苦,而且通得人性。在李孟庭最需要它的時候,它給她提供了強有力的支持。

否則路上這麽一耽擱,她再花三日都不一定能抵達京城。

千裏馬似乎聽進去了,馬蹄不亂踹了,小眼神不時斜過來,偷偷地看著李孟,但馬頭還是倔強地別著,沒有因李孟庭的話而動搖。

李孟庭繼續道:“你立了大功,朕會好好賞你的。京城有許多血統純凈、性格溫順的好馬,待你到了婚配的年紀,朕與你擇一良妻。這樣可好?”

聽到這裏,千裏馬終於有了反應,將馬頭調轉了過來,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李孟庭,馬尾小幅度地甩動起來。

李孟庭知道自己與它達成了共識。

“陛下坐一坐吧。”嚴廣廉搬了凳子過來,在李孟庭身後放下。他睡覺的地方要往裏頭一些,來回奔走的時候花了不少時間。

他將馬兒養在這裏,是因為這兒有一棵很大的樹,樹下還有些鮮嫩的草,不像裏頭寸草不生,荒涼得可怕。

他昨夜怕這馬出事,在地上鋪了個席子就睡在這外頭,守了一夜。

“你來得剛好,朕有事要交代與你。”

“陛下請說。”嚴廣廉壓下心中的喜悅,使自己喜怒不形於色。

李孟庭的目光在周遭掃了一圈,慢聲道:“朕瞧著你這地盤還挺大,這馬你幫朕繼續養著,就養在這。過幾日朕再將它接走。”

“是。”

“還有朕的幾個木匣子,在你這吧?”

“在。”

“駭人嗎?晚上會不會睡不著覺?”李孟庭意味深長的目光落在了嚴廣廉的身上。她下馬的時候沒有特意吩咐不許動,裏頭的東西應當被許多人看見過了。

嚴廣廉在李孟庭的註視下堅定地搖了搖腦袋,輕聲回道:“小的不怕這些。”

“膽子大,這一點好。”李孟庭毫不吝嗇地誇讚。

誇完,她又變了臉色,嘴角掛著一絲陰冷的笑,直言不諱地對著嚴廣廉道:“明日你將這三顆人頭帶到早朝上,想辦法弄得駭人一些,朕要讓那些大臣好好觀賞一番。”

這個任務必然要膽大的人才能完成,嚴廣廉欣然接受。

想到了什麽,李孟庭的臉上又浮現出些許的猶豫,她沈思了一會兒,又同嚴廣廉交代得更細致了些:“明日你走位的時候,快走到尹大人跟前了,你就拐走。不要讓她看到,朕不想嚇到她。”

截然不同的面孔留給截然不同的人。嚴廣廉立馬領會,應道:“陛下放心,小的會安排妥當。”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又是小李十分偏心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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