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周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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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舟這一宿也沒怎麽睡。司君遙那通電話沖擊力太大,對雲生網咖的吃瓜群眾如此,對他也一樣。不同的是,吃瓜群眾的關註點是司君遙的道貌岸然之下,居然藏了個開口就聊內褲的悶騷人格。而任舟一顆被提到半空的心,摔地上吧唧碎了八瓣。

誤會了。司君遙沒有要搞他。

其實沒有要搞他才是正常,健康友好的網友會面,氣氛和諧溫馨,寫手太太即使性轉了依然跟文字裏讀出來的一樣溫柔,他遲到了那麽久,不僅沒被埋怨,反而賴了美餐一頓外加送回服務,還有什麽不滿意?

可他不知道為什麽,原本振奮在頂尖的快樂好像突然打了折,半夜抱著司君遙買的衛衣想了很久也沒想明白,幹脆把衣服蒙在腦袋上,零零碎碎地睡了個亂七八糟。淩晨去了個廁所回來徹底躺不住,天剛亮就巴巴地捧著手機等一個“早安”。

雨淋完了,噴嚏也打了,微信也加了,司君遙那麽體貼一個人,不應該一早就來關心他的病情嗎?雖然他壯得猶如野豬崽兒,也還是有哼唧出感冒的風險啊。沒想搞他是一回事,該給粉絲送的溫暖是另一回事,怎麽面見了反倒松懈了似的。

任舟邊計較著,邊輾轉反側,把床板翻得咯吱響。手機在掌心握得發燙,最後還是忍不住開了界面。只說個“早安”,還是把昨晚沒好意思說的“今天很高興”補上呢?要不直接發個表情,就算沒被立刻回覆也不尷尬。

他想好了發個土撥鼠喊“啊”的動圖,能在這美麗的清晨讓人眼前一亮。剛在表情搜索裏輸了個啊,對角線的床上騰地坐起一只炸毛雞,啞著嗓子沖他嚷:“你他媽大早晨在這翻騰什麽玩意兒?整得我睡不著!”

任舟被他一嗓子嚎得毫無防備,等反應過來,立刻蹬開被子頂著黑色衛衣坐起來,十分頭大地吼了回去:“你爹我翻身還得打個報告?睡不著拿三寸長的釘子把耳朵眼兒楔上。”

“你讓我睡不好你還囂張上了,南邊來的野犢子,沒爹沒媽沒教養!”

雖然高居辱罵他爹媽榜首的正是任舟本人,但他自己可以罵,別人不行。蔣昊撂完狠話,任舟把頭頂的衣服摘了赤腳立在地上,背著光,蔣昊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也被莫名的威懾力震得立馬慫下去,把自己往床上一摔,蒙上了被。

任舟兩步過去,擡腳踹得床咣當一聲,“想罵你可著我罵,我聽聽你那幼兒園肄業的學歷能吐出什麽形狀的糞球。再敢說我爸媽一句,下回這一腳踹的就是你前胸。”

蔣昊蒙著被子沒敢吱聲,任舟正想著不然撿日不如撞日,就著時辰揍他兩拳警告一下。丟在被子裏的手機忽然叮咚一聲,他跳回床,撈過來一看,剛才想打的“啊”被自動聯想成了“阿嚏”。奶兮兮的柯基打噴嚏已經發出去了,左側傳來了司君遙的回覆。

“阿舟是不是感冒了?哪裏不舒服?”

就這麽兩個問號,任舟仰面往床上一倒,還發燙的手機貼在胸口,熱度跟腳底的涼氣對了一掌,他猛地打了個噴嚏。他趕緊往被窩裏拱了拱,彎著眼睛往屏幕上敲字:“打噴嚏,還咬了舌頭,頭也有點暈,身上發燙,我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感冒啊…板藍根瞧不起我,對我不起效。”

你永遠治不好一個鐵了心裝病的人,床頭櫃上的板藍根咬著手絹默默吞淚。當然,它哭得再慘,司君遙也看不到,聽了癥狀立刻問:“今天值班嗎?”

“八點。”

“那你再睡一會兒,我上班剛好要路過你們店,給你帶些藥過去,到了打電話,好嗎?”

不用了,怪麻煩的,我沒事——但凡懂點事兒,說哪句都好,但任舟就是不想說。他猶豫越久,想見司君遙的念頭就越強烈,好像真的生了病,在委屈的情緒中盼望一只手,溫溫緩緩放在他頭頂。掙紮了十秒,他還是恬不知恥地回答說:“好。”

司君遙給他打電話之前先發了消息,確認他醒著,叫他披好外套來巷口。車窗搖下來,兩個人都楞住了。

任舟把自己收拾得過於清爽,完全不像被傷風折磨的病患,倒是司君遙,眼鏡也遮不住眼底的烏青,連一向紋風不動的眉心都不那麽平整,濃霧層疊。

“哥啊,你這是咋啦?昨晚上沒睡好嗎?”

司君遙下意識地扶了扶鏡框,微微低頭遮掩,“可能是昨天喝了茶,睡得不踏實,沒事。”

任舟盯著他,感覺他這一臉顯而易見的疲倦根本不是一杯檸檬紅茶能打造的,可是司君遙沒給他再問的機會。“治風寒的藥,也有退燒的,消炎的,止咳的,今天先只吃這個風寒靈。有別的癥狀了,我再幫你問大夫。”

任舟接過紙袋也沒顧上細看,他說什麽,就都點頭。司君遙又從副駕駛拎了另一只袋子遞給他,“又沒吃早飯吧?”

“臭毛病,總改不了,又挨老師批評了。”任舟有點不好意思,他慣常賴床賴到吃不上早飯,早在還是糖粥的時候,就被梔白教育過諸多不吃早飯的害處。今天雖然起得出奇早,但剛剛一心撲在等人來上,又忘了這碼事。

“老師不批評病號。趁熱吃,半小時後再吃藥。我上班了。”

“哎!等下!”任舟一著急,手爪子直接捅進了車窗,活像攔路碰瓷的。“你等我一分鐘,就一分鐘,別跑!”他囑咐司君遙別跑,自己卻扭頭就一溜煙沒了影,過了一分鐘果然跑了回來。擡手就把司君遙給的袋子往車裏塞,塞了一半發現塞錯了,又換手塞。

司君遙接過嘩啦作響的塑料袋,溫熱立刻滲入手心。

“雲生路便利店獨家秘制小飲料——豆漿紅茶。我不知道什麽事能讓你這麽不高興,也不知道拿什麽哄你,反正都有茶,就當以毒攻毒吧。帶點兒甜滋滋的味兒,你看喝完上不上頭。”

司君遙隔著塑料袋握緊手裏小小的紙杯,忽然問任舟:“我看起來,很不高興嗎?”

“啊,就好像學生畢業時火燒語文書助了個興…嗐,誰還沒個不高興的時候了,我剛還跟我室友幹了一架。”

“你打贏了嗎?”

“必須的!”胸脯挺得太驕傲,任舟看著司君遙嘴角噙的笑意,突然想起來應該假裝病體孱弱,立時松了肩膀壓低嗓子。“要不是我感冒,高低不能讓他蒙被裝死,病情太影響我發揮,咳…”

“那記得按時吃藥。”

“好的老師,記住了老師。”

司君遙擡起手,任舟蓄勢待發準備把腦袋送過去任他一挼,可司君遙只是朝他擺了擺手,任舟尷尬地往後撤了半步,正好站在了街角的陽光裏。他漱口水的檸檬香金燦燦地躍上司君遙鼻尖,於是在半米對望中,司君遙忽然也金燦燦地笑起來。

“阿舟,我們周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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