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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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沈問言那位“朋友”的幫忙, 餘歇接下來這一個星期的工作倒是輕松了不少。

雖然沈問言說一張圖而已,不用太記掛在心上,然而餘歇是那種哪怕親兄弟也要明算賬的人, 還是跟經理申請了費用。

餘歇跟沈問言要他朋友的轉賬賬戶, 沈問言看這事兒躲不過了,只好又去找堂哥,跟沈徽明好說歹說, 總算上交了對方的收款賬號。

這筆賬算清楚了, 餘歇心裏也沒什麽負擔了, 又在茶水間遇見, 沈問言嘀咕:“都說了就是隨手幫忙做一個,真不用給錢。”

餘歇笑:“那可不行,這算是公司的事情,於情於理都得付錢。”

沈問言看餘歇接完咖啡了, 自己也湊過去接了一杯。

“我關系特好的兄弟,我直接刷臉就完事兒了。”

“那更不行了, ”餘歇喝了口咖啡說, “因為我真的公事讓你欠下人情,我這心裏過意不去。”

沈問言特想說:那你就給我個機會去我家吃個飯。

但他沒敢說,現在知道說話需謹慎了。

沈問言這邊接完了咖啡,看著杯子裏深色的液體若有所思, 然後轉過去對餘歇說:“工作上有什麽問題別人那邊解決不了的就來找我。”

“哎, 這話可不能說。”餘歇看了眼時間,準備回去繼續幹活,“越級報告這種事讓其他人知道了會出問題的。”

沈問言喝了口咖啡,本來想非常霸總地告訴餘歇在他這兒這種事情不算越級報告,然而這一口咖啡差點要了他命, 等他強忍著沒翻白眼咽下去之後,人餘歇已經離開了茶水間。

這什麽牌子的咖啡豆?

沈問言沒忍住過去看了一眼,味道過分奇妙,奇妙到一口能直接把人送到火葬場。

餘歇真的品味驚人,沈問言再次感嘆。

這一個星期的工作推進得很順利,周五的時候餘歇終於拿到了準備下周入職的設計專員的簡歷。

經理把這簡歷發過來的時候還挺不高興的,對餘歇說話也沒什麽好氣兒,但餘歇不在乎,誰管你開心不開心,招來了人能好好工作才最重要。

餘歇明白,這事兒能解決完全是沈問言的功勞,周一的例會上,沈問言突然之間變成了一個十分可靠的總監形象,嚴肅權威又充滿了魅力。

餘歇瀏覽完設計專員的簡歷,擡頭看看沈問言辦公室的方向。

對方不在,出去辦事了,走的時候餘歇看見了。

臨近下班的時候,餘歇給沈問言發了個信息:新的設計下周一入職,多虧了你幫我說話。

沈問言在別的公司開會,很晚才看見餘歇的消息,他坐在車裏笑,琢磨了半天,回覆了一條:別客氣,公事公辦而已。

已經晚上七點多,餘歇正在路上焦躁地堵著,看到沈問言的回覆之後,笑了笑,隨手打開音響,開始聽歌。

這麽多年了,還在聽《我一直都在》,餘歇跟著前車緩緩往前移動,手指輕輕地敲著方向盤哼唱著這首歌。

他不覺得自己現在依舊在等沈問言,只是這幾天這個人確實讓他收獲了不少好心情。

沈問言發了信息過去之後很半天都沒收到餘歇的回覆,猛然意識到,自己那話完全就是“結束聊天模板”,根本沒給對方留下可以繼續回覆的話頭。

他想了想,又發了一條過去:我剛開完會出來,回覆得就晚了點,你下班了吧?周末不用加班吧?

餘歇懶得這麽一來一往地發消息,索性調小音響的音量,播了語音電話給沈問言。

沈問言本來攥著手機等著餘歇的消息,結果那人直接撥了電話過來嚇得他一個激靈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雖然這一個星期以來在餘歇面前裝得人模狗樣的,可是沈問言在面對對方的時候,真實的心情依舊是忐忑的,他每次都要先做好心理建設,事後還得努力平息好久。

沒出息,這麽大的人了,一點出息都沒有。

沈問言知道自己這樣丟人,但沒辦法,他覺得這就是所謂的報應,當年他一點不給留情面地拒絕了餘歇,現在他為對方瘋狂心跳加速。

餘歇這通語音電話等了好一會兒才被接起來,他甚至懷疑沈問言是不是故意不想跟他通話,還是說,跟其他人在一起不方便?

正胡思亂想,終於傳來了對方的聲音。

“你已經到家了?”沈問言直截了當地這麽問。

餘歇:“還沒,路上堵著呢。”

沈問言拉長聲音“啊”了一下,然後說:“對,周五晚上總是挺堵的。”

說完這句話,倆人都突然安靜了一下。

不約而同的沈默讓他們都稍顯尷尬,但緊接著餘歇就輕笑了起來。

“這氣氛怎麽那麽奇怪呢?”餘歇望著前面堵得一動不動的快速路,在心裏吐槽這快速路已經成了停車場,之後一邊歪著頭用後視鏡照了照自己的帥臉一邊說,“沈總是不是來查崗的?我可是幹完了活兒才下班!”

沈問言趕緊解釋:“沒有沒有,我就是隨便問問。”

餘歇聽出他語氣中的慌張,忍不住笑:“你那麽緊張幹嗎啊?”

“餘歇,”沈問言說,“打個商量。”

“你說。”

“以後除了工作時間之外,就別叫我沈總了唄,聽著怪別扭的。”

餘歇眼珠一轉,往駕駛座的椅背上一靠,笑盈盈地問:“那應該叫你什麽?”

沈問言想了想,覺得叫“問言”的話有點兒肉麻,別的好像也沒什麽可叫的。

“直接叫我名字吧。”

餘歇想都沒想,直接答應。

沈問言松了口氣,覺得今天也有認真在跑進度條。

一個話題結束,倆人又沒話說了。

沈問言覺得這樣不行,他得說點什麽把這通電話繼續下去。

“其實給你打電話是有個事想問你。”

餘歇一聽,又樂了:“不對吧?我怎麽記得這電話是我打給你的呢?”

“……靠。”沈問言沒繃住,一個“靠”字把那邊的餘歇逗得大笑不止。

沈問言說:“那你先說,我等你說完。

“我沒事兒啊,”餘歇笑得淚花都出來了,擡手蹭著眼角說,“就是嫌打字麻煩。”

“啊……那行,那我說。”沈問言一直在車裏坐著,這會兒前面停了輛車沖他鳴笛,他楞了一下之後反應過來,這是對方在問他走不走,要是走的話就趕緊把停車位讓出來,“走走走。”

“啊?”

“啊不是,我跟別人說。”沈問言趕緊系好安全帶,把手機放好,開了免提。

他小心翼翼地把車開出去,這邊路況還好,暫時沒有堵車。

“我想說,你周末如果沒別的安排,我想請你吃飯。”

餘歇這邊停了半天的車隊也終於緩緩開始前行,他問:“怎麽又突然要請我吃飯?”

咱倆這約飯頻率是不是有點兒太高了?

“上周六你請我吃了鹵肉飯,禮尚往來,怎麽也該輪到我了。”沈問言找借口,“不然我總惦記著,欠你頓飯我都睡不好覺。”

餘歇當然不信他的話,不過也沒拆穿他。

“這周可能不太行,”餘歇說,“我有點事。”

其實他屁事兒沒有。

餘歇這人就是這樣,其實心裏明白,沈問言說那麽多都是借口,不過就是想私底下多見見面聊一聊,不可否認,他也挺心動的,一是覺得跟沈問言相處其實感覺還不錯,二是好奇對方會請他吃什麽。

但邀約這事兒,也是有張有弛的,不能別人一約就去,他得矜持。

說好聽了是矜持,說得直白一點其實就是故意吊胃口。

“有事啊……”

餘歇聽得出沈問言語氣中的失落,他覺得自己心眼兒有點壞,沈問言越是失落,他就越是想笑。

“不過也不一定呢,”餘歇說,“如果處理得快,我們可以周日晚上一起吃飯。”

餘歇說完,還特意補了一句:“不知道你有沒有時間。”

“行啊,我這個周末都沒事兒。”沈問言還說,“那我等你消息,你什麽時候忙完了就聯系我。”

“你也不用特意等我,萬一我這邊拖拉,可能這周就沒時間了。”

“沒事。”沈問言說,“等等你沒關系。”

這一句“等等你沒關系”突然之間擊中了餘歇的心臟,車裏還在單曲循環那首《我一直都在》,他不知道沈問言有沒有聽過這首歌,但當年他在僅有他們兩個人可以看見的日記裏有抄寫過這首歌的歌詞。

不管是主動還是被動,是有意還是無意,但餘歇好像真的稀裏糊塗地等過沈問言很多次。

高中的時候,他偷偷地等著沈問言背著書包走出教室,然後自己緊隨其後。

後來離那人很遠,也早就斷了聯系,可是心裏卻還始終有這麽一個人端坐在那裏,他等著沈問言自己從他心裏搬走,可那人一直都不挪窩。

好不容易餘歇覺得自己可以狠下心來把人趕出去了,那人卻又自己不管不顧地擠了回來。

就在餘歇失神的時候,他又聽見沈問言說:“那就先這樣,你有空了隨時聯系我,我一直都在。”

我一直都在。

這句話對餘歇來說,稍顯致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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