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哈尼雅收獲了一只委委屈屈的奈爾。小家夥顯然憋屈極了，耳尖都垂著，又惱又委屈地抿著唇縮在哈尼雅懷裏生悶氣，臉頰都氣得鼓鼓的。

哈尼雅低頭要親他，都被他伸手推開了。

“生氣啦？”哈尼雅簡直憋不住笑。他承認自己有一點愛逗弄自家男孩兒的惡趣味，忍不住輕笑著去摸奈寶尼爾的耳朵，“寶寶為什麽生氣呀？”

奈寶尼爾當然不能說——小吸血鬼不應該知道地獄宰相的私事，憋了半晌才吭聲，“沒有氣。”

哈尼雅沒忍住真笑起來。

奈寶尼爾氣呼呼地在他胸口頂了一下，從他懷裏爬出來鉆進了被子裏。

呀，真的生氣了。

哈尼雅熟練地把那一團被整個抱起放進自己懷裏，輕輕拍著等奈寶尼爾消氣。

其實奈寶尼爾沒有氣他。他任何時候都喜歡哈尼雅的親近，無論是小蝙蝠還是別西蔔。

但哈尼雅問他喜不喜歡時……他點頭了。

他不該點頭的。他只是在感情上有些遲鈍，並不是傻，哈尼雅這樣問他，顯然是有些喜歡的。

他不要哈尼雅喜歡別西蔔。

哈尼雅面對奈寶尼爾時總是溫柔又包容的，看著他的眼神都顯得縱容；可他對別西蔔卻總帶著一點兒挑釁、揶揄和勾引，微弱又顯眼，讓他幾乎有些無措。

他不要這樣……他喜歡哈尼雅吻他，而不是單純向他袒露欲望。

如果哈尼雅不需要奈寶尼爾，那就只會剩下一個別西蔔了。而哈尼雅看上去也不會像對小蝙蝠一般對待別西蔔——地獄宰相並不嬌弱，本就不需要任何人寵愛。

可奈寶尼爾喜歡哈尼雅慣著他。喜歡哈尼雅在逗得他心跳爆炸之後吻他。

他幾乎快想要告訴哈尼雅自己是誰，以求可以繼續看到他溫和的目光。他想要哈尼雅愛他。

可奈寶尼爾實在不敢。不只是怕哈尼雅沒法接受——小吸血鬼和原罪確實是兩碼事，神殿聖子可以沒有太大負擔地在被窩裏養一只小蝙蝠，但絕不可能把原罪劃在自己的範圍內。這幾乎是背叛信仰，而他也知道哈尼雅有多麽虔誠。

而且上帝也不會允許。如果他一直只是只小吸血鬼，耶和華還有可能會咽下這口氣，不計較哈尼雅這種無關痛癢的偏心；可如果小聖子和原罪攪在一起，沒什麽耐心地創世神可能會因此厭棄他。奈寶尼爾確實私心地不想哈尼雅太親近神明，可被神厭棄的人類死後是不可能上天堂的。人類的壽命那麽短，奈寶尼爾本來還想著等哈尼雅變成天使之後，自己可以偷偷去看他，要是哈尼雅不能上天堂了，那他怎麽辦？

他確實可以強行給哈尼雅惡魔的血統，可那對光明生物實在太殘忍了，與死去也沒什麽不同。況且奈寶尼爾從來沒想過要把哈尼雅染黑——那麽幹凈的人，誰忍心呢？

他可能以兩種方式失去哈尼雅，或早或晚。

如果……如果他只是奈寶尼爾，如果哈尼雅不喜歡別西蔔，那他以後大概是可以時不時去看他的。

他不能連這一點兒期望都沒有。

哈尼雅發現奈寶尼爾好像哭了。

被子團輕輕顫著，悶悶地穿出嗚咽的哭聲。哈尼雅頓時慌了，扒開錦被去找他的男孩兒，“奈爾？”

奈寶尼爾沒怎麽掙紮，哽咽著被哈尼雅挖了出來，裹著被子縮在他懷裏。

這樣的眼淚顯然與情事時小家夥掉的淚珠子不同。奈寶尼爾平時情緒很少有波動，只在哈尼雅面前會活潑些，但也只有委屈極了才會這樣哭。哪怕養了好幾年哈尼雅對此仍沒什麽經驗，只會笨拙地給他擦眼淚，磕磕絆絆地哄他，“別哭……不要哭，不逗你了，奈爾不哭……”

奈寶尼爾似乎努力想止住眼淚，然後打了個哭嗝。

“對不起……”哈尼雅低頭碰了碰男孩兒的鼻尖兒，小聲哄他，“我好喜歡你的，奈爾不哭。”

這句話似乎安撫了失控的小原罪，他仰起臉用濕漉漉得包不住淚水的眼睛望著哈尼雅，臉頰上還沾著淚痕。

小可憐。

哈尼雅舔掉奈寶尼爾臉上鹹澀的痕跡，感覺到了他的手揪緊了自己的睡袍。

“不要哭，”哈尼雅吻了吻他的眼睛，“我給你小蝴蝶好嗎？”

他伸手，掌心就冒出一串金色蝴蝶。光明元素太稀少，這蝴蝶便沒有在神殿時那麽亮，但放在黑暗籠罩的地獄卻已足夠顯眼。奈寶尼爾淚汪汪地用目光追逐那些蝴蝶，倒是確實不哭了，只小小地抽了抽鼻子，然後沖蝴蝶伸出手。

哈尼雅讓一只小蝴蝶落在他指尖上。

小家夥就這麽簡簡單單地開心起來，用兩手將亮晶晶的蝴蝶捂在手心，喃喃著，“……我的小蝴蝶。”

哈尼雅心都酸軟了，自責又愧疚。他都讓奈寶尼爾這麽難過了，可他卻仍只想要一只小蝴蝶。

他沒想要這樣，只是想讓奈爾親口告訴他。哈尼雅本以為他們之間應該有足夠的信任的。

“哈尼雅。”

小原罪叫他，哈尼雅便低頭輕吻他的額頭，聽到他有些忐忑地問他，“要是你發現我騙了你，怎麽辦？”

哈尼雅一怔，忍不住笑了，一本正經地思考起來。

“嗯……那你要和我道歉。”他說，“然後我就原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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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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