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前世(一)

關燈
五月七日,淩晨,風急雨大。

推遲了幾天的航班轉航,帝都中心車站,一個年輕人拎著小型的行李箱從中擠出來,面上是冷凝,眼底青黑,眼眶浮腫,看起來像是幾日幾夜不眠不休的樣子。

他面容慘淡,頭發也有些亂,卻來不及打理,四目逡巡著,在看到車站外面一個熟悉的人影時目光閃了閃。緊抿著唇走過去,試著張了張嘴,竟然發現很難發出聲音,艱難地張合著,他看著那個人的背影,聲音有些艱澀,“張旭。”

四處張望著的張旭回過頭來,他舉著一把黑傘,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上車。”

他依舊抱著些許的僥幸意味,“你們在說笑話吧?”

張旭看著他,眼皮子眨了眨,“我們還都以為你死了。”

男子默不作聲地聽著,“電視裏都出新聞了,你們那邊遭受了暴徒襲擊,也不知道是哪個惡作劇的。竟然報了你的死訊,阿遠的簽證還沒有下來,就找我去喝酒。有些醉了,我把他送到出租車上。”

張旭頓了頓,“誰知道,一直沒聯系上,過了半個多月才被警察叫過去認屍。”他的聲音慢慢哽咽起來,“阿澤,你知道他死得有多慘嗎?”

男子雙手慢慢抱著頭,蜷到了膝上,雙目赤紅,眼裏燃燒著熊熊火焰。

“我去看的時候都不敢相信了,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只能看見骨頭,你知道那些警察說什麽嗎?說那些人把他的肉一刀刀割下來餵了狗!”

林銳澤眼睛痛苦地閉著,“不要說了,求求你不要說了。”

“他的屍身都沒來得及入殮,他以為你死了的,他還以為你死了!你們兩個活著只能作踐自己一樣!”張旭紅著眼睛,“勞資是說他配不上你,可他這顆心明眼人都看得出是真的,憑什麽他要有這樣一個結果?”

男子猛地擡起頭來,目眥欲裂狀若瘋狂,“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他,是他,是他欠我的,他欠我的。”最終,只能是喃喃自語。

“人死萬事休,我不知道你們之間到底出了什麽事,你也知道,他被家裏趕出來了。就連這個墓地,也是我們這些人買的,黎家的人根本沒有出面。”

“你不懂,你不懂我們之間的問題!”其實,除了他自己,就連黎岸遠也不知道,他們之間的問題到底在哪裏。

”人都已經死了,勞資懶得管你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張旭看著他面無表情的臉突然就沈默了下來,緩和語氣,“無論如何,他還是想看到你的,你進去看他一眼吧。”

雨絲綿綿地灑在墓園裏,清明節過去還不算太久,天氣裏似乎還夾雜著清明特有的陰寒。

那個人傘都不打,楞楞地看著眼前的墓碑,照片裏,那個人依舊笑得沒心沒肺。

就好像剛剛遇見的時候,張揚肆意,活得卻像個小太陽,點亮了他原本陰暗的人生。哪怕是後來發現這樣陽光面容下的真面目,乖張又自傲,糾結又毒舌,看起來還很自私,卻怎麽也放不下了。

“你總以為在高二的時候我轉學過來才是初見,現在我告訴你了。給我聽清楚,我早就碰見過你了,那時候還在初中吧,我被幾個小混混敲詐,你救了我。不然你憑什麽以為我會撿回來一個根本不熟的高中同學?雖然後來知道其實你只是跟他們有仇而已,根本沒有看見我這個被勒索的窮學生。我一直不告訴你,你瞞著我,我也瞞著你。咱們誰也別說誰,扯平了。”

他想起來了,那時候的黎岸遠,乖張倨傲,看起來就像是一頭小豹子,衣服光鮮,笑容囂張,就連臉上也全是被人寵溺慣的痕跡。

於是,就記住了,那個人,擁有那麽多的幸福。而那時的他,除了奶奶,一無所有。

那個時候的他,低沈陰暗,只能仰望著這個鮮明的鮮活的,肆無忌憚地沖撞著的人。看到這樣一個光鮮的人被拉到了泥地裏,甚至比他還不如的時候,他的心裏充斥著難以言喻的歡喜。

看,我們一樣了。

而他,當時並不懂這種隱秘而喜悅的心情。

“你挺過分的啊,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黎岸遠,你特麽的找死!你活著的時候每天都要跟我吵,死了也絕不讓我安生是吧?”

他又哭又笑像個傻瓜,“從來就只知道在口舌上不饒過別人,你說說你都做了些什麽?你這一生都做了些什麽?”

五月寒雨,他帶著他國潮濕的風匆匆歸來,終究只能看見,一方孤零零的墳墓。無人收屍無人葬,黎岸遠,你為何會落得如此下場?

站在墓前的那個人哭哭笑笑,最後沿著墓碑慢慢滑到了地上,“黎岸遠!你在找死!”

似乎打了一個雷,枝葉簌簌作響,雷光,雷光,都說雷光是審判者。

他的眼裏滿是瘋狂而執著的色彩,“你有本事就活過來,你活過來啊!”

作者有話要說: 有木有覺得阿遠很可憐?

有木有覺得作者很可憐?

求虎摸,求安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