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2章 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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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是三寸丁熊山寶成為巡檢弓兵後,第一次到南城門查檢出入人員。

這本是輪不到他的,誰知第六小旗有人突然拉肚子,不得不將第七小旗站在排頭的他,拎出來頂上。

所以說,人長得矮了點,也不全是壞事嘛!

熊山寶很得意,時不時地擡頭挺胸,想要讓自己顯得更偉岸挺拔一些。

他是端午過後,新招進巡檢司的。

據說,上一次剿匪行動中有些弓兵太慫,臨到開打時紛紛當了逃兵,再加上傷亡了好些人,如今,巡檢司裏全須全尾的老兵只剩了五十來號人。

所以,端午過後,巡檢司就這城門口張貼了告示大肆招人。

身高不低於六尺八寸,年紀十四到二十五,身體康健四肢健全,無不良嗜好者均可報名,檢驗通過即可成為一名光榮的弓兵。

他原本只有六尺五,不知為何過了年滿了十八,他就突然躥到了六尺八。他想,這肯定是老天在指引他來做一名光榮的弓兵,才會讓他的身高在三個月內快速達標。

本來,她娘不知從哪聽說,當弓兵會死人,死活不肯讓他來,他好一頓撒潑打滾,才鬧得她松了口。

好男兒怎能慫?

沒膽搏一把哪有機會出頭?

雖然,像他們這種沒背景的鄉民,做弓兵最大的功能就是送死,最好的結果就是混出個沒品的總旗。

但是,弓兵好歹也是兵,總是比做普通百姓威風的不是?

更重要的是,包吃包住偶爾還能有外塊——這可比待在鄉下為了下一頓發愁好太多了!

可是,自從去了巡檢司,他就只做過三件事:吃飯睡覺訓練——哦,錯了,是四件事——他還得方便呢!

訓練可真是苦啊!

又是跑又是跳,既要打拳還要射箭,拎完水桶抗沙袋,揮棒對打完還得來群毆,甚至攀墻逃跑都要比賽。除此,還有集體練習,走隊形布方陣擊殺配合等等。

總而言之,他每天累得像條狗,歪歪扭扭爬上大通鋪,一閉眼一睜眼就又是號角響起天亮了。

好些人頂不住,沒兩天就被嚇走了。

不過,他想了想家裏的稀飯和黑鹹菜,楞是挺過來了。

還好可以喘口氣的日子終於來了!

因為人手不足,從六天前開始,他們這些新兵每天會有一個小旗晨練後,要跟著老兵們去城門碼頭等地查檢維護秩序收取管理費,或者執行些別的任務。

他真希望他能被派去收管理費!

可惜,那是有經驗的老兵幹的活。

為了能早日去收錢,他熊山寶無論如何都會咬牙堅持完成每日的訓練,爭取早日成為一個有經驗的老兵!

走神完,熊山寶又下意識地挺了挺胸板了板臉,老實站在老兵付八錢身邊偷學經驗。

正在這時,一匹黑馬飛速越過排隊的人群往落霞鎮城門奔來,熊山寶眉頭一皺就要上前呵斥阻攔。

剛才付八錢就是這樣做的!

哪知他才走出兩步,就被付八錢一把拉住了:“你幹什麽?不要命了?”

“這人騎馬闖鎮門……”

“什麽眼神?沒看臉那麽黑嗎?那是我們巡檢大人!”

“……”

熊山寶大驚失色:差點犯了大錯!

原來,沈大人的辨認標準就是臉黑啊?

怎麽沒人告訴他?!

而臉黑的沈大人,此時已拉住了馬繩,正坐在馬上猶豫著往那條路走。

待那大黑馬原地轉了三個圈之後,他才策馬往瓦市的方向去了。

“沈,沈大人?!哎呦,貴客上門,我這小攤真是蓬蓽生輝啊!”

沈大人一靠近江家的攤子,坐在攤後的江老爹,就慌亂地拄著拐一瘸一拐地迎了出來。

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卻發現自家的矮桌矮凳實在太寒磣,與穿著官服的沈大人太不匹配了。

他動作一僵,神情尷尬地道:“還請大人原諒,小攤一切太過簡陋了……”他猛然想起自己坐的高凳,立即又將沈大人往攤邊請,“您若不嫌棄,請這邊坐,這桌位寬敞一些……田大嬸,上一碗茶來——些許粗茶還請大人不要介意。”又高聲叫蕓娘,“小蕓,你快過來,給沈大人見個禮!”

停在攤邊的沈大人連忙制止他的張羅:“不必,你們自忙去,本官是順路來看看,一會就走。”

他又掃了眼這個簡陋的攤子。

桌凳攤車都很粗糙,連碗都是粗瓷。

原來自己最近常吃的食物是在這樣的地方賣的啊。

那女人鬧得轟轟烈烈,他還以為她能將這種小攤子,修整成什麽了不得的地方呢!

沈大人暗自撇嘴:吹牛皮果然是她的強項!

這時已到未中,矮桌前的四五個客人也慌忙站起身,戰戰兢兢地行完禮,卻不敢起身。

沈大人見狀,隨即擡手示意他們不要多禮,又狀似隨意地問道:“江寒呢?怎不見人?”

江老爹恭敬答道:“回大人話,我家小子回利來茶館去了。”

“小子?”沈大人唇角勾起,深深看了江老爹一眼,也沒去揭穿他,只嘀咕道,“還做甚小二?自家生意,還不夠忙活的?”

“唉,這孩子待在茶館也是為了家裏。小人雖不願她再去,不過,她既然答應了別人,就該履行諾言!”

“履行諾言?呵,她何時看重過諾言?”沈大人冷嘲一聲,不欲再說,拱了拱手就告辭離開了。

他就是順路過來看看她錢可掙夠了的——他書房裏還留著她的白條呢!

這可跟他在陳縣令處受了刁難無關!

陳縣令……

哼!不給他養兵費用就算了!

連他碼頭上收的這幾個錢,還想來分一杯羹!還要三成!

即便後來,他用養兵的費用做要挾,逼得他退了一步,每月依然要給縣衙上繳一成利。

這事想想就憋屈。

上繳縣衙?

最後全要進縣令的口袋!

他差點就為別人做了嫁衣裳!

這些還是其次,一成利是多少得按他說的來算。

最讓他生氣的是——

臨走時,陳縣令竟然直接要求他,不得再對黃幫名下的兩艘商船過度查檢,這兩艘船的停泊費也要適當減免。

甚至還特意強調了“不得過度查檢”就是指,不能無視單貨相符,強行將船扣押在碼頭一點一點翻查。

他一聽就知道陳縣令是為誰在出頭。

兩艘船,黃幫出的力比出的資多,真正的出資人卻是方高。

他本不想去惹這方高,沒想到這方高竟要主動來招惹他!

既如此,來而不往非禮也,他也得給他找點回禮才行!

更何況那截殺事件,他雖已召回了初一,卻還未正式動手呢!

以為做得隱蔽,他就猜不到真正的主謀了?

想用黃幫來當替罪羔羊,那也得他對這只羊感興趣才行!

沈大人主意一定,也就不想再慢悠悠地走回去,索性翻身上馬,不一會就不見了蹤影。

沈大人消失了。

但是他在江家攤前短暫的停留,卻像一滴油滴進了油鍋,炸得瓦市上的小攤販們翻了天。

大家紛紛感嘆:原來,江家與沈巡檢交情匪淺是真的不是傳說啊!

一時間,各家心思各異。

想要交好順便借勢的,立刻就過來與江老爹套起了近乎。

心生嫉妒想要背後伸手的,馬上就猶豫鄭重了起來。

更多的是懷揣著一顆旺盛的八卦之心的人。他們匆匆過來旁敲側擊卻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急忙散開搜尋各種小道消息去了。

倒也有那對這熱鬧的情景無動於衷的,只穩穩待在自家的一畝三分地上,堅守著不作惡不諂媚的原則。

不管別人都是何種心思反應,蕓娘和江老爹兩人,這幾天提到嗓子眼的心,總算是回了原位。

大前天江寒一回家,就與他倆說了防範黑手的事。

他們已經忐忑三天了,江老爹甚至已在猶豫,要不要豁出老臉硬貼上沈大人。

哪知,他還沒行動,他卻主動上了門!

有了沈大人的亮相,他們再交結好臨近幾戶攤主,地下黑勢力也盡量打好交道,相信這瓦市上暫時不會再有人,主動來招惹他們了。

於是,申時一到,江老爹就心情大好地一揮手:“收攤!今晚,好好睡個安穩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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