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愛他。”奈寶尼爾淡然地撇開頭，瞇了瞇眼，“有什麽問題？”

這問題可大了。

路西法沒想到他會用愛這個詞。熾天使並非不會愛，但他們太驕傲了，哪怕墮天也不會把感情寄托在別人身上。就像他，選擇的是米迦勒——只有另一個熾天使才配得到他的愛。

別西蔔那麽驕傲，怎麽會愛上一個人類？

路西法知道他對那小聖子有情，但沒想到已經深刻到這種地步。別西蔔如果只是喜歡他，寵他，和他上床做愛，那都沒有問題。可他獨獨不能愛他。

一個人類，一個後天種人類，壽命本就不長，何況哈尼雅還是聖子。他的死期對於他們這些長生種而言簡直近在咫尺——如果別西蔔愛他，怎麽可能接受他的死亡？哪怕是他上天堂成了天使，也同樣不會再這樣傾慕別西蔔。他們的茜茜總歸是要難受的。

他甚至都沒法回頭了。

初代熾天使多多少少有些言靈的能力，哪怕墮天後也不會改變。尤其是別西蔔，他對“神說”幾乎有種天生的掌控力，哪怕是路西法在神語言靈上也時常弱他一線。即便不刻意用神語，別西蔔真心說出的話也會有可能變成真理——他本來就是個認死理的性子，在他說出愛哈尼雅的那一刻，就沒有人能改變這一點了。

路西法說不出反對的話，沈默地看向暴怒的薩麥爾。

“你怎麽可能愛他！？”向來冷靜的薩麥爾氣得眉毛都豎起，“他區區一個人類，根本不配入你的眼！他對你做了什麽？他有沒有刻意引誘你？”

哈尼雅確實引誘過他，但那是在他已經愛上他之後。奈寶尼爾覺得薩麥爾的話太刺耳，也忍不住皺起眉，“是我的問題。哈尼雅很好，你不要這樣說他。”

“你能有什麽問題？”薩麥爾冷笑，“他要不招惹你你能開竅？”

奈寶尼爾不欲與他爭辯，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血族吸血時會讓獵物產生情欲。”

薩麥爾被噎住了。給別西蔔酒裏放血的確實要算他一份，頓時有些理虧，氣勢都沒那麽足了，“就是有情欲……他也不該勾引你。人類的壽命那麽短……”

他覺得不值得，在他看來別西蔔擁有無盡的生命，怎麽能因為一個人類陷入斬不斷的痛苦中。愛而不能見，他知曉這有多難受。

奈寶尼爾對他的話嗤之以鼻：不然哈尼雅還想勾引誰，他那時可就在他懷裏。哈尼雅只能看著他，最好一點目光都不要分給別人。

至於以後……他為什麽要在乎呢？奈寶尼爾思緒飄遠了些，有點窘迫地想到他甚至還沒真正和哈尼雅在一起過，無論是別西蔔還是奈寶尼爾。

他從來沒體會過這樣的歡愉。有一個人那麽愛他，也同樣讓他喜愛，不過幾年時間，灌輸於他體內的情緒遠遠繁雜於過去幾十萬年。他喜歡男人帶著愛意的撫摸和親吻，而對方顯然也很在乎他，只要哈尼雅不厭棄他，他就至少可以擁有哈尼雅十幾年。

十幾年很短，但足夠讓他編織出一個完整的夢境。

他並不是沒想過這些，只是很難做出選擇。如果……如果哈尼雅沒能上天堂、或上了天堂卻不能下來見他，他就給自己鋪一個夢。

他已經有了血族血脈，可以長時間待在黑暗的地底。奈寶尼爾從不是個貪婪的人，他只要有那麽一點念想就足夠了。

等哈尼雅死去，他就在他的墓碑上刻下自己的名字，陪他沈睡。

直到腐爛在地底。

“不要動。”哈尼雅笑著擺弄一只花環，試圖把它放在奈寶尼爾頭頂，“大人，別低頭。”

奈寶尼爾很意外哈尼雅會去做這個。他知道他手巧，卻沒想到哈尼雅有能耐給他弄來一只白魔花環——這種植物只是在他面前溫順而已，可不是什麽好欺負的物種。

他本想拒絕的，可看到哈尼雅指尖還未愈合的劃傷，又忍不住馴順地妥協了，“下次不要做這種沒有意義的事情。”

“知道啦，”小聖子從來都是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笑瞇瞇地幫地獄宰相整理好頭發，將花環輕輕放上去，“我覺得你會喜歡。”

張牙舞爪的白魔花環一碰到奈寶尼爾就安分了，收起了藤蔓上的刺，愉快地展開花瓣。

“看，”哈尼雅碰了碰奈寶尼爾額前的一朵花，俯身隔著面具看著他的眼睛，語氣柔軟，“多喜歡你呀。”

奈寶尼爾一時不能判斷他說的是花還是人，但還是很高興。

哈尼雅在他是別西蔔時很少這樣溫和地與他說話，總是調侃或戲謔的。以至於他口氣一軟下來，奈寶尼爾就想縮到他懷裏撒嬌。

“你什麽時候回神殿去？”奈寶尼爾忽然問他，眼神躲閃了下，“我記得你是要找你的……愛人。”

“嗯，是的。”哈尼雅起身站直，似乎很苦惱般點點頭，“可是我的小愛人最近不太乖，我想在地獄解決這個問題。”

“我——”奈寶尼爾脫口而出，又有些惱地止住，重新開口，努力學著路西法平時懶懶散散的模樣做出漫不經心的表情，“他哪裏不乖？”

他分明好乖的。奈寶尼爾在心裏氣鼓鼓地想，連哈尼雅把他的腿蹭破了皮他都沒躲。

哈尼雅沒忍住笑了下，坦坦蕩蕩地道，“他對我撒謊。”

奈寶尼爾猛地僵住了。

“他居然對我撒謊，我太難過了。”哈尼雅誇張地難過著，幾乎是用禱告般的詠嘆調，矯揉造作地吟誦，“我把他從巴掌大的小煤球養成人，吃飯都是我一口一口餵，要什麽給什麽，什麽苦都舍不得讓他吃，結果他居然騙我。哦上帝啊，我難過得心都要碎了——”

奈寶尼爾頓時沒那麽慌了。他還是小吸血鬼時，哈尼雅就喜歡用這種語調逗他，分明就不是真的難過。但一聽對方說起對他的照顧，他真的連心臟都忍不住酸軟了。

哈尼雅對他真的很好。

“他不是故意的。”奈寶尼爾對他說，語氣悶悶的。

於是哈尼雅便恢覆了正常。“我知道，”他說，輕輕笑了笑，“我只是以為他會更相信我一些。我連吸血鬼都敢養在被窩裏，還有什麽是我不能接受的呢？”

也許哈尼雅會接受一個原罪。奈寶尼爾承認這一點，可他自己接受不了失去哈尼雅的可能。

“而且……”哈尼雅不等奈寶尼爾辯解，利索地轉開話題，逗孩子一般調笑著，“我現在好喜歡宰相大人，都舍不得回神殿了。”

又來了。

奈寶尼爾木著臉點點頭，推過去一摞公務，“很好，那就留在地獄給我打工。”

“大人，你不能這樣，”小聖子告饒，討好地繞過桌案去抱奈寶尼爾的腰，漂亮的金色眸子眼巴巴地看著他，“我都給你帶了花了。我們幹點別的吧。”

等被幹完點別的，奈寶尼爾頭上的花環都散了架。他看著哈尼雅饜足的背影離開正殿，忽然猛地從靠椅上支起發軟的腰身。

哈尼雅說他騙了他什麽來著？

————————————————

奈寶尼爾：【智商下線.jpg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