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秘密(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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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兩日,沈君玉又收到了江蘺差人送來的和離書。

仍是她親手寫的,字跡倒是比上一封工整了許多,但依然醜得無法直視。

沈君玉只看了一眼,便又差人取了火折子來。

眼看沈君玉又要燒掉那和離書,景行想起什麽似的,連忙攔道,“公子,送信的人特意叮囑了,這信封是蘺貴人親手做的,和離書可以燒掉,但信封一定不能燒。”

聞言,沈君玉心下微跳。面上卻不顯,繼續將和離書放在火苗上燒,和離書燃燒殆盡,便又開始燒信封。

信封還未開始燃燒,他整顆心便懸了起來。火苗一點點吞噬信封,他一直盯著那被燃燒的信封,眼睛都不曾眨一下,直到看到不曾署名的信封上忽然顯了字,他才眼疾手快的滅了信封上的火苗。

他直接用手撲滅了火,手上被燒到了,他也全然不知道一般,只是盯著信封上的字看。景行不知道信封上藏著什麽字,只知道沈君玉看了之後便似著了魔。

他低頭,無聲的笑著,笑了許久。不斷看看那被燒了一半的信封,又看看掛在腰間的平安符,似癡似傻。

景行嚇壞了。

遲疑著問道,“公子,那上面是什麽字?”

一邊問著,心中一邊糾結要不要現在去請個大夫過來給自家公子瞧一瞧。他這模樣看著實在有些嚇人。

沈君玉擡眼,眼中的笑意仍然溢了出來,他指著信封,說道,“不離。”

“什麽?”景行眼裏滿是狐疑,不懂“不離”二字是何意。

“她說‘不離’。景行,她不想同我和離。”沈君玉開心得像個孩子,“我以為她心中是沒有我的,可她現在說‘不離’,想來她心中是有我的。景行,她心中有我!”

景行從一片迷霧中走了出來,知道了沈君玉變成這般模樣的原因。

也只有江蘺,才會使得他變得這般不像他。

只有江蘺,才能讓他瞬間著了魔。

景行見沈君玉這般,卻並沒有因為他的高興而高興起來,看著他半晌,只覺得人有時候真的極其矛盾。

他明明那樣疼痛過,明明絕望到發了誓再也不會見江蘺,可才過了幾日,他便又開始想她、念她,魂不守舍,再然後,他就漸漸忘記了她所賜予給他的那些傷痛,只剩下對她的滿心滿眼的期待……

“景行,再去書房哪一些字帖和空白的紙來,對,還有筆和墨也一起拿過來。”沈君玉的聲音又傳來。

在景行替他難過之時,他已經將那燒了一般的信封小心翼翼的放入了懷中。

見狀,景行實在憋不住,撇撇嘴,不滿道,“不過是兩個字而已,便值得公子這般高興嗎?她是什麽樣的人,公子還不知道嗎?公子還要再被她傷得遍體鱗傷,才肯回頭嗎?”

沈君玉微頓,笑容凝在了臉上。

擡頭看景行一眼,嘴角扯出一絲苦澀,卻似乎又沒那麽痛苦,“景行,你不懂,等到你的心裏住進了一個人,怎麽都趕不走的時候,你便知道了。景行,你不必替我委屈,我從未覺得委屈。”

景行更惱了,“可你的腿也都是因為她……”才會斷了!

“夠了!”沈君玉打斷了他,眼角已是不悅。

“這是我與她之間的事。”頓了頓,“這事不怪她,怪我自己疏忽大意了。更何況,我也還有事瞞著她。我們之前,早就算不清楚了。”

從那日船上的初相見開始,他與她之間便已經算不清楚了。  。。。。。

東宮。

到了黃昏,去沈府送和離書的人回來了。

和離書照例是沒有的,又帶回了更多的字帖。

江蘺接過裝著盒子的字帖,心裏有些歡快,面上卻裝得要馬上奔赴刑場一般的難過,“這樣不滿,那樣不滿,這和離書到底要寫到何年何月去?”

她抱著盒子進了房間,關了門,將盒子放在桌上。

打開盒子,這一次不用翻到盒底,一打開盒子,她便瞧見沈君玉要傳達的東西——盒子裏最上面的一張字帖上,赫然寫著一個極大的“好”字。

江蘺微怔。

而後咧開嘴無聲的笑了。

眼睛莫名濕濡起來,端詳著紙上那端端正正的“好”字,許久。

口中也不自覺的念著,“好。”

她說不和離。

他說好。  。。。。

都城郊外是個好去處,即使是盛夏,也絲毫感受不到燥熱。

沈子鶯在郊外的日子,過得極其愜意,樂不思蜀,即便是沈夫人甚至親自來接過她兩回,她也不願回家,堅持在郊外住著。

她仍住在韓卓棟的農莊小院裏,此處小院雖小,東西卻齊全,單是房間便有好幾處,她便住在東側的小屋裏。

在草木青蔥、鳥語花香的熱鬧與寧靜中呆了這些時日,她心境也開闊了許多,已經漸漸能接受在宮裏見到的那些骯臟了。又按著江蘺之前給她開的方子吃著藥,身子也比之前利索了許多,總之整個人都精神不少。

這日,她起了個大早,寫了封書信,告知了沈君玉她在宮裏見到的一切,希望沈君玉心裏有個數。她知道她兄長如今處境艱難,也知她兄長不堅持讓她回家,也是為了保護她,所以她也想力所能及的幫助他一些。

沈子鶯一邊寫著書信,念及家人對她的關愛,眼睛不自覺濕濡。等寫好了書信,命人送去沈府後,伺候的人也將早飯做好給她端來了。

韓卓棟便在這時候來了,一身疲憊,臉色看起來也十分不好看。

他不是送她到此處的第二日便回家準備婚事去了麽?

怎麽忽然回來了?

沈子鶯暗暗思忖著之時,透過窗子,瞧見韓卓棟已經走到院中。

她起身,出了東屋朝院中走去,同他打招呼,“韓大哥,你回來啦!”

“嗯,回來了。”他冷著臉答一聲,瞧都沒瞧她一眼,便去了他的北屋。

沈子鶯笑容凝固在臉上,走向他的步子也頓住。

悻悻的轉身,繼續回東屋用她的早飯。

用過早飯,沈子鶯便想同兩個丫環去屋後采些花兒回來做糕點。她這些時日已經跟著小廚房廚娘學會了好幾樣鮮花糕點了,今日還要學新的。

出門之時,發現韓卓棟的屋子的門還緊閉著,問過下人,卻說他回來便將自己關在房裏,也不知道怎麽了。

她猶豫一下,還是過去敲了敲韓卓棟的房門。

“何事?”敲了兩下,房門便開了,韓卓棟站在門邊,一臉的不耐煩,“有什麽事情進來說!”啪的一聲,又關上了房門。

沈子鶯身子下意識的瑟縮一下。那是被關門的大動靜嚇的。這些時日在他家下人的口中也大概了解了他為人,她知道他這個人脾氣極其不好,這會兒算是親眼所見了……

“找我何事?”他已經坐回他的躺椅上,正擡眼深深的看著她。

沈子鶯被那他意味深長眼神瞧著微微耳熱。哪有這樣無禮的盯著人看的?

連忙低下頭,也不知是不是因為窗子沒開的緣故,屋裏光線太暗,沈子鶯覺得有些不自在起來,腦子裏也有幾分混亂。一時就沒有回答他的話。

“找我何事?”他於是又問了一遍。

“無事。”沈子鶯下意識的答。而後覺得有些不對,擡起頭又連忙道,“不是,有事,我只是擔心你……”

“擔心我?”男子看向他的眼神更加意味深長。盯著她看,沈子鶯也一時沒有挪開眼,也看著他。

沈子鶯這時才真正看清他的臉——五官分明,冷峻無比,是個俊俏的。他有些黝黑的臉上有淺淺的一道疤,但卻一點都不影響他的容貌,反而更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魅力。之前只註意到他的粗魯無比了,倒是沒有註意到他原來還挺好看……小姑娘暗想,微微失了神。

“喜歡我?”男子見小姑娘看著他挪不開眼,臉上也紅了,眼中升起一絲戲謔,還有一絲輕蔑。

“你賴在此處不走,原來是想做我的女人?”

“你胡說什麽?”小姑娘吃驚,臉上燥熱更甚,“我,我只是……”喜歡郊外的景色。而且他之前說他要回家住去了,她才借住在這裏的。之前說好的,怎麽這會兒他卻這樣說?

“好!”男子說著好,拉過小姑娘的手,一把將她抱在了懷中,“我成全你,你可以如願了。我讓你做正室,反正我的新娘子也跑了。”

“什麽?”小姑娘僵在她懷中,惱羞不已的同時,更加震驚於他後面的話,“你的新娘子……怎麽會跑了?”

男子輕輕捏起她的下巴,滿是無所謂的說,“不重要了,一個賤人而已。你不是應該高興嗎?這下總算有人要你了。”

“……”

你有病吧!

沈子鶯忍不住在心裏大罵。

她什麽時候沒有人要了?

“女人是不是都賤得很?”他又說道,沈子鶯這時才看到了他眼神中散落的難過,“明明與人有了婚約,卻還要與別的男子糾纏不清,肚子裏連別人的孩子都有了。”

沈子鶯更加震驚了。

啊,這……

這都是什麽事兒啊?

她為何總能碰上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

所以韓卓棟的未婚妻已經懷了別人的孩子了嗎?

看向他,眼中生出了一絲同情。一時不知道說什麽才好。此時說什麽好像都不太好。

“沈子鶯,你要做我的女人是可以的。但是你必須答應我,永遠不可以背叛我。”他撫摸她下巴的手,緩緩上移,移到了她唇上,繼續撫摸著,眼中清冷一片。

“沈子鶯,我現在就可以成全你,我願意要你……”說著,緩緩低下頭,作勢要吻她。

“啪!”沈子鶯氣得險些窒息,在他碰上她之前,胸中怒火全部噴湧出來,化成巨大力量瞬間都集中到手上。一巴掌揮出,狠狠的,她將那些惱怒都甩在了他臉上。

“混蛋!你被戴了綠帽子,關我何事?”小姑娘罵著,怒視他一眼,掙脫他的束縛,打開了房門,摔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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