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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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誠一覺睡到白天,天亮酒醒,想起自己昨天做的事,臉上躁得慌。

明樓又恢覆了常態,他不提昨天的事,也不再晾著明誠,早上還問明誠想在家裏吃早餐,還是出去吃。

反正在家裏吃,也是明誠做,家裏四處都是明樓的氣息,明誠一看見沙發臉就燙,滿腦子畫面趕不走,幹脆和明樓出去吃。

明樓終於恢覆了正常,和他說話,對他笑,在店裏坐定,茶都要明誠斟好遞到最順手的位置。

明誠只覺喜悅,不及多想。

從那以後他們就保持著這種明誠主動,明樓被動的關系。

只有明誠自己知道,他看明樓的眼神不再如過去那樣純粹,他的視線越來越多地膠著在明樓身上,明樓從未正面表露過心跡,明誠只能在蛛絲馬跡中窺探他心中的片羽流光。

沈浸其中不自知。

等明誠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站在懸崖邊上了。

但是對岸是明樓。

縱是萬丈懸崖,他也要躍過去。

何況只是平地的坎,他相信只要他慢慢磨平兩個人之間的坎,明樓就會順著坦途來到他的面前。

所以明誠當然知道明樓喜歡男人,而且他很清楚明樓可以把任何人收拾得服服帖帖,只要他願意。

俞長久一看便知,深陷情網。

明樓對汪曼春的幾縷舊夢,已經被汪曼春的殘忍嗜血挫成了灰,

沈照月更不用提,明樓對她怎樣,明誠很清楚。

但是俞長久不一樣,畢竟俞長久,樣貌沒得挑,有身段,外加嗓子好,都是天賦不說,性子又烈。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為明樓量身定做,處處都合明樓口味。

明誠想起來,閑談的時候明樓提過“俞老板這個人還有兩分動人景致”,當時明誠沒放在心上,現在想起來覺得有些悶。

明樓站在原地,俞長久借著路邊櫥窗看到明樓還沒轉身。

臉更熱,步子邁得更急一些。

等俞長久走遠了,明樓才慢吞吞地往車邊走。

明樓上車坐定。

明誠一直不開口。

平時他不這樣,明樓睜開一只眼睛去瞧明誠。

明誠假裝沒看到。

還蹬鼻子上臉了。

前面有車子停在路邊等人上車。

明誠用力按喇叭。

“吃炸藥了”明樓終於開金口。

明樓開口,明誠不敢不答話。

“人多路擠”

“又不趕時間”

“我趕”明誠硬邦邦地說。

“好好說話”明樓沈下臉。

明誠幹脆不吭聲。

送明樓進了門,把他脫下來的衣服掛好,明誠就要出門。

“站住”

明誠乖乖站住,但是不回頭。

明樓頭痛,真是性子越來越大。

要是平日裏,明樓懶得理,但是今晚明誠要去李參商住處探路。

明樓不想他氣不順就出門。

“回來”

明誠極不情願地拖著步子慢慢磨回去。

“註意安全”明樓整理一下明誠的領口,有些皺了,明誠沒留意。

明樓手向來溫熱,整理領口的時候拂過明誠脖頸。

但是他神情專註,讓人不好多想。

明誠暗罵自己不爭氣,火氣已經去了一大半。

“大哥晚上出門嗎?”不是不介懷。

“嗯,去見俞長久”明樓認真整理明誠衣領。

末了又順著衣服紋理往下拍,頭往後視線拉遠一點,看了自覺滿意,才收了手。

明樓話說完,感覺到明誠身體有些緊繃。

“我記得你背著我加入□□被我發現的時候,你振振有詞地對我說‘只許大哥有錚錚鐵骨,不許我明誠為國效忠’?”

明樓突然提起這段往事。

明誠有些不好意思,一聽全是書生意氣。

那時候不知道沈重,只知道一腔熱血不灑不快,還沒有真正見識過戰場殺戮。

堅強如明誠,第一次動手殺人的時候,都做了一周噩夢。

夢裏都是血,漢奸也好,日本人也罷,都是活生生的靈肉。

明誠選的路不好走,他已經是舉步維艱,沒曾想明樓處境。

明誠不知道他每一次的決定,對明樓來說意味著什麽。

如果可以,明樓最願意把他圈養起來,不知山河變故,只知現世安穩。但是,那就不是明誠了。

明樓不能留他在身邊,怕折辱他,也不敢讓他飛太遠,怕回首的時候他不在。

放手從來比禁錮難。

這些心情,明誠都不知道。

“俞長久對我說過類似的話,他盲目熱血又偏執天真的時候有兩分像你”明樓說。

我是我,他是他。明誠還來不及回嘴。

“又赤誠腦子又不夠用的樣子,可惜……”

可惜明誠有他疼,俞長久沒有。

俞長久。俞長久。

天長地久有時盡。

明樓一想到如果明誠沒有被他救下來,流落在外面,沒有人教他沒有人疼他,現在明誠會是什麽樣子?

會不會像俞長久那樣?沒有關愛,冷了只得左手挫右手取暖,所以被算計了也不知道,有一點虛假的暖意就拼命想去要?

明樓就覺得萬幸。

不是明誠的萬幸,是他的。

“公事?”明誠問自己關心的問題,不去理會明樓罵他笨。

反正明樓嘴裏,難聽一句好。

“我明樓同別人向來只有公事,絕無私情”明樓說。

明誠的氣還沒來得及發作就煙消雲散。

“知道了”悶悶地回一句。

兩個人的話都說完。但是彼此都不願意動。

明誠擡頭看著明樓,今天的明樓格外的,與平日不同。

明誠不知道。

明樓不像他看起來的那樣,成竹在胸。

常人總覺得誰攥著線頭,誰就控制著風箏。

都以為明樓是牽線的人,高低進退,是近是遠,都由他主宰。

但是如果風箏想高飛,掙斷了線,攥線的人還有什麽?

這從來就是兩個人的事。

明樓清一下嗓子“李參商今晚不在家?”

明誠回過神。

“他有宴會要參加。”

“那我,走了”明誠說。

明樓對著他點頭。

他們都有要務在身。

每一次短暫的分別,都是為了長久的——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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