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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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妖氣。”

秀元薄唇輕啟,黑色鳳目轉過一個弧度,總是帶著笑意的雙眼流過點點水光。從我認識他開始,幾乎每天他都是純白色狩衣著身,襯得一張儒雅俊朗的臉聖潔無雙,氣質也格外悲天憫人,就差在臉上貼上“我是耶穌他私生子”的字條了。

相當年,我也差點被這張標準聖人臉騙了。事實上,只要秀元稍稍轉轉眼珠,那種狐貍的氣質就脫殼而出。

“妖氣?”我心滿意足的喝著茶,含糊的應了聲。也只有花開院家會有這個能力弄來天朝的新鮮茶葉,雖說碧螺春一直是我的真愛,但偶爾嘗嘗天平猴魁也不錯嘛,“妖怪膽子不小啊。”

等等,妖氣!

我後知後覺的聞了聞身上的氣味,臉色瞬間變得如同參加了十幾場貴族宴會後的鐵青。

怪不得是光這幾天看我的表情都異常怪異,一副屬下失職陰陽術不夠格的樣子,眉毛擰得能夾死一個蒼蠅。

我心虛的別過頭,不敢看秀元的臉,努力打哈哈,企圖混過去:“是嗎?奇怪我的靈感力什麽時候這麽差了?”

我自覺秀元應該不是太討厭妖怪,不然也不會明目張膽的評價奴良滑瓢。只是……妖怪和陰陽師湊一對什麽的,果然還是很驚悚的。又不是耽美小說裏大妖怪和陰陽師的淒美絕戀……

“你的靈感力被封印了。”

我愕然,腦海裏立刻浮現出奴良滑瓢的牛郎臉,眼神瞬間一片殺氣騰騰。封印靈感力,然後方便半夜翻窗?

很好,我和你沒完!

“封印你靈感力的,是我。”秀元直視我,眼神坦坦蕩蕩,好像沒說出什麽讓人驚嚇的話,依舊優雅的喝茶。

“噗。”我驚嚇的噴出了一口茶水。

秀元略微側身,茶水就穿過他直直噴到身後端糕點的式神臉上。濕答答的浸滿了小姑娘的衣服,鬢角滴著水,一時間茶香四溢,而我也技驚四座。

我尷尬的笑了笑,對上小姑娘憤怒的視線,不寒而栗。

“還有口水,真難聞。”長相甜美的小蘿莉嫌棄的吸吸鼻子,“有口臭的公主。”

胡扯!我根本沒口臭!我雖說不敢自誇口齒留香、吐氣如蘭,但身上還是有長年累月倒弄草藥的藥香和茶香,還是挺好聞的。

“糕點不給你了。”小姑娘扭頭,梳成兩個發髻上飾品叮咚作響,好似發洩怒氣。然後笑得春暖花開的給自家主人奉茶,“秀元大人,糕點來了。”

秀元擡起頭,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我第一次從這狐貍臉上看到了真實的情緒,但著實欠揍——明晃晃的得意啊!

萬惡的資本主義!

我眼睜睜的看著期待已久的糕點落入嬉笑的狐貍的口中,內心滄桑無比。花開院家的飯菜堪稱一流啊。

果然秀元養的式神,也不是好得罪的。

我自然不會和一個小紙片鬥氣,反正秀元肯定會打包糕點送進宮中的。我想起自己的來意,於是問他:“你有沒有天,哦不,中國的服裝?”

秀元微笑著回應我。

我從善如流的回答:“父親的東西請隨便挑一件,只要不是錢和美女,一切好商量。”

“成交。”

難得見秀元答應的這麽爽快,我有些驚訝。但一想他隨隨便便封印了我的靈感力,還是能夠理解的。

說到底也是為我好嘛。

“對了。”秀元突然叫住了打算打道回府的我,眸中滿是深意,“櫻姬,人和妖怪,是很難共存的。”

我微微張嘴,突然不知道怎麽回答了。

難不成秀元以為我喜歡上奴良滑瓢了開玩笑吧!我還不想戀愛,更不用說跨越種族搞人獸了!

秀元的一席話頗有深意,甚至還有預示什麽的意思。我回家後滿腦子都是他的話,怨念的盯著窗外一言不發。

事實上我很難理解奴良滑瓢為什麽會對我一見鐘情,排除他開玩笑的可能,大概只是為了櫻姬的臉。可是?妖怪不是姿容絕美的種嗎?連他自己都是標準的妖艷容貌,照照鏡子自己調戲自己也不虧。

至於我,阿目曾經評價過是粉色絕緣體。倒不是說我長得難看,牧櫻的臉和櫻姬有七分相似,不過沒她那麽精致絕美,但也算清秀可人。只是幾次把抽屜裏的情書當成傳單扔掉而已,然後男生找上班來告白,我脫口而出:

“原來那個花花綠綠的東西是情書,我還當成色/情雜志扔了。”

事後阿目笑的眼淚都出來了,班上人送外號“高嶺之花”。

“憂郁可添麗色,但你的笑容才是最讓人心醉的美酒。”

突然地磁性嗓音在耳畔響起,沙啞的語調透著無盡的魅力和誘惑。我甚至能感覺到柔軟的發絲拂過我的臉,帶來微癢的感覺,可以想象奴良滑瓢和我貼的有多近了。

還文藝起來了?我才不吃這套!

我二話沒說抓了把他的頭發,狠狠一拽!

不給點教訓,真以為天朝妹子是任妖調戲的?

手上的觸感忽然消失,好像從來都沒有存在過。我皺眉,再次擡頭,視野裏多了幾本書。

拿著書的手修長而骨肉勻稱,略長的指甲並不尖銳,透著淡淡粉色,從側面可以看到微黃的繭子,沒有傷痕,不難看出這是雙握刀的手。但即便如此,還是不能夠掩蓋他生有一雙極好看的手的事實。

“聽說你喜歡看書,本大爺給你帶了幾本。”奴良滑瓢語氣還是一貫的囂張霸氣。

我心一軟,看著他的眼神也放松下來,含糊的說了句“謝謝”。接過書,也沒好意思再鬧些什麽。心裏泛出微微的感動,奴良滑瓢舉止是誇張了點,但也是個好人。

我懷著覆雜的心情在奴良滑瓢期待的視線下翻開第一本書。

“滑頭鬼是映於鏡裏之花,浮於水中之月。也就是鏡花水月。是將夢幻具現化的妖怪。

我的表情突然就變得很微妙,糾結了一會兒,和上第一本書,翻開第二本。

“日本民間傳說中的滑頭鬼:據說這種妖怪是妖怪的大首領。”

我默默地盯著第一行字,沈默了半響翻開了第三本。

“不過,他做的事可沒什麽領袖風範。傍晚時分,人人都忙得不可開交時,他便會不請自來,走進家裏,隨便坐在客廳喝茶。”

我回過頭,奴良滑瓢正給自己倒茶,跳動的火光映得他俊美的面孔添了分柔和。而彌子剛給我泡好的猴魁就源源不斷地流出,在杯中蕩出彩色光暈。

我抽了抽眼角,接著換書。

“家裏人也會尋思這到底是哪位,但終究會因為太忙而分心,未能看透他的真面目。這種妖怪的特征就是專門會在這種時候出現,很善於鉆人心的空子。”

“……他的外表有時像僧人,但更多時候更像商人,好似一個豪門大老爺一樣不緊不慢地踱著步。”

……

我翻到扉頁,上面赫然是幾個大字,好像在嘲笑我適才的感動——日本傳說中的滑頭鬼。

靠!我忍不住在心裏爆了句粗口。我真是太瑪麗蘇才認為他是好人!這家夥就是個無恥的混蛋!

什麽大妖怪!去死吧!

我沖到他面前,一把奪過奴良滑瓢正遇入口的茶水,怒視著他,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奴良滑瓢!”

“喲,櫻姬。”奴良滑瓢眼中笑意滿滿,燭光下的金眸暈開層瑰紅,顯得妖艷奪目,繾綣出纏繞著的各色微光。他穿的上衣松松垮垮的,露出大半胸膛,瑩瑩火光間耀得微紅。

“怎麽樣,本大爺是不是很厲害。”

我管你利不厲害!

我深吸口氣,正欲開口發表長篇大論順便展示一下國罵的精髓。門外卻突然傳來彌子的聲音。

“城主大人。”

便宜父親急促的腳步聲漸行漸近,我已經聽到他尖細的呼喊聲了。

“櫻姬!”

八成又是什麽半夜急診,我無奈的搖搖頭,瞥見坐在一邊的奴良滑瓢,他摸著下巴,沒有一絲要走的意思。

深知絕不能讓父親看到他,又不能在快看病的關口上鬧出陰陽師追妖。我急中生智,半推半讓的把他藏到書櫃的後面。即使他趁亂握住我的手也沒理他。

“拜托千萬別出來!你要是不走就呆在這裏!”我絲毫沒意識到這是多麽有歧義的一句話,“是在不行你就躲到裏門,困了睡我的床也行,千萬別讓人看見!”

我清楚地感覺到奴良滑瓢的手指僵硬了一下,也沒心思管為什麽。整理了下衣服就拿了本書裝閱讀中。

城主推開門就抓著我的手,激動地往外拽:“櫻姬,快點貴族來求醫!”

我只來得急轉頭看一眼書櫃,但奴良滑瓢早已沒有了影子。

“我三天後來接你。”耳邊突然響起一句話,我驚慌四望,除了鼻尖有熟悉的酒香,再無其他。

“櫻姬,你怎麽了?快點!”城主催促。

“沒什麽。”我垂目,淡淡回應了一句。

走了嗎,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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