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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自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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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秀才目送蕓娘進了江家大門,心裏回味著蕓娘那慌亂嬌羞模樣,臉上自得又滿足的笑收都收不住。

他正待轉身,一聲怒叱從巷口方向傳來。

他扭頭去看,前方一輛牛車正朝他奔來。

不待他明白怎麽回事,他的身體已經快速做出反應,飛速往江家對面人家的院墻上靠去。

與此同時,那奔牛的頭被拽得高高昂起,牛兒惱怒地“哞”了一聲,腳步稍滯,牛車險險地停在了許秀才左前方十步處。

“你在做甚?這巷道如此窄,怎能跑車?”江老爹松開手中的牛繩,怒瞪著劉大康。

劉大康稍微清醒了一些,板著臉坐在車架上,沒搭理江老爹的責問,只神色覆雜地扭頭去看那貼在墻上的襦衫男子。

面白無須樣貌清秀,撲面而來的一股書生氣息,讓他當即就猜到了他的身份——這就是江月丫給小安找的臨時先生許秀才。

這樣一個小白臉,他怎麽敢…怎麽敢對蕓娘下手?

他怎麽還沒去省城趕考?

是胸有成竹才如此不急不躁?

還是想要故意拖延時間好獲得蕓娘的芳心?

蕓娘現在對他又是何態度?

可是已經中意他了?

可是也覺得這樣的白面書生才是她的良配?

若是這樣,那他怎麽辦?他對她的心悅之情該怎麽辦?

剎那間,才歇下去的妒火又在劉大康心中騰騰燃燒起來,他既覺得嫉妒又很憤怒,暴躁中又藏了絲許哀傷。

他猛然跳下牛車,雙拳緊握神情兇狠地一步一步朝扶著墻站直身子的許秀才走去。

“大康,你可知道自己在做甚?”江老爹也撐著身子下了車,拎著拐杖跳著腳去追。

花田二位大嬸心知事情不對,也跳下了車,叫著:“劉小哥,有話好好說!”

院墻邊不明所以的許秀才更是懵了。

這人怎麽一副要吃了他的模樣?

他沒聽說蕓娘還有哥哥啊!

江老爹眼見追不上,手中的拐杖就朝劉大康扔了出去。

有些失去理智的劉大康肩上挨了一拐杖,罵了句:“找死!”就紅著眼兇惡地扭頭。

“你說什麽?再說一遍!”江老爹目如鷹隼,聲如洪雷地喝道,終於讓劉大康喝醒了神。

劉大康臉色紅白變幻不定,委屈羞窘地喊了一聲:“師父!”又不甘地看向許秀才。

“你在做甚?你想做甚?”江老爹厲聲又問。

他在做甚?

他想做甚?

他剛才只覺得有頭憤怒的野獸,在他心裏四處亂撞,撞得他只想將眼前這個搶了他心愛之物的家夥,狠狠地揍上一頓。

可是,他以什麽立場去揍這家夥一頓?

蕓娘不是他的物件,蕓娘是一個有喜怒哀樂的人,她可以自由選擇自己喜歡誰不喜歡誰。

他得不到她的歡喜,如果真揍了這個男人更會讓她厭憎吧?

“你清醒了?”江老爹道,“清醒了就幫我把門檻卸下來,將牛車趕進院子去!田大嬸,花大嬸,麻煩您二人,將籮筐裏沒煮過的串串,先拿進去吊在井裏去。”

他將劉大康往後拉,朝著尷尬且莫名的許秀才拱手施了一禮,客氣又疏離地道:“讓許先生受驚了,在下給您賠個不是,我這徒兒脾氣不太好,剛才是嫌你站在路上擋了這牛車的路呢!”

“哪裏哪裏,江大叔多禮了,小生也有不是,先前並未註意巷中進了馬車。”許秀才恭敬回禮,知趣地接受了這種說法。

他知道這是借口,但他不明白自己如何得罪面前說兇神了,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只是他還是不由偷瞥了眼前的師徒倆好幾眼。

兩人雖不粗壯卻也算高大魁梧棱角分明,一個面染滄桑兩鬢斑白,一個濃眉大眼神情不耐

果然是莽夫!

莫名其妙就要揮拳頭。

蕓娘竟然委身在這樣的粗鄙的人家之中。

還好,蕓娘知書達理與這些人是不一樣的。

這次鄉試他一定要努力考中,爭取盡早將她從這個不屬於她的地方帶走!

“不知,剛才許先生與我家小蕓說了些甚?只是男女有別,先生以後若有事,還是與在下或是與小安說比較穩妥,想來先生定比我等更懂禮數的!”

許秀才面色羞紅,眼神閃躲支吾著道:“些許小事而已,小生往後定會多加註意的!”他連忙又施一禮道,“大叔您先忙,小生這就告退了。”

許秀才慌亂地回了王家,江老爹則接過劉大康遞來的拐杖,肅穆地盯著他。

劉大康被他盯得不知如何是好,頭漸漸垂下了去。

江老爹見他如此,只嘆息一聲不再多話。

師徒倆趕著牛車進了院子,花田二嬸互視一眼都不敢多話,只默默上前,將車上的東西一一卸下來。

蕓娘一直等到他們把東西都卸完後,才從廂房裏出來。

她問候了江老爹一聲,笑著與劉大康打招呼:“劉大哥來了?好些天沒見了,今天真是多虧你幫忙了!”

劉大康見她對著自己笑,那笑容中卻並沒有自己期待的東西,心裏五味雜陳,勉強回應了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蕓娘盯著他看了看也沒多想,轉頭對兩位大嬸說道:“二位大嬸都先歇會,鍋裏煮著綠豆湯,一會就能好了。等會喝碗綠豆湯後,田大嬸就先回去,花大嬸就辛苦些,繼續留下來幫忙。”說完,又扭頭問江老爹,“大叔,我看今日剩下的串挺多的,讓兩位大嬸都帶些回去,您看如何……”

蕓娘這番行事,讓本來就黯然傷情的劉大康心裏更是痛苦。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匆忙與江老爹說了一聲就回了劉家。

他落寞沮喪地敲開了門,開門的柳曉曉卻是臉綻驚喜。

“大康哥,你回來啦?真是太好了,大嬸又念叨你幾天了……”她的話還沒說完,劉大康就一聲不吭地越過她往自己的廂房走去。

柳曉曉笑容一僵,眼中閃過惱怒,旋即笑得更甜了。

她迅速合上門,追上劉大康,突然她又頓住腳步,問道,“大康哥,你的馬呢?可是綁在門外了?你一會就要走?那我得開著門才行!”

劉大康心裏煩躁,不耐煩她的絮叨,冷冰冰地道:“不用,馬在巡檢司放著,你不用管了,忙你的去吧!”

“奴家能有什麽事啊,你要洗澡嗎?肚子餓不餓,奴家給你做些吃的吧?中午大嬸買了些豆腐,我倆沒吃完,奴家給你下些疙瘩湯,你就著吃點如何……”

劉大康倏地停住腳步,回頭對著她大吼道:“你煩不煩啊?我不想吃,什麽都不想吃,你可聽清了?聽清了就別再跟著我了,回你自己屋子去!”

柳曉曉被他這猝然爆發的怒氣,嚇得瑟瑟發抖,淚水一下就滾出了眼眶。

她抽泣著,可憐地望向劉大康,嘴唇一顫一顫地說道:“大康哥,奴家可是哪裏做得不對惹你不喜了,你告訴奴家,奴家一定改!奴家只是感激你好心收留了奴家,想要為你做些事情而已。你為何如此排斥奴家呢?”

說著,她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小巧的鼻子紅了個尖,浸在淚水裏的迷蒙黑眸怯怯地望向他,劉大康心生不忍,煩躁更盛,卻不敢再吼,只得深吸口氣,聲音硬邦邦地安撫道:“你想多了,我對你沒有厭棄,也沒有排斥,你暫時安心在這住著就行了!”

“可是,只奴家來了,你都很少回家,這不是排斥是什麽?奴家不想因為自己,讓大嬸苦惱嘆氣,把你置於不孝的境地……”

“這跟你沒關系,我只是公務繁忙,每日來不及回家而已。好了,你別胡思亂想了,快回你房間去吧,我累了想先去睡一會。”

柳曉曉還要再說,見他要走立即抓住他的袖子,請求道:“大康哥,你若不是因為奴家才不願回家的,那奴家現在去給你煮點吃的,你吃點東西梳洗一下再去睡吧?你在外奔波這些天了,肯定沒好好吃飯。”

“我說了不用,剛才已在江家攤子上吃過東西了,梳洗我自己來就行了,你現在就回房去!”劉大康的聲音又大了。

柳曉曉登時又紅了眼圈。

劉大康見此,煩悶不已,不欲再與她說,甩著手臂掙脫她就要走。

柳姑娘方才是傾著身子望著他的,這樣會顯得她眼睛更大,模樣更可憐,哪知劉大康毫不憐香惜玉,甩得她身子一晃,眼看就要倒了。她驚叫一聲,踉蹌著往前撲去……

驚叫聲一起,劉大康停了步子,剛側過身,一俱溫軟的身子就朝他撲了過來,他下意識地擡手接住。

正在此時,大門“砰”地一聲響被大力推開,一個人沖了進來。

“怎麽了?發生何事了?”來人慌張地喊道。

喊聲一落,抱在一起的兩人與沖進來的人都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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