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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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怎麽樣?”米迦勒從靠椅上直起身,持杯倒好一杯涼茶。

哈尼雅大步走進帳篷,甩幹劍上的血液,將茶一飲而盡後撂下茶杯,“痛快!”

“你殺心居然還挺重,”米迦勒給他逗笑了,又叮囑他,“你這麽早出戰可算是壞了規矩,等那邊的原罪們出來了,嘴記得放甜一點。”

“知道了知道了,”哈尼雅沒怎麽上心,敷衍了句,“我也未必打不過。”

“哈尼雅!”

米迦勒面露嚴肅,少有地在自己養大的幼崽面前顯現出天國副君的威儀。他直視哈尼雅的眼睛,“那些低階魔物你想怎麽樣都行,但必須尊重原罪。我們憎惡黑暗,而不是憎惡同伴。”

哈尼雅一滯,沈默地點點頭。

他在大是大非前一向分得清,但對於自己缺席的那二十多萬年,難免會有些遺憾——他清楚那些原罪的墮天是為了平衡光暗,但還是很難將他們當成和米迦勒他們一樣的同伴。他們沒有時間積累下來的感情。

而且……那些原罪已經完全黑暗化了。

哈尼雅在心裏嘆了口氣,並不打算把這一點隱秘的別扭表現出來。

米迦勒似乎放心了,氣場松快下來,絮叨著,“他們人都很好的,只不過不用遵循七美德,自然要更直率些,不受約束。看習慣了也沒什麽,以後你就知道了……”

哈尼雅眼角抽了下,聽這形容,他就肯定米迦勒在暗指誰——他根本就是情人眼裏出西施,“好了我知道啦,我什麽時候可以見到你的小崽子?”

“瑪門還小呢,哪能上戰場。”米迦勒的註意力果然被轉移了,“有機會我偷偷帶你去地獄看看他。”

哈尼雅松了口氣。他可不想再聽米迦勒花式吹捧地獄的撒旦。

“殿下!米迦勒殿下!”一名智天使匆忙沖進帳篷,語氣中滿含恐懼,“——原罪暴食出戰了!!”

“什麽?”米迦勒楞了楞,都沒顧上這名智天使失禮的行為,“他怎麽來了?”

天國軍團這次熾天使級別的人物只來了米迦勒和哈尼雅。哈尼雅只是個來刷刷實戰經驗的孩子,不算出戰人員,按理地獄也只會出場一位原罪。

米迦勒知道這次地獄的出戰人員是薩麥爾,這個別西蔔怎麽又冒出來了?還這麽早就出現。

“暴食,那是他們宰相吧,”哈尼雅來了興致,“我去看看。”

哈尼雅誕生時一眾原罪早已墮天,對這些同伴的記憶大多活躍在熾天使們的講述裏。

而別西蔔無疑是最活躍的一個。

大概是因為對方是熾天使們教養的第一個幼崽,而他是第二個,幾位熾天使時常在哈尼雅面前提起這個名字。在他們的描述裏別西蔔是個有點兇,有點固執,但很招人疼的小天使,強大且堅毅。

哈尼雅就覺得很離譜。一方宰相招人疼?他不覺得梅塔特隆是那種招人疼的類型,合理推測別西蔔也不會是。

對方的模樣也確實契合了他的想象,銀面具黑袍子,和柔軟半點沾不上邊。

地獄宰相看上去相當霸道,他站在地獄大軍之上,閉著眼,渾身彌漫著鋪天蓋地的黑霧。那一片純粹的黑暗毫不客氣地侵蝕進天國軍團的領地,像是要將一眾天使趕盡殺絕。

這樣子著實讓人害怕,不怪那智天使一時失禮。

哈尼雅挑了挑眉,提劍劈開一片霧氣。

遠處的別西蔔立即睜開了眼。

“別西蔔是吧,”哈尼雅把這名字含在齒尖,向身後匆匆趕來的米迦勒打了個招呼便騰飛而走,“我去會會他。”

這個名字聽得太多了,他實在好奇。

“啥?!”米迦勒怔了下,竟然沒攔住他,頓時冷汗都下來了,“我靠這傻孩子飄了吧!別西蔔都敢打?”

那可是別西蔔啊,對著上帝都敢硬抗的倔骨頭!米迦勒都怕待會兒得給哈尼雅收屍。

“完了完了,別西蔔這死孩子動則要命,”天國副君頭都疼了,卻又不敢一起過去——不然那群護犢子的原罪怕是也得提前出場要他好看了,“路西法個混蛋為什麽不教教他要手下留情啊!”

而在米迦勒眼裏被“要命”的哈尼雅已經站在了別西蔔面前。

他饒有興致地觀察了一會兒沈默的地獄宰相,頗有點傲氣地舉劍,挑釁道,“聽說你很能打,我們練練?”

哈尼雅是個很驕傲的性子,但他得承認在他的成長經歷中,“別西蔔”這個名字就像一支鮮明的旗幟、一座難以逾越的高山,一遍遍被熾天使們提起。對方如何努力,如何堅毅,如何強大,他幾乎可以倒背如流。

但他不覺得自己會比他差。他只不過年紀小而已,假以時日別西蔔未必會是他的對手。

而現在他想先看看他們的差距在哪。別西蔔沒有避開他的打量,想來也是不介意與他切磋切磋的。

於是哈尼雅自信滿滿地向別西蔔舉劍。

但他沒想到別西蔔“哇”地就哭了。

哈尼雅:“!??”

哈尼雅呆滯了,幾乎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別西蔔哭得極其傷心,嗚嗚的,眼淚在面具的遮掩下滾落,亮晶晶的墜在瓷白的下巴上。他像只不小心走丟了的小狗終於找到了主人,一抽一抽地哭得都哽咽了,還趁哈尼雅沒註意伸手揪住了他的衣角,好像有一籮筐的委屈難過要對他發洩。

他哭得一點都不像個原罪。

哈尼雅從來沒見過人能哭成這樣——拉貴爾都沒這樣哭過。這位宰相大人仿佛找到了想要的宣洩口,死死捏著他的衣角,一股腦地發洩著他積攢了許久汪洋一般的委屈,唯一裸露的下巴都被淚水打濕了。

他看上去真的好委屈,哭得哈尼雅都莫名其妙感覺到了些鼻酸。

年輕的熾天使汗毛倒豎,一時間險些忘了對方的身份。

“哎,你不要哭,”他手忙腳亂地丟開自己的劍,笨拙地想摘下別西蔔的面具給他擦眼淚,“不哭了行嗎?我不打你了。”

別西蔔毫不掙紮地任由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張滿身淚痕的小臉,眼眶也哭得通紅。他還是宣洩般哭著,還得寸進尺地上前一步,抱住了哈尼雅的腰,硬生生把自己箍在對方懷裏。

哈尼雅僵在那動都不敢動。他怕自己動一下,這只很不對勁的地獄宰相能給他哭崩了。

他就不明白了,他就是來打個架,是哪一步走錯了能讓堂堂一原罪哭成這副模樣。

“別哭啊……不哭了啊,”哈尼雅微微舉著雙手,根本不敢往人身上放,僵硬了好一會兒才又出聲安撫,“不哭了行嗎,這……還在打仗呢。”

打仗呢,快嚴肅點。

別西蔔沒理他,自顧自地哭得特別投入。

哈尼雅確定了這位百聞不如一見的宰相大人有點毛病,但對方哭得這麽慘,他也不好意思撂下人不管。他環顧四周,別西蔔的黑霧已經將他們團團圍住了,這邊的異況大概還無人知曉。於是他輕輕碰了碰對方的發頂,好聲好氣地和他商量,“要麽我們換個地方哭行嗎,這戰場上……也挺不安全的。”

別西蔔擡頭,用哭得濕漉漉的綠眸子望著他,然後乖乖從哈尼雅懷裏退出來,揪著他的衣角,似乎對方帶他去哪都行。

去哪都行,只要在哈尼雅身邊。

哈尼雅去世時,奈寶尼爾沒有哭;坐在墓碑前放掉所有蝴蝶時,奈寶尼爾沒有哭;被噩夢扼住咽喉時,奈寶尼爾也沒有哭。他本以為自己不會哭的,畢竟對方離開了那麽久,他該習慣了。

直到哈尼雅站在他面前,他才發覺自己有多委屈。

哈尼雅怎麽能這樣呢?他騙他自己只是一個普通人類,騙他說會回來找他,甚至臨死前還在給他承諾。他給他編織了一座蜜糖纏繞的牢籠,把他圈住,留下標記,像飼養一只私有物。他把他嬌慣成這副模樣,然後把他丟掉了。

奈寶尼爾被丟掉了,以後無論他怎麽樣,哈尼雅都不在乎了。他們之間沒關系了。

他恨極了,又沒法怪哈尼雅。他像一個被玩膩了的玩具,對方長大了,就理所當然地把他遺忘在角落裏了。

而他甚至沒法主動去找哈尼雅。

他好不容易一遍一遍催眠自己,他只是為地獄出戰。然後他站在了戰場上,看見了曾經的愛人。

他仍然不能去找他。

但哈尼雅自己走過來了。他又一次沖他舉劍,但奈寶尼爾不在乎。這是哈尼雅自己走過來的,是對方的主動,也是他僅有的機會。所以他沒分給那把劍一絲註意力,只直楞楞地捉住了哈尼雅的衣角。沒人能再讓他放手。

奈寶尼爾哭得痛痛快快。以前哈尼雅說他好哭,他並不認同,在他漫長的生命裏他根本沒有哭過,直到在哈尼雅那破了禁。

現在他承認,他就是哭給哈尼雅看的,他只會在他面前示弱。他可以把自己所有的傷疤揭開,以求哈尼雅的一點安撫。

他知道哈尼雅心軟,也知道天使大多憐弱。在他重新開始嗜酒時他就顧不上所謂顏面了。至少現在,就算哈尼雅什麽都不記得,也會耐著性子哄他。

他哭就是為了要哈尼雅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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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寶尼爾的誓言是不去“主動”找哈尼雅

但要是哈尼雅來找他被他扣住了是沒問題噠【?

奈寶是路西法和梅塔特隆養大的,哈尼雅是米迦勒和梅塔特隆養大的,奈寶對於哈尼雅來說就是典型的“別人家的孩子”,還是就住對門的那種,雖然沒怎麽見過但滿耳朵都是他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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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這才是我最想寫的一段哈哈哈哈,奈寶尼爾嚎啕大哭而哈尼雅滿臉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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