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愛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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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岸遠對上床邊那雙一樣的關切的眼,慢慢眨了眨眼睛,耿月明盛了一碗家裏請的保姆做的營養湯,“來,小遠,喝碗湯。”

耿月明看起來很高興,“你今天就可以回學校讀書了,高不高興?”

黎岸遠抖抖眼睫毛,並沒有說話,他是不知從何說起。

明明應該死在那個寂寥無人的深夜,那處靜郊的荒野,可是,等到活活痛暈過去再次醒來的時候。就好像是做了一場大夢,母親沒死,外公家裏沒倒,黎江波還沒有當家做主,那個偽善的女人還沒有登堂入室。

是真是幻?他分不清辨不明,只能懵懵懂懂地接受。

當你整整活了二十七載,一個回頭像是做了一場夢,旁人都告訴你,你還在十七歲的人生。黎岸遠不知道別人會怎樣應對,總之他是在醫院裏沈默地住著院,即便是後來被接回了家裏也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醫生只說是腦震蕩,修養上幾天就會好了,期間,黎岸遠基本上沒有下過床,每天裏傻呆呆地瞪著天花板,不敢睡去,怕一睡過去醒來又是那個風急蕭蕭的夜。

而今天,家裏給黎岸遠請的長假也到頭了,無論如何,十七歲的他仍舊在上著高中,他需要回學校讀書。

他試著張開嘴,跟這個女人說起十幾天來的第一句話,“媽,到底是怎麽了?”

耿月明怔了一下,眼淚霎時間就流了出來,怔怔地看著黎岸遠,手上的雞湯全都潑灑在床上,她立時被驚醒,手忙腳亂地拍了拍。

那是他的母親,B市耿家唯一的千金,有頭有臉的名門貴女,即便是下嫁給山溝溝裏來的窮小子黎江波也從來不減傲氣。素來被嬌寵的她,飛揚跋扈的她,如今因為黎岸遠的一聲媽淚如雨下。

她拍拍黎岸遠的肩,“沒事,小孩子別瞎管,你只要知道,誰也搶不走我家的東西就夠了。”

黎岸遠的眼皮子抖了抖,聲音嘶啞,“那個女人?”

耿月明咬牙切齒,恨聲道:“那是一個賤人!”

所以說,現在黎江波已經出軌了對嗎?出軌對象正是那朵後來被扶正的小白蓮,笑裏藏刀的第三者謝芳是吧。

一模一樣的場景,一模一樣的記憶,卻還要經歷一次。

黎岸遠抓緊床單默不出聲,身體似乎又感覺到了橫一刀豎一刀裏一刀外一刀被血淋漓戳中皮肉被劃開的傷痛。

刺一刀,割一刀,他都睜大著眼睛數一次,冷汗崩潰地流,昏迷過去前,他可以清楚地知道自己被整整割了九百六十三刀。

整整九百六十三刀,身上的血肉被他們獰笑著餵了狼狗。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愛與恨,憎與惡,時光即使隔斷成天塹。他也沒有傻到真以為這只是一樁尋常的綁架搶劫案的地步。

每割一刀,就想一次,最後被淋漓的血肉堆積起來的仇恨,統統指向一個方向,繼母謝芳。

他冷汗直流,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眸深處是雪山一樣化不開的冰與寒,她該死!那個女人該死!無論是對於他還是耿月明來說,都該死!

即便是一場夢,謝芳也該死!

耿月明並沒有告訴他後續事件,她所認知到的黎岸遠仍舊是那個被她親手嬌慣著長大的叛逆少年黎岸遠,討厭讀書,喜歡打架,幹一切家長老師不允許幹的事。

因而當她說送他回學校的時候,黎岸遠並沒有明顯表現出厭惡之心的時候反而瞪大了眼睛。

不對勁,這孩子忒不對勁了。

她看著黎岸遠沈默著背上書包坐車遠去的背影急慌慌地打了一個電話,“媽,我覺得小遠可能是被我跟他爸鬧的事嚇到了,整個人就像是完全變了一樣,你說怎麽辦?”

即便是司機緊趕慢趕,到了學校的時候也已經遲了,一進學校就打了上課鈴,黎岸遠幹脆下車進了校門慢慢晃著。

這一棟是西樓,也被稱為高三樓,每天即便是下課走廊裏也難得看見一個人影。

這一棟是高二的教學樓A,要沿著大門轉三個彎,中間有兩個花壇,一個小亭子,一條長廊以及一個很高的落滿鳥糞的水塔。

而他現在應該在讀高二,所在的是D區,離大門口還比較遙遠。

這是黎岸遠高中的母校——任遠高中。

以為已經遺忘的消失在記憶裏的一草一木全都浮現在眼前,他這個時候才發現,原來,從來沒有忘記。

他背著書包出現在教室門口的時候語文老師正在抑揚頓挫地念著“李賀素有鬼才之稱”。剛剛念到鬼的時候,教室門前就晃出了一個被包得厚厚的連一根頭發也看不見的腦袋,下面是一張很難與之對應的看起來張揚又內斂的臉。

語文老師被嚇了一跳,慢條斯理地拈起眼鏡戴上一看,神情嚴肅,“這位同學,要是你找人的話最好下課來找,請不要打擾別班同學上課。”

教室裏哄堂大笑。

一個穿著校服滿臉雀斑的瘦弱女生舉起手,弱弱道:“老師,他就是我們班的學生。”

語文老師瞪圓了眼睛,“胡說,整個班我都認識了,有人請假我還不知道?明明一個沒少嘛。”

又是笑得前俯後仰,原本自信滿滿的任課老師也有些動搖了,“同學,你叫什麽名字?”

黎岸遠勾起書包的帶子,從下往上瞟了他一眼,“黎岸遠。”

“哦,這個我知道,不就是那個問題學生嘛……還楞著幹什麽,快進來上課!”

語文老師是個年過三十仍然沒有女朋友的單身漢,據說其最大的敗筆就是那一張嘴,果然直到黎岸遠在教室的最後面找到自己的那張落滿灰塵的桌子皺著眉頭擦幹凈之後,還在講臺上碎碎念著,“現在的孩子啊……想當年,我們以前,看到老師……哪裏還敢逃課……”

黎岸遠拍拍書包剛準備坐下,結果一下子落了個空,撲通一聲跌了個四仰八叉。

他冷著臉回頭看了一眼不知道被誰挪遠的椅子,旁邊的人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哎喲,黎岸遠,你這一次怎麽這麽逗。這可是咱們的保留節目啊,多少年沒一個人中招了,你不會是摔跤摔傻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臥槽,我覺得除了名字,情節上基本就是另外一個故事,因為我覺得我越寫越悲了,而蠢作者要挑戰的是甜的,甜的!

天靈靈地靈靈,即便是重拆,作者也要寫甜的,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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