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月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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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貪戀花魁房間的奢華,周明宇與江蘺便一直沒有主動離開的意思,也絲毫沒有覺得他們一直呆在房中會打攪沈君玉與那花魁的好事……

江蘺與周明宇幾次叫來伺候的丫環小廝,點了許多的美酒與佳肴,酒過三巡之後,竟又將在雅間為他們彈琴唱曲兒的姑娘們叫來了。

最令高昊與景行震驚的是,沈君玉對他們二人的所作所為,竟沒有阻攔的意思。到了後面,沈君玉竟坐下與他們一起飲酒吃菜,閑聊起來。

公子,你忘記了你今日的目的了嗎?

你是借見花魁之名,好順其自然認識從媽媽的,你不是來喝酒聊天的!

高昊與景行心中著急,幾乎要忍不住上前提醒沈君玉了。

這時,又聽見江蘺說話了。

只聽江蘺問道,“君玉哥哥,你為何從來不吃我送的糖葫蘆啊?我自己舍不得吃,就是為了把最好的送給你,你卻不吃……”她認真的望著沈君玉因醉酒微紅的面頰,頗為委屈和遺憾的說著。

沈君玉也瞧著她,卻見她眼角清晰的掛著戲弄,便知她所做一切,不是出自真心。

什麽癡戀,什麽癡纏。

說起來,便如她喝酒、逛青樓賭坊一樣尋常。她江蘺早就做慣了。

“為什麽選我?”沈君玉問道,深不見底的眼中藏著一絲無奈,“都城世家子弟那麽多,你為何非得選我禍害?”

沈君玉又不是個傻子,他自然知道江蘺在都城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報覆江家。

江家是何等榮耀尊貴,忠良之家,人才濟濟,家族大多都是謙恭有禮之人,又是當朝長公主的夫家,是皇親貴胄。

但如今,江家卻偏偏出了江蘺這樣一個玩世不恭的女兒,處處給江家招黑、蒙羞,怎麽看都是故意而為之。

當然,江蘺這樣糾纏著他,於他而言,卻並不全是壞事。

至少,家裏暫時不會給他說親了。江蘺這樣一鬧,父親母親要想給他說親,怎麽也會考慮那姑娘敢不敢得罪江蘺……

在都城,敢得罪江蘺的姑娘,怕是一個都沒有吧。沈君玉暗想。

聽見沈君玉的話,江蘺手上微微一頓,而後便又喜笑顏開起來,“君玉哥哥你在說什麽胡話呢,我倒是有些聽不懂了。”

沈君玉深深的望著她裝模作樣的樣子,終於還是選擇低頭繼續喝酒,幹脆不說話了。

江蘺見沈君玉不理她,也不氣餒,轉過身子,又同周明宇劃起拳來。

三人便這樣喝著酒,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很快便到了深夜,那所謂的花魁點兒姑娘並沒有來。

而從媽媽,從頭到尾也沒有出現。

眼看夜已深,沈君玉最後留下了一大把銀錢,便命高昊和景行拖著醉酒的周明宇和江蘺,一行人走出了花好月圓。  。。。。。

“公子,我們真要把他們送回去嗎?”

眼看景行就要扶著醉醺醺的江蘺上了馬車,高昊遲疑著問道,“他們二人可是花好月圓夜的常客,花好月圓夜的人不可能不認識他們,若是將他們留在此處,自然也會有人照看他們的,我們又何必……”送他們回去。

沈君玉也有些醉了,但好在他還是清醒的,聽見高昊的話,覺得不無道理。

微搖晃著身子,看看景行扶著的江蘺,又看看範明扶著的周明宇,卻還是說了聲,“送!”

見沈君玉態度堅決,高昊自然不能再說什麽。只是心中微微不痛快。覺得每次遇到江蘺與周明宇就沒有好事發生。

因周家與沈家不同路,範明另外叫一輛馬車送周明宇回去。

而江家與沈家是同一個方向,江蘺則被景行帶上了沈府的馬車。

值得一提的是,江蘺被帶上沈府馬車的一幕有不少人看到,第二日,都城的大街小巷便傳來了沈君玉深夜帶青樓姑娘回家的消息,都城又是一片嘩然。當然,這是後話。

話又說回來。

今日醉了酒的江蘺,顯得格外安靜,被景行扶著在馬車中的座椅上坐下,她便安安靜靜的靠在車壁上睡著了。

沈君玉看著範明送走後周明宇後,又交代範明將周明宇送到周府時從後門進去即可,萬不可再叨擾到周丞相後,這才轉身上了回家的馬車。

上了馬車,掀開簾子,江蘺安靜熟睡的模樣便映入眼簾。沈君玉微微失了神。

這一瞬之間,沈君玉忽就想起了那個煙花漫天的夜晚。

他記得,那晚煙花下的姑娘,笑得比煙花還要燦爛。

她安靜的時候,與她胡鬧之時,判若兩人。唯一不變的是,是她那過分美麗,又過分清冷的容顏。

也不知什麽樣的人,會獲得她的芳心。

她看起來,對一切都充滿好奇,對一切都報以笑臉,可他卻隱隱覺得,真正的她,分明不是這個樣子。她笑靨如花的背後,藏著不輕易示人的孤獨。

這一刻,沈君玉忽然有些明白江蘺與周明宇為何能成為朋友了。

他們應當是同一類人。

景行見沈君玉進了馬車,忙起身給他讓座。

沈君玉看景行身旁的空位一眼,又看景行對面靠著馬車熟睡的江蘺,最後默默走到江蘺身旁坐下。

見此,景行瞠目,暗暗擔憂。

景行擔心江蘺會發酒瘋,會再次欺辱沈君玉,這樣的事情江蘺可是做過不少次了……

但沈君玉看不見景行提醒的眼神一般,只吩咐高昊趕車出發。

高昊應了聲是,馬車很快便緩緩動了起來。

馬車一動,有些晃動,江蘺的身子便靠不穩了,就要往下滑。她迷迷糊糊的嘀咕了一句什麽之後,便下意識的抓住了沈君玉的手臂,最後幹脆枕著沈君玉的肩膀繼續睡了,期間眼睛一直沒有睜開過。

忽然被抓了胳膊的沈君玉,身子僵住,眉頭微皺,表情也變得覆雜起來。這一幕,全落在景行眼中。

景行以為沈君玉至少會推開江蘺的。

但過了好一會兒,沈君玉也沒有推開江蘺,他雖然眉頭皺得更深了,但仍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任由著江蘺枕著他的肩頭睡。

景行暗暗咽了咽口水。一時不知自己此刻該為誰擔心。

好在馬車很快便來到了江府附近,景行這才暗暗松了口氣。

到了江府附近,離江府還有一些距離,沈君玉便要高昊停車。

都這個時間了,沈君玉自然不能讓江府的人知道是他將江蘺送了回來。若是江府的人知道他深夜將江蘺送了回來,那麽他可真的就說不清了。

沈君玉打算先將江蘺放下馬車,他們便暫時躲在暗處,然後再由高昊告訴江府看門的人,讓他們將江蘺接回府裏,等確認江蘺安全入府了,他們再離開。

這樣打算著,馬車停下,沈君玉正要吩咐高昊。這時,江蘺卻忽然更為用力的抓住了他的手臂。

沈君玉身子又是一僵。

低頭,看著靠在他肩頭的人,卻還是熟睡的模樣。

“江蘺,你到底睡著了沒有?”沈君玉輕聲問道,有些不自在起來。若是她沒有睡著,那她方才一路上都靠著他肩頭,便也是故意的了?

微微不滿起來,想要推開她。

這時江蘺嘀嘀咕咕的說了話,只聽她迷迷糊糊的說道,“周明宇,我不要回家,那裏不是我的家,我不回去,你別把我送回家……”

再看她,卻還是眼睛都沒有睜開。

應當是夢話吧?沈君玉暗想。

目光落在馬車內的小桌案上,桌案上燃著燭火,燭火旁是她昨日硬塞給他的三竄糖葫蘆。

暗暗嘆了口氣,沈君玉同景行與高昊道,“她睡著了,等她睡醒了再送進江府吧。”

已經下了馬車的景行又是一驚,回望著同樣有些吃驚的高昊,兩人對望一眼,最後具朝著馬車道了聲是。

但誰也沒有料到,他們這樣一等,便等到了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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