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葉黃】愛呢9-12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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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日子過得是雞飛狗跳。
葉修回家說要結婚，新年時還不肯松口，本想借此拿捏一回大兒子的葉家父母，一聽到將要抱孫子的消息，目（xin）瞪（xi）口（ruo）呆（kuang），態度急轉直下拖著葉修去G市求親了。
雙方家長見過面後，黃媽媽心有隱憂的跟黃少天談過一次。
葉家雖是姿態擺的很低，葉修的爸媽雖是態度謙和，久居上位的貴氣卻難掩飾住。
家裏對黃少天的教育從來隨性，黃媽媽委婉的表示，很怕他進了這種家庭會吃虧受委屈。
黃少天聽了卻是一怔，看著母親擔憂的目光，連忙出言寬慰：“阿媽，其實這些事，老葉都有跟我說過。”
“近幾年我們還要打比賽，先不用考慮，等打算退役了，再一起好好計劃將來打算做什麽。”
“老葉自己也是隨便慣了的人，家裏長待不住，不過我們不管將來是住在哪，肯定會經常回家看爸媽的。”
很久以後，黃少天才知道。
母親事後曾對父親感嘆，聽了這話，她就知道，兒子是留不住了。小葉這孩子什麽都好，就是心思重了些，阿天將來一準被吃的死死的。
父親卻回答，你兒子要說栽的話，早幾年就栽了。好歹是用真心換了顆真心，收不回來也不算冤。
無言以對，淚流滿面。
最終談到婚禮的時候，兩位當事人態度一致的不care，一個說忙一個說沒時間，一個說累一個說再等等。
結果只好是領結婚證那天，兩家人坐下來一起正經吃了頓飯了事。
辦完人生大事，葉修又在藍雨附近酒店住了一星期，兌現了上門服務的承諾，一日三餐不假人手。
最後是黃少天趕著人回去的。
白天照顧自己，晚上熬夜和魏老大討論，還要給君莫笑練級，指導新人，跟各大俱樂部公會周旋。
葉修的兩頰眼看著就慢慢陷了下去，黃少天以藍雨要封閉訓練為由讓人回興欣。
眼看將滿四個月，進入最平穩的時期，黃少天已能正常吃飯，睡眠也好，檢查結果一切正常，再加上包子答應了要來興欣，總得自己這身為老大的出面安排，葉修也就決定先回去。
***
轉眼又是一個月過去了，兩個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每天只能在QQ上聊幾句。
葉修照舊關註著那人比賽的情況，由於黃少天的要求，藍雨已經逐漸減少了他在媒體前出鏡的機會，好在世上還有QQ視頻這種東西，能讓身隔兩地的新晉小倆口一解相思之苦。
這天興欣搬進了新的訓練室，大家都在適應調整，葉修剛剛給包子和小唐做了一組指導，回到自己的座位，就看屏幕右下角的QQ圖標瘋狂閃動起來。
正值戰隊訓練時間，黃少天很少會耽誤正事來處理私人事情，葉修心頭一跳，拉出對話框。
夜雨聲煩：
老葉老葉老葉老葉老葉老葉老葉！！！！！！！！！！
老葉老葉老葉老葉老葉老葉老葉！！！！！！！！！！
老葉老葉老葉老葉老葉老葉老葉！！！！！！！！！！
君莫笑：
我在，少天。
怎麽了？
夜雨聲煩：
我剛才！！！
感覺到！！！
他動了！！！！！！
葉修只楞了一忽，就反應過來對方說的是什麽。
他下意識的伸手想從衣袋裏摸一根煙卻摸了個空，然後想起來自己已經戒煙了有一段時間。
屏幕上的消息不停向上翻滾，如流水傾瀉而出。
夜雨聲煩：
老葉老葉！！！你還在嗎？？？
跟你說剛才我被嚇了一跳！我沒想到他突然會動啊！
君莫笑：
在在。
我剛才去查了一下，好像就是在這個時候開始能感覺到動的。很開心吧，少天？
夜雨聲煩：
當然了！！！我剛做完一組訓練，準備去喝個水你知道嗎！！！
一站起來，就感覺到他在動！！！
君莫笑：
餵，你這麽說我還是不知道啊，到底是什麽感覺的？
夜雨聲煩：
大概是……好像一條魚在裏面吐泡泡？
君莫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麽說自己兒子真的好嗎？
夜雨聲煩：
切！不信算了。
不過，你怎麽知道就是兒子？
君莫笑：
隨口一說嘛，女兒更好啊，破除你們藍雨沒有妹子的魔咒。
夜雨聲煩：
滾滾滾滾滾！！！別黑我大藍雨！
君莫笑：
少天大大，把你的敏感詞匯收一收啊，註意胎教。
對面的消息停了一瞬，再翻滾起來的時候，竟然真的沒了粗口，黃少天不愧是逼到聯盟修改規則的男人，就算缺了各種語氣助詞，也還是用圖片包把葉修的QQ，聲情並茂地刷的不要不要的。
葉修也沒指望和人在這項壓倒性天賦優勢上一爭長短，看著屏幕，微微笑起來。
糟糕，太久沒見，好像已經在想他了呢。
***
雖說葉修暗暗下了決定，可真正把興欣的各種計劃都做好安排下去，給自己空出兩天時間，帶著葉家父母欽命他送去的大包小包東西飛到G市，已經是兩周以後的事了。
飛機有些晚點，等葉修到的時候，天已經很晚，葉修這次過來是為了陪黃少天第二天去做彩超檢查的，兩人商量了一下決定不折騰回家，就在藍雨宿舍湊合一宿，早上直接去醫院見大夫。
黃少天宿舍的單人床有一米二寬，雖說有些勉強，但以前還做朋友的時候，兩人也不是沒一起睡過。
葉修去沖了個澡，出來便看見先洗好的黃少天躺在床上，帶著副耳機，睡衣解開露出肚子，手裏握著個扁長的白色物品比劃來比劃去。
“少天？”葉修邊擦頭發邊走過去。
黃少天正努力的從耳機裏聽著什麽，並不答話，半瞇著眼睛朝他洋洋得意的一笑，只差沒說：想知道嗎？想知道就來求我呀，不過求我也不告訴你。
葉修在床邊坐下，看黃少天拿起枕邊一個白色的塑料瓶又擠出些透明膏狀液體塗在自己肚子上，然後拿起那白色物品又緩慢貼著塗過的地方挪動起來。
他眼尖，看到瓶身上印著“超聲耦合劑”幾個字。
已經五個半月了，事實上黃少天的肚子只有微微隆起，平時穿著寬松的隊服半點也看不出與以前有什麽不同。
葉修盯著黃少天塗了耦合劑的地方直楞楞的看，這人膚色白皙，從不外露的部位更是皮膚細膩，瑩白如玉，他體型偏瘦，到了現在這個時候竟還隱約看的出流暢的腰線，腹部隨著呼吸輕柔的一起一伏。
心愛的人衣衫淩亂橫陳於前，葉修此刻卻並沒有什麽旖旎的綺思，心中油然升起的，是一份對生命的敬畏。
黃少天移動的手在某個位置停下來，唇角漸漸勾起一個笑，他招手示意葉修靠近，然後拾起枕邊的另一副耳機遞過去。
背景是沙沙作響的雜音，主音單調且急促，帶著回響，像一列火車正在通過山洞，職業選手的耳力能輕松從中分辨出“呯咚——”、“呯咚——”的節奏。黃少天手中貼著腹部的白色物體上有個小小的液晶顯示屏，上面有一個數字正在迅速跳動，“150,148，147,149……”
電光火石間葉修忽然明白過來，他驀地看向黃少天：“這是……”
黃少天笑的眉眼彎彎，他輕聲說話，仿佛像是怕吵到誰：“你家寶寶的心跳聲。”
看著愛人一副炫耀的小表情，葉修心裏柔軟的無以覆加。
他忍不住也微笑，然後他伸手，攬住他小小的整個世界。
10
彩超的結果醫生表示很滿意，胎兒的成長完全在計劃中，發育良好。
普通人看來，彩超顯示器只是一團混亂的色塊和線條，但是在醫生的指導下，他們也終於分辨出了孩子的頭、手和腳。兩位準爸爸相對傻笑，不知要說什麽。醫生總是對這種情況司空見慣，一邊耐心的等他們平覆心情，一邊輕輕轉動探頭，找了一個最清晰的角度拍照，然後幫他們打印出來。
不論是職業賽場上的多大神，走出賽場他們也不過是二十幾歲的年輕人，一樣有著普通人的喜怒哀樂。
“想知道孩子的性別嗎？”醫生朝兩位準爸爸眨了眨眼，笑著問。
葉修用目光詢問愛人，他們眼睛裏跳動著同樣的訊息。
於是黃少天轉向醫生：“不用了，謝謝您，我們想把這個留作最後驚喜。”
那天晚上葉修動手回H市之前，去電子市場買了一根錄音線，接在胎心儀上錄下寶寶的心跳聲，留作永久的紀念以及用來慰藉自己接下來又有一段時間不能見到黃少天和孩子的心情。
事實上，這天在檢查時還遇到一個小插曲。
為了減少不必要的麻煩，黃少天選了G市一家以專業和貴著稱的私立醫院，圖個清靜，這裏來往名流極多，消息不外傳早已是院方默認的規矩。
可是這些都架不住接待黃少天的小護士正好是榮耀粉！
劍聖還沒摘下墨鏡就被人認出來了。姑娘甚有職業素養的迅速擡起一只手把尖叫堵在嘴裏，只不過服務熱情直線上升了N倍。
於是接下來的時間裏黃少天看葉修的眼神都透著戲謔：瞧見沒，這就是本劍聖的魅力。
而聯盟劍聖大大這樣的感覺良好和得意一直持續了好幾天。
據說很久以後的某天，鄭軒同志無意中在八卦網站看到一篇樹洞熱帖，壞笑著發給黃少天看。
***
樹洞君，我有個秘密答應了不能跟別人講，但是我真的好激動啊！所以我想悄悄告訴你哦。
今天我在工作的地方遇到了我第二喜歡的偶像！！！
他果然跟我想象中的一樣，是個活潑溫柔的人哦，我請他給我簽名，他竟然寫滿了一整張紙！還有看著寶寶的彩超照片時，他笑的簡直像是在發光一樣！
對了他是個男性Omega，是和愛人一起來我工作的醫院做孕期檢查的。
其實我本來是有點失望的，因為我一直覺得他和我本命男神是天生一對兒！
我本命男神是業內神話啦，不過第二偶像也不差。可是，本命現在退出這個圈子已經好幾個月了，我們粉絲都很難過，因為本命真的是很強大的人，我們都相信總有一天他會回來！
我本命還在的時候，和第二偶像關系很好啦，我們大家都覺得他倆只要碰到一起，粉紅泡泡就dokidoki的冒。
而且我本命男神還是Alpha，兩個人簡直不要太般配！
可是我今天看到檢查單了，他伴侶的名字和我本命的名字居然差一個字！
差一個字！
一個字！
天啦嚕，分分鐘腦補出愛而不得求其次的十萬字虐文怎麽辦！
一想到如果是因為我本命失蹤，偶像傷心之餘和別人結了婚，我的心痛的不要不要的。
好吧，看到偶像的Alpha以後，我承認是我腦洞開的太大。
偶像的Alpha長的有點小帥哦，好吧，我承認是很帥，雖然我堅信一定沒有我本命帥！
那個Alpha的手特別好看！我從來沒見過男人的手能長的這麽好看，他簽完登記表遞給我的時候真想摸一下，當然只是想一想而已，我不敢啦。另外我覺得我本命的手，一定比他的還好看！！！
但是，但是，那個Alpha簡直太溫柔了！！！偶像做完檢查說口有點渴，我就倒了一杯水給他，結果Alpha先接過去抿了一口，然後才遞給偶像說：不燙，喝吧ST。
寶寶已經炸成一朵煙花！！！【×
不！！！我堅信我本命一定比他更溫柔一百倍！！！
他們做完檢查要走了，偶像去洗手間，Alpha特意找到我，讓我幫他們保守秘密，他說不是害怕別人知道，是因為我偶像現在懷孕本來身體負擔就大，還要工作，現在正是偶像事業的關鍵時期，他怕關系曝光了有太多人關註，又會分散偶像的精力，對他的事業造成不好影響。
嗚嗚嗚～我還能說什麽？為了你好，我願意做出犧牲，哪怕要對所有人隱藏我們的關系。
——匿名用戶
你確定自己沒被偶像家的Alpha圈粉嗎？
——樹洞君
終於翻到了我以前的這個樹洞帖！！！
我要說！
原來我根本就不用失望！
原來以前我們的感覺都沒錯！
偶像的Alpha原來就是我本命，只是他改了名字！！！
寶寶現在正在郁悶，這輩子唯一和本命近距離接觸的機會就這麽被我錯過了呀！！！
——匿名用戶
不用太郁悶啦，雖然你不知道他是你本命，其實還是有近距離接觸了呀。
——樹洞君
他們公開了！官方發糖！
入我葉黃谷，終生不受苦！
——匿名用戶
來來，認親吧！
——樹洞君
***
總決賽第一場結束後，夜雨聲煩隱身悄悄閃進了修正場。
君莫笑正靜靜的站著，黃少天操縱角色走過去，用冰雨戳了戳，對方一動不動。
黃少天站起來給自己倒了杯水，在房間裏來回走了幾步。
再轉頭時看見，君莫笑手中千機傘微擡，一梭子彈打在夜雨聲煩腳下的地面上，濺起一溜火星。
黃少天癟了癟嘴，放了杯子走去坐下，拿過耳麥。
“老葉。”
“嗯。”
“今天比賽看了沒？”
“看過了。”
“哦。”
“少天大大，來打一場唄。”
黃少天楞了一忽，對著屏幕上跳出的戰鬥請求按下確定。
比賽的疲憊還留在身體中，他並不想花太大力氣，可戰鬥開始後葉修就開始搶攻，慢慢的夜雨聲煩的節奏也被帶了起來。
這場戰鬥酣暢淋漓，黃少天卻並不覺得累。
當君莫笑倒下時，他反而感到無比輕松。
黃少天心中一凜，突然明白過來是哪裏不對。
他打的太順了。
幾乎不需要任何調整，葉修的每一招每一式，無論攻擊和破綻都在他潛意識裏該在的地方，他可以順由己心做出最舒服的應對。
這實在不合情理。
一直以來在他和葉修的決鬥中，那人總是用最小的動作卡著他招式的銜接和轉折打亂節奏，和葉修的戰鬥總是讓人輸的憋屈、無奈、窩火。
黃少天初入聯盟時，這人還是掌中一桿卻邪如雷霆萬鈞，意氣風發的鬥神。那時候葉修打的自我，他可以根本不在乎別人的想法和打法，因為我比你快，比你強，無論你怎麽努力，他要做的就是，正面打爆你。
至後年紀稍長，葉修的打法也內斂起來，有媒體驚呼，葉神過去是靠技術打比賽，現在是靠經驗打比賽，輿論深以為然。職業圈內人人心中暗省，十年榮耀，從網游到聯賽，給了葉修別人無法企及的經驗和經歷財富，而當他將這一切真正渾然自如的運用到比賽中，其可怕程度無法想象。
與葉修私下不知戰鬥過多少次的黃少天卻暗自咬牙，這人的確是在靠經驗打比賽，可其根本原因卻不是技術反應下降，而是懶得，能花五分力氣拿到的勝利，絕不花到七分。他曾在決鬥時怒而大罵葉修不盡全力，卻被對方輕輕一句擋回來：我是老人家，要註意保養的。
而今天這場戰鬥打成這樣，只有一個可能，是葉修在引導，為了讓他抒發比賽失敗的郁結。
在不知不覺中，那個人對節奏的掌控已經達到如此可怕的地步了嗎？
“感覺好點了沒？”葉修的聲音在耳麥中響起，低沈，莫名流露出些許溫柔。
“老葉我看你是要成精啊。”
“建國後不許成精。”
“…………”
“加油，我還等著看下場比賽少天大大的英姿呢。”
11
這年藍雨的夏天結束的有點早，但是，職業選手都是職業選手。
低落、失望、傷心、悲憤，確皆有之，他們卻不會放任自己一直沈浸在這些負面情緒中。
因為榮譽也好，失敗也好，都已是過去，日歷翻過一頁，新的征程已經開始。
只是從頭再來罷了。
夏休第三天開始，藍溪閣的一大一小兩個劍客都活躍在搶boss第一線。
每天都被某人標志性的清亮聲音360度立體環繞，葉修無奈之餘也常常會心一笑，按老魏的話說，這就叫痛並快樂著。
興欣隊員們陸續歸隊，葉修和魏琛連著忙碌了十幾天，終於把訓練方案、個人重點、團隊方向等等諸如此類的重點問題都初步定下來。
8月15日，興欣戰隊報名挑戰賽。
8月20日，葉修踏上H市到G市的航班。
預產期還有兩周，但是照醫生的說法從現在開始孩子隨時都有可能出生，葉修並不想錯過像這樣的人生重要的時刻。
另外很重要的一件事就是，隨著專屬廚師的到來，黃少天又能一飽口福了。
葉修下飛機到家一進門，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攤在沙發上捧著胸口生無可戀的聯盟劍聖。
G市8月正是最悶熱的時候，黃少天更是覺得心口火燒火燎的難受，阿媽說最後十來天都是這樣的，小孩子在長頭發，*讓他吃點冷飲就好了。可惜黃少天現在味覺變得非常敏感，買來的冷飲只吃了一口，就被香精味嗆的想吐。
於是教科書大人放下行李又出門左轉去超市溜達了一圈，帶回淡奶油、牛奶、白砂糖和打蛋器。
插不上手的某人只有坐在一邊，眼巴巴的看著葉修把材料拌勻放進冰箱，半小時後又拿出來用打蛋器翻來覆去的攪拌，然後再凍再拌，再拌再凍。三個小時後，竟然真的端出一盆冰淇淋來。
“老葉你說，世上還有什麽事是你不會幹的？”黃少天一邊吃，一邊心情略覆雜。
全職高手不可怕，但是全職到這人的份上，也真是讓人忍不住要跪了。
葉修斜了他一眼：“生孩子，我真不會。”
“…………”
黃少天內心OS：雖然明白你是在誇我的意思，但是為什麽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
孩子沒出生之前，日子還得照過。
葉修依舊每天和興欣隊員們在線上忙碌，並沒有太多時間和他一起做些什麽。可只要是擡眼就能看見這個人，黃少天覺得，生活和之前有什麽不同了。
恍惚中他記起曾經的每一個夏休，他都會有和葉修這樣度過的幾天時光，只是並肩坐著一起登錄游戲，卻讓他頓覺歲月靜好，讓他忍不住想珍惜。
葉修每天雷打不動的有幾件事要做，第一是負責黃少天的一日三餐，第二是謹遵醫囑早晚陪人出門散步。
吃過晚餐後稍微休息了一下，黃少天就跟爸媽打了招呼，去換出門的衣服。
葉修早已經收拾好站在玄關裏，他走過去一邊拉開鞋櫃拎出自己的鞋，一邊說：
“老葉，你平時散過步嗎？我從前可沒這習慣，不過現在每天出去走走感覺也不錯，以後你回去興欣，也可以試試。”
葉修抱著手臂斜斜的靠在門口，隨意“嗯”了一聲。
黃少天將一只腳伸進鞋子，頓了頓，然後向後擡起來，一手扶著墻，小心翼翼的維持平衡，另一只手向後伸去夠鞋後幫。
一只修長漂亮的手伸過來托住他手臂，輕輕拍了拍，示意他站好。
葉修在他面前蹲下，一只手松松握住他腳踝，一只手輕輕拉好鞋幫，又稍微調整了一下運動鞋的鞋舌和鞋帶。然後如法炮制，再幫他穿上另一只。
黃少天有點晃神。
事實上大約是體質的原因，他體重並沒有長多少，體型的變化也不算太大，穿上寬松的運動衫幾乎看不出腹部。再加上習慣使然喜動不喜靜，自己都缺乏幾分行動不便的自覺，爸媽很難時時跟在身邊，周圍的隊友都是單身沒經驗值，更是經常沒有意識要區別的對待。
這一點，一直讓他覺得很輕松。
22歲的黃少天還年輕，和葉修的相愛也好，婚姻也好，懷孕也好，於他而言，更像是那晚的一個意外和意外之後的善後。雖然這一切的基礎——兩人之間的感情不是假的，可是隨之而來的分隔兩地、聚少離多，與之前單戀時期一般無二的生活，讓他一直缺乏真正在一起的切實感覺。
而現在，就在這個男人自然而然的在他面前半跪俯身，為他穿上鞋子的時候，黃少天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從今以後，這世上有一人愛他，護他，懂他，珍惜他，也同時被他愛，被他護，被他懂，被他珍惜。
那個人是葉修，他一生的伴侶。
***
天色漸漸暗淡下來，葉修握著黃少天的手，慢慢走在家附近的街心花園裏。
遠處有金木樨的淡淡香氣靜靜飄來，在四周彌漫，街燈一盞接一盞的點亮。
有人抱著長長的法棍面包，聽著電話，露出燦爛的笑，應是於不遠處有一盞燈一扇門留待歸來。
有人捧著氤氳了水氣的玫瑰匆匆而過，目光中是難掩的溫柔和期盼，應是去會心上人。
有人將年幼的孩子架在自己脖頸上做出飛翔的姿態，灑下一串銀鈴般的動人清脆。
有人持著拐杖，蹣跚踽踽，然後與等在前方的人相互攙扶，相視一笑。
他們看世間眾生的喜怒哀樂，享受這難得的靜謐時光。
走了一會，葉修拉著人在花園的長椅上坐下，然後俯身幫他按捏了一陣小腿。最近幾天開始，身體的負擔愈加大起來，每到了晚上黃少天的小腿都會腫脹緊繃，難以入眠。
“餵，”黃少天慢慢開口，“老葉，名字什麽的，你想過了嗎？”
葉修擡頭看了他一眼，無奈說到：“想也沒用啊。”
“呃？”
葉修手上動作不停：“大名，咱倆就別指望了，我跟葉秋的名字都是爺爺起的，命名權這個事，咱爸估計都惦記好多年了呢。不過起個小名的權利應該還是能爭取的。”
黃少天目瞪口呆了一會：“好吧，小名也成。那……想想？”
葉修逗他：“要是女孩呢，應該像我多些，就叫小葉子。要是男孩呢，估計像你多些，幹脆叫小煩、煩煩。”
“我……去……”黃少天無力吐槽。
葉修看著他想爆粗口又在最後一秒艱難收回的樣子，忍不住噴笑。
“其實我還真想過，”眼看黃少天的臉色越來越黑，他急忙改口，“不過我們家那邊給孩子起名字，要請人算生辰八字，五行缺什麽補什麽。所以不用著急嘛。”
“欸欸欸！這個有點意思，”黃少天突發奇想，“幹脆，五行缺金就叫鑫鑫，缺木就叫森森，缺水叫渺渺，缺火叫焱焱，缺土嘛——”
“三個土不認識啊？”葉修好笑的看著他，“y—ao—，垚垚。”
“呃，還真有這個字啊。”黃少天有點尷尬，“話說，這種一輩子也用不到的字你是怎麽知道的。”
葉修露出種難以形容的表情：“這個問題，改天你可以去問問咱家老頭。”
黃少天翻了個白眼：“我是太閑了才要去找虐嗎？不過，這五個名字聽起來還都不錯啊，怎麽樣，起的有水平吧，真有點取舍困難，哈哈！”
好吧，數年之後，聯盟的劍聖大人終於明白自己那時是立了多了不起的一個Flag。
12
和魏琛一一了解了興欣隊員們近來狀況，又討論了線上挑戰賽的安排，魏琛又問起黃少天的情況。
葉修瞟了一眼正和喻文州打電話的藍雨副隊，忽然有點不知該怎麽回答。
之前離得遠，交流只能靠網絡和電話，黃少天又是個報喜不報憂的性子，葉修雖然猜想他沒有說的那麽淡定，卻也只能是猜想。如今天天對著真人，葉修一眼就看得出，黃少天心急了。
醫生推算的預產日期是9月5日，聯賽賽程已經公布，9月9日第一輪正式開始，而黃少天至少也要休養一個月，也就是說很可能要缺席常規賽前五輪，更何論回歸之時是否能保持競技狀態，這對黃少天、對藍雨，都是巨大的挑戰。
雖然做出保留這個孩子的決定時，也就意味著他早有心理準備要面對這一點，可是真正事到臨頭了，黃少天還是著急了。
就算能早一天出生也好，能早一天恢覆訓練，早一天投入比賽，可惜這件事不是憑想就能決定的。
雖則如此，葉修也看得出，黃少天是真的不後悔。
所以無話可說。
葉修能做的，也只有幫助他、支持他、相信他。
***
第二天淩晨的時候，黃少天起來去了趟洗手間，回來再次躺下之後，身子突然一僵。
睡在一旁的葉修沒睜眼睛，卻伸手拽了他一把：“側臥啊。”
黃少天沒動，過了一陣，猶豫著說：“我覺得，好像、大概，肚子有點疼？”
葉修坐起來擰亮床頭燈。
兩人面面相覷了一會，黃少天肯定了自己的感覺，葉修就爬起來換衣服。
東西是早就收拾好的，拎起包就可以走，跟爸媽打了聲招呼，又給葉秋發了個消息，兩人約了車直奔醫院。
接待他們的恰還是那個榮耀粉小護士，看到黃少天很是開心，一套檢查做完指標都是正常，就安排他們住進待產房。
才休息了一會，小護士就敲門進來教黃少天呼吸方法，讓他保持輕松做深呼吸。
這時葉修從茶水間端了杯子出來，小護士看了他手中的白水一眼，問到：“你們有沒有帶蜂蜜啊，沒有的話我那裏有，我給拿過來？”
“啊？帶了，現在就要開始喝嗎？”葉修走去翻行李箱。
眼看他舀了兩大勺蜂蜜攪進來，黃少天端著杯子嘴角就開始抽。
葉修知道人不喜歡喝太甜的，好笑著揉了一把他頭發：“乖啊，鎮痛的。忍耐一下，嗯？”
他的聲音低沈，尾音從鼻子裏輕輕的發出來，微微一挑，透著不自知的溫柔寵溺。
黃少天從來沒聽過人這麽說話，傻傻的舉起杯子一飲而盡。
至於旁觀的小護士，好吧，小護士早已經捂著臉，灑著粉紅小花飄出門外了。
***
待產房住了一天一夜，好容易指征夠了進去產房。
中間葉秋打了電話過來說自己和父母都已經到了G市，但是醫院拒絕探視，要等孩子出生後才可以，因此全家人都在等消息。
“老葉，你覺不覺得這裏空氣都跟外面不一樣？”一波陣痛過去，黃少天睜開眼睛，握著葉修的手輕輕捏了捏。
葉修無奈看他：“你還有心思註意這些呢？看來這會不怎麽疼是吧。”
黃少天翻了個白眼：“疼，但是我不說話就會覺得更疼。”
葉修輕輕理了理幾縷粘在他額頭的發絲：“層流手術室啊，劍聖大大，沒聽過吧。高端大氣上檔次，無菌清潔空氣，防止感染，呵呵。”
黃少天聽的一楞一楞：“我去，你不是又蒙我吧。”
“早兩天就查過了，這裏面什麽設施什麽流程我可是門兒清啊。”葉修說。
“行啊，教科書大大，攻略做的夠專業。”黃少天微不可察的皺了皺眉。
葉修就知道，這是又開始了。
“你休息一下，一會還有的累呢。”
他抓著他發僵的手，開始做手操。
熟悉的習慣的動作讓黃少天漸漸放松下來，然而過不多久又開始繃緊，於是葉修做了一次又一次。
胎心監護的屏幕上折線形狀依然和剛才一樣，期間護士走進來看過幾次，總是說很好沒問題，又悄悄的出去了。
“餵，老葉，說點什麽吧。”黃少天突然說。
葉修停下手，擡眼看他額頭不停滲出的汗水。
產房裏是恒溫的，穿長袖T恤的葉修甚至感到一絲涼意。他微皺了眉，又馬上強行紓解開，給了對方一個安撫的微笑。
“說什麽呢？”葉修問。
“隨便，什麽都行。”黃少天閉上眼睛。
“從前有個，呃，有個Alpha，”葉修想了想，低頭湊近人耳畔，慢慢開口，“他總是埋頭做自己喜歡的事，忽略了其他很多。”
“有一次他在別家隊伍的訓練營裏遇到一個小朋友，特別吵，眼神特別亮，無論怎麽被虐，都會鬥志昂揚的站起來，從來不知道什麽是放棄。”
“聽你說的這孩子像傻一樣。”黃少天嫌棄。
“他才不傻，傻的是那個Alpha，”葉修認真的說，“看見他就高興，被人纏著PK就開心，幾天見不著就想，卻還只會傻傻的等人家來找他，知道小朋友是Omega竟然只是傻傻的擔心人家以後疏遠他。”
黃少天握緊了他的手，過了好一陣子才松開，然後勉強說了一句：“那小朋友才是，要絞盡腦汁，才能找個借口跟人說話呢。”
葉修抑制不住的唇角向上彎起：“直到有一天小朋友說要去相親，他嫉妒的不得了，趕著去搞破壞，卻看見小朋友抱了別人。”
黃少天好似也有點想笑：“那他運氣可夠差的，小朋友跟要出國的堂哥道個別也能讓他碰上。”
“誰說的，他運氣可好呢，”葉修握緊他手，柔聲說道，“他失去了很多東西，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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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過得是雞飛狗跳。
葉修回家說要結婚，新年時還不肯松口，本想借此拿捏一回大兒子的葉家父母，一聽到將要抱孫子的消息，目（xin）瞪（xi）口（ruo）呆（kuang），態度急轉直下拖著葉修去G市求親了。
雙方家長見過面後，黃媽媽心有隱憂的跟黃少天談過一次。
葉家雖是姿態擺的很低，葉修的爸媽雖是態度謙和，久居上位的貴氣卻難掩飾住。
家裏對黃少天的教育從來隨性，黃媽媽委婉的表示，很怕他進了這種家庭會吃虧受委屈。
黃少天聽了卻是一怔，看著母親擔憂的目光，連忙出言寬慰：“阿媽，其實這些事，老葉都有跟我說過。”
“近幾年我們還要打比賽，先不用考慮，等打算退役了，再一起好好計劃將來打算做什麽。”
“老葉自己也是隨便慣了的人，家裏長待不住，不過我們不管將來是住在哪，肯定會經常回家看爸媽的。”
很久以後，黃少天才知道。
母親事後曾對父親感嘆，聽了這話，她就知道，兒子是留不住了。小葉這孩子什麽都好，就是心思重了些，阿天將來一準被吃的死死的。
父親卻回答，你兒子要說栽的話，早幾年就栽了。好歹是用真心換了顆真心，收不回來也不算冤。
無言以對，淚流滿面。
最終談到婚禮的時候，兩位當事人態度一致的不care，一個說忙一個說沒時間，一個說累一個說再等等。
結果只好是領結婚證那天，兩家人坐下來一起正經吃了頓飯了事。
辦完人生大事，葉修又在藍雨附近酒店住了一星期，兌現了上門服務的承諾，一日三餐不假人手。
最後是黃少天趕著人回去的。
白天照顧自己，晚上熬夜和魏老大討論，還要給君莫笑練級，指導新人，跟各大俱樂部公會周旋。
葉修的兩頰眼看著就慢慢陷了下去，黃少天以藍雨要封閉訓練為由讓人回興欣。
眼看將滿四個月，進入最平穩的時期，黃少天已能正常吃飯，睡眠也好，檢查結果一切正常，再加上包子答應了要來興欣，總得自己這身為老大的出面安排，葉修也就決定先回去。
***
轉眼又是一個月過去了，兩個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每天只能在QQ上聊幾句。
葉修照舊關註著那人比賽的情況，由於黃少天的要求，藍雨已經逐漸減少了他在媒體前出鏡的機會，好在世上還有QQ視頻這種東西，能讓身隔兩地的新晉小倆口一解相思之苦。
這天興欣搬進了新的訓練室，大家都在適應調整，葉修剛剛給包子和小唐做了一組指導，回到自己的座位，就看屏幕右下角的QQ圖標瘋狂閃動起來。
正值戰隊訓練時間，黃少天很少會耽誤正事來處理私人事情，葉修心頭一跳，拉出對話框。
夜雨聲煩：
老葉老葉老葉老葉老葉老葉老葉！！！！！！！！！！
老葉老葉老葉老葉老葉老葉老葉！！！！！！！！！！
老葉老葉老葉老葉老葉老葉老葉！！！！！！！！！！
君莫笑：
我在，少天。
怎麽了？
夜雨聲煩：
我剛才！！！
感覺到！！！
他動了！！！！！！
葉修只楞了一忽，就反應過來對方說的是什麽。
他下意識的伸手想從衣袋裏摸一根煙卻摸了個空，然後想起來自己已經戒煙了有一段時間。
屏幕上的消息不停向上翻滾，如流水傾瀉而出。
夜雨聲煩：
老葉老葉！！！你還在嗎？？？
跟你說剛才我被嚇了一跳！我沒想到他突然會動啊！
君莫笑：
在在。
我剛才去查了一下，好像就是在這個時候開始能感覺到動的。很開心吧，少天？
夜雨聲煩：
當然了！！！我剛做完一組訓練，準備去喝個水你知道嗎！！！
一站起來，就感覺到他在動！！！
君莫笑：
餵，你這麽說我還是不知道啊，到底是什麽感覺的？
夜雨聲煩：
大概是……好像一條魚在裏面吐泡泡？
君莫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麽說自己兒子真的好嗎？
夜雨聲煩：
切！不信算了。
不過，你怎麽知道就是兒子？
君莫笑：
隨口一說嘛，女兒更好啊，破除你們藍雨沒有妹子的魔咒。
夜雨聲煩：
滾滾滾滾滾！！！別黑我大藍雨！
君莫笑：
少天大大，把你的敏感詞匯收一收啊，註意胎教。
對面的消息停了一瞬，再翻滾起來的時候，竟然真的沒了粗口，黃少天不愧是逼到聯盟修改規則的男人，就算缺了各種語氣助詞，也還是用圖片包把葉修的QQ，聲情並茂地刷的不要不要的。
葉修也沒指望和人在這項壓倒性天賦優勢上一爭長短，看著屏幕，微微笑起來。
糟糕，太久沒見，好像已經在想他了呢。
***
雖說葉修暗暗下了決定，可真正把興欣的各種計劃都做好安排下去，給自己空出兩天時間，帶著葉家父母欽命他送去的大包小包東西飛到G市，已經是兩周以後的事了。
飛機有些晚點，等葉修到的時候，天已經很晚，葉修這次過來是為了陪黃少天第二天去做彩超檢查的，兩人商量了一下決定不折騰回家，就在藍雨宿舍湊合一宿，早上直接去醫院見大夫。
黃少天宿舍的單人床有一米二寬，雖說有些勉強，但以前還做朋友的時候，兩人也不是沒一起睡過。
葉修去沖了個澡，出來便看見先洗好的黃少天躺在床上，帶著副耳機，睡衣解開露出肚子，手裏握著個扁長的白色物品比劃來比劃去。
“少天？”葉修邊擦頭發邊走過去。
黃少天正努力的從耳機裏聽著什麽，並不答話，半瞇著眼睛朝他洋洋得意的一笑，只差沒說：想知道嗎？想知道就來求我呀，不過求我也不告訴你。
葉修在床邊坐下，看黃少天拿起枕邊一個白色的塑料瓶又擠出些透明膏狀液體塗在自己肚子上，然後拿起那白色物品又緩慢貼著塗過的地方挪動起來。
他眼尖，看到瓶身上印著“超聲耦合劑”幾個字。
已經五個半月了，事實上黃少天的肚子只有微微隆起，平時穿著寬松的隊服半點也看不出與以前有什麽不同。
葉修盯著黃少天塗了耦合劑的地方直楞楞的看，這人膚色白皙，從不外露的部位更是皮膚細膩，瑩白如玉，他體型偏瘦，到了現在這個時候竟還隱約看的出流暢的腰線，腹部隨著呼吸輕柔的一起一伏。
心愛的人衣衫淩亂橫陳於前，葉修此刻卻並沒有什麽旖旎的綺思，心中油然升起的，是一份對生命的敬畏。
黃少天移動的手在某個位置停下來，唇角漸漸勾起一個笑，他招手示意葉修靠近，然後拾起枕邊的另一副耳機遞過去。
背景是沙沙作響的雜音，主音單調且急促，帶著回響，像一列火車正在通過山洞，職業選手的耳力能輕松從中分辨出“呯咚——”、“呯咚——”的節奏。黃少天手中貼著腹部的白色物體上有個小小的液晶顯示屏，上面有一個數字正在迅速跳動，“150,148，147,149……”
電光火石間葉修忽然明白過來，他驀地看向黃少天：“這是……”
黃少天笑的眉眼彎彎，他輕聲說話，仿佛像是怕吵到誰：“你家寶寶的心跳聲。”
看著愛人一副炫耀的小表情，葉修心裏柔軟的無以覆加。
他忍不住也微笑，然後他伸手，攬住他小小的整個世界。
10
彩超的結果醫生表示很滿意，胎兒的成長完全在計劃中，發育良好。
普通人看來，彩超顯示器只是一團混亂的色塊和線條，但是在醫生的指導下，他們也終於分辨出了孩子的頭、手和腳。兩位準爸爸相對傻笑，不知要說什麽。醫生總是對這種情況司空見慣，一邊耐心的等他們平覆心情，一邊輕輕轉動探頭，找了一個最清晰的角度拍照，然後幫他們打印出來。
不論是職業賽場上的多大神，走出賽場他們也不過是二十幾歲的年輕人，一樣有著普通人的喜怒哀樂。
“想知道孩子的性別嗎？”醫生朝兩位準爸爸眨了眨眼，笑著問。
葉修用目光詢問愛人，他們眼睛裏跳動著同樣的訊息。
於是黃少天轉向醫生：“不用了，謝謝您，我們想把這個留作最後驚喜。”
那天晚上葉修動手回H市之前，去電子市場買了一根錄音線，接在胎心儀上錄下寶寶的心跳聲，留作永久的紀念以及用來慰藉自己接下來又有一段時間不能見到黃少天和孩子的心情。
事實上，這天在檢查時還遇到一個小插曲。
為了減少不必要的麻煩，黃少天選了G市一家以專業和貴著稱的私立醫院，圖個清靜，這裏來往名流極多，消息不外傳早已是院方默認的規矩。
可是這些都架不住接待黃少天的小護士正好是榮耀粉！
劍聖還沒摘下墨鏡就被人認出來了。姑娘甚有職業素養的迅速擡起一只手把尖叫堵在嘴裏，只不過服務熱情直線上升了N倍。
於是接下來的時間裏黃少天看葉修的眼神都透著戲謔：瞧見沒，這就是本劍聖的魅力。
而聯盟劍聖大大這樣的感覺良好和得意一直持續了好幾天。
據說很久以後的某天，鄭軒同志無意中在八卦網站看到一篇樹洞熱帖，壞笑著發給黃少天看。
***
樹洞君，我有個秘密答應了不能跟別人講，但是我真的好激動啊！所以我想悄悄告訴你哦。
今天我在工作的地方遇到了我第二喜歡的偶像！！！
他果然跟我想象中的一樣，是個活潑溫柔的人哦，我請他給我簽名，他竟然寫滿了一整張紙！還有看著寶寶的彩超照片時，他笑的簡直像是在發光一樣！
對了他是個男性Omega，是和愛人一起來我工作的醫院做孕期檢查的。
其實我本來是有點失望的，因為我一直覺得他和我本命男神是天生一對兒！
我本命男神是業內神話啦，不過第二偶像也不差。可是，本命現在退出這個圈子已經好幾個月了，我們粉絲都很難過，因為本命真的是很強大的人，我們都相信總有一天他會回來！
我本命還在的時候，和第二偶像關系很好啦，我們大家都覺得他倆只要碰到一起，粉紅泡泡就dokidoki的冒。
而且我本命男神還是Alpha，兩個人簡直不要太般配！
可是我今天看到檢查單了，他伴侶的名字和我本命的名字居然差一個字！
差一個字！
一個字！
天啦嚕，分分鐘腦補出愛而不得求其次的十萬字虐文怎麽辦！
一想到如果是因為我本命失蹤，偶像傷心之餘和別人結了婚，我的心痛的不要不要的。
好吧，看到偶像的Alpha以後，我承認是我腦洞開的太大。
偶像的Alpha長的有點小帥哦，好吧，我承認是很帥，雖然我堅信一定沒有我本命帥！
那個Alpha的手特別好看！我從來沒見過男人的手能長的這麽好看，他簽完登記表遞給我的時候真想摸一下，當然只是想一想而已，我不敢啦。另外我覺得我本命的手，一定比他的還好看！！！
但是，但是，那個Alpha簡直太溫柔了！！！偶像做完檢查說口有點渴，我就倒了一杯水給他，結果Alpha先接過去抿了一口，然後才遞給偶像說：不燙，喝吧ST。
寶寶已經炸成一朵煙花！！！【×
不！！！我堅信我本命一定比他更溫柔一百倍！！！
他們做完檢查要走了，偶像去洗手間，Alpha特意找到我，讓我幫他們保守秘密，他說不是害怕別人知道，是因為我偶像現在懷孕本來身體負擔就大，還要工作，現在正是偶像事業的關鍵時期，他怕關系曝光了有太多人關註，又會分散偶像的精力，對他的事業造成不好影響。
嗚嗚嗚～我還能說什麽？為了你好，我願意做出犧牲，哪怕要對所有人隱藏我們的關系。
——匿名用戶
你確定自己沒被偶像家的Alpha圈粉嗎？
——樹洞君
終於翻到了我以前的這個樹洞帖！！！
我要說！
原來我根本就不用失望！
原來以前我們的感覺都沒錯！
偶像的Alpha原來就是我本命，只是他改了名字！！！
寶寶現在正在郁悶，這輩子唯一和本命近距離接觸的機會就這麽被我錯過了呀！！！
——匿名用戶
不用太郁悶啦，雖然你不知道他是你本命，其實還是有近距離接觸了呀。
——樹洞君
他們公開了！官方發糖！
入我葉黃谷，終生不受苦！
——匿名用戶
來來，認親吧！
——樹洞君
***
總決賽第一場結束後，夜雨聲煩隱身悄悄閃進了修正場。
君莫笑正靜靜的站著，黃少天操縱角色走過去，用冰雨戳了戳，對方一動不動。
黃少天站起來給自己倒了杯水，在房間裏來回走了幾步。
再轉頭時看見，君莫笑手中千機傘微擡，一梭子彈打在夜雨聲煩腳下的地面上，濺起一溜火星。
黃少天癟了癟嘴，放了杯子走去坐下，拿過耳麥。
“老葉。”
“嗯。”
“今天比賽看了沒？”
“看過了。”
“哦。”
“少天大大，來打一場唄。”
黃少天楞了一忽，對著屏幕上跳出的戰鬥請求按下確定。
比賽的疲憊還留在身體中，他並不想花太大力氣，可戰鬥開始後葉修就開始搶攻，慢慢的夜雨聲煩的節奏也被帶了起來。
這場戰鬥酣暢淋漓，黃少天卻並不覺得累。
當君莫笑倒下時，他反而感到無比輕松。
黃少天心中一凜，突然明白過來是哪裏不對。
他打的太順了。
幾乎不需要任何調整，葉修的每一招每一式，無論攻擊和破綻都在他潛意識裏該在的地方，他可以順由己心做出最舒服的應對。
這實在不合情理。
一直以來在他和葉修的決鬥中，那人總是用最小的動作卡著他招式的銜接和轉折打亂節奏，和葉修的戰鬥總是讓人輸的憋屈、無奈、窩火。
黃少天初入聯盟時，這人還是掌中一桿卻邪如雷霆萬鈞，意氣風發的鬥神。那時候葉修打的自我，他可以根本不在乎別人的想法和打法，因為我比你快，比你強，無論你怎麽努力，他要做的就是，正面打爆你。
至後年紀稍長，葉修的打法也內斂起來，有媒體驚呼，葉神過去是靠技術打比賽，現在是靠經驗打比賽，輿論深以為然。職業圈內人人心中暗省，十年榮耀，從網游到聯賽，給了葉修別人無法企及的經驗和經歷財富，而當他將這一切真正渾然自如的運用到比賽中，其可怕程度無法想象。
與葉修私下不知戰鬥過多少次的黃少天卻暗自咬牙，這人的確是在靠經驗打比賽，可其根本原因卻不是技術反應下降，而是懶得，能花五分力氣拿到的勝利，絕不花到七分。他曾在決鬥時怒而大罵葉修不盡全力，卻被對方輕輕一句擋回來：我是老人家，要註意保養的。
而今天這場戰鬥打成這樣，只有一個可能，是葉修在引導，為了讓他抒發比賽失敗的郁結。
在不知不覺中，那個人對節奏的掌控已經達到如此可怕的地步了嗎？
“感覺好點了沒？”葉修的聲音在耳麥中響起，低沈，莫名流露出些許溫柔。
“老葉我看你是要成精啊。”
“建國後不許成精。”
“…………”
“加油，我還等著看下場比賽少天大大的英姿呢。”
11
這年藍雨的夏天結束的有點早，但是，職業選手都是職業選手。
低落、失望、傷心、悲憤，確皆有之，他們卻不會放任自己一直沈浸在這些負面情緒中。
因為榮譽也好，失敗也好，都已是過去，日歷翻過一頁，新的征程已經開始。
只是從頭再來罷了。
夏休第三天開始，藍溪閣的一大一小兩個劍客都活躍在搶boss第一線。
每天都被某人標志性的清亮聲音360度立體環繞，葉修無奈之餘也常常會心一笑，按老魏的話說，這就叫痛並快樂著。
興欣隊員們陸續歸隊，葉修和魏琛連著忙碌了十幾天，終於把訓練方案、個人重點、團隊方向等等諸如此類的重點問題都初步定下來。
8月15日，興欣戰隊報名挑戰賽。
8月20日，葉修踏上H市到G市的航班。
預產期還有兩周，但是照醫生的說法從現在開始孩子隨時都有可能出生，葉修並不想錯過像這樣的人生重要的時刻。
另外很重要的一件事就是，隨著專屬廚師的到來，黃少天又能一飽口福了。
葉修下飛機到家一進門，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攤在沙發上捧著胸口生無可戀的聯盟劍聖。
G市8月正是最悶熱的時候，黃少天更是覺得心口火燒火燎的難受，阿媽說最後十來天都是這樣的，小孩子在長頭發，*讓他吃點冷飲就好了。可惜黃少天現在味覺變得非常敏感，買來的冷飲只吃了一口，就被香精味嗆的想吐。
於是教科書大人放下行李又出門左轉去超市溜達了一圈，帶回淡奶油、牛奶、白砂糖和打蛋器。
插不上手的某人只有坐在一邊，眼巴巴的看著葉修把材料拌勻放進冰箱，半小時後又拿出來用打蛋器翻來覆去的攪拌，然後再凍再拌，再拌再凍。三個小時後，竟然真的端出一盆冰淇淋來。
“老葉你說，世上還有什麽事是你不會幹的？”黃少天一邊吃，一邊心情略覆雜。
全職高手不可怕，但是全職到這人的份上，也真是讓人忍不住要跪了。
葉修斜了他一眼：“生孩子，我真不會。”
“…………”
黃少天內心OS：雖然明白你是在誇我的意思，但是為什麽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
孩子沒出生之前，日子還得照過。
葉修依舊每天和興欣隊員們在線上忙碌，並沒有太多時間和他一起做些什麽。可只要是擡眼就能看見這個人，黃少天覺得，生活和之前有什麽不同了。
恍惚中他記起曾經的每一個夏休，他都會有和葉修這樣度過的幾天時光，只是並肩坐著一起登錄游戲，卻讓他頓覺歲月靜好，讓他忍不住想珍惜。
葉修每天雷打不動的有幾件事要做，第一是負責黃少天的一日三餐，第二是謹遵醫囑早晚陪人出門散步。
吃過晚餐後稍微休息了一下，黃少天就跟爸媽打了招呼，去換出門的衣服。
葉修早已經收拾好站在玄關裏，他走過去一邊拉開鞋櫃拎出自己的鞋，一邊說：
“老葉，你平時散過步嗎？我從前可沒這習慣，不過現在每天出去走走感覺也不錯，以後你回去興欣，也可以試試。”
葉修抱著手臂斜斜的靠在門口，隨意“嗯”了一聲。
黃少天將一只腳伸進鞋子，頓了頓，然後向後擡起來，一手扶著墻，小心翼翼的維持平衡，另一只手向後伸去夠鞋後幫。
一只修長漂亮的手伸過來托住他手臂，輕輕拍了拍，示意他站好。
葉修在他面前蹲下，一只手松松握住他腳踝，一只手輕輕拉好鞋幫，又稍微調整了一下運動鞋的鞋舌和鞋帶。然後如法炮制，再幫他穿上另一只。
黃少天有點晃神。
事實上大約是體質的原因，他體重並沒有長多少，體型的變化也不算太大，穿上寬松的運動衫幾乎看不出腹部。再加上習慣使然喜動不喜靜，自己都缺乏幾分行動不便的自覺，爸媽很難時時跟在身邊，周圍的隊友都是單身沒經驗值，更是經常沒有意識要區別的對待。
這一點，一直讓他覺得很輕松。
22歲的黃少天還年輕，和葉修的相愛也好，婚姻也好，懷孕也好，於他而言，更像是那晚的一個意外和意外之後的善後。雖然這一切的基礎——兩人之間的感情不是假的，可是隨之而來的分隔兩地、聚少離多，與之前單戀時期一般無二的生活，讓他一直缺乏真正在一起的切實感覺。
而現在，就在這個男人自然而然的在他面前半跪俯身，為他穿上鞋子的時候，黃少天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從今以後，這世上有一人愛他，護他，懂他，珍惜他，也同時被他愛，被他護，被他懂，被他珍惜。
那個人是葉修，他一生的伴侶。
***
天色漸漸暗淡下來，葉修握著黃少天的手，慢慢走在家附近的街心花園裏。
遠處有金木樨的淡淡香氣靜靜飄來，在四周彌漫，街燈一盞接一盞的點亮。
有人抱著長長的法棍面包，聽著電話，露出燦爛的笑，應是於不遠處有一盞燈一扇門留待歸來。
有人捧著氤氳了水氣的玫瑰匆匆而過，目光中是難掩的溫柔和期盼，應是去會心上人。
有人將年幼的孩子架在自己脖頸上做出飛翔的姿態，灑下一串銀鈴般的動人清脆。
有人持著拐杖，蹣跚踽踽，然後與等在前方的人相互攙扶，相視一笑。
他們看世間眾生的喜怒哀樂，享受這難得的靜謐時光。
走了一會，葉修拉著人在花園的長椅上坐下，然後俯身幫他按捏了一陣小腿。最近幾天開始，身體的負擔愈加大起來，每到了晚上黃少天的小腿都會腫脹緊繃，難以入眠。
“餵，”黃少天慢慢開口，“老葉，名字什麽的，你想過了嗎？”
葉修擡頭看了他一眼，無奈說到：“想也沒用啊。”
“呃？”
葉修手上動作不停：“大名，咱倆就別指望了，我跟葉秋的名字都是爺爺起的，命名權這個事，咱爸估計都惦記好多年了呢。不過起個小名的權利應該還是能爭取的。”
黃少天目瞪口呆了一會：“好吧，小名也成。那……想想？”
葉修逗他：“要是女孩呢，應該像我多些，就叫小葉子。要是男孩呢，估計像你多些，幹脆叫小煩、煩煩。”
“我……去……”黃少天無力吐槽。
葉修看著他想爆粗口又在最後一秒艱難收回的樣子，忍不住噴笑。
“其實我還真想過，”眼看黃少天的臉色越來越黑，他急忙改口，“不過我們家那邊給孩子起名字，要請人算生辰八字，五行缺什麽補什麽。所以不用著急嘛。”
“欸欸欸！這個有點意思，”黃少天突發奇想，“幹脆，五行缺金就叫鑫鑫，缺木就叫森森，缺水叫渺渺，缺火叫焱焱，缺土嘛——”
“三個土不認識啊？”葉修好笑的看著他，“y—ao—，垚垚。”
“呃，還真有這個字啊。”黃少天有點尷尬，“話說，這種一輩子也用不到的字你是怎麽知道的。”
葉修露出種難以形容的表情：“這個問題，改天你可以去問問咱家老頭。”
黃少天翻了個白眼：“我是太閑了才要去找虐嗎？不過，這五個名字聽起來還都不錯啊，怎麽樣，起的有水平吧，真有點取舍困難，哈哈！”
好吧，數年之後，聯盟的劍聖大人終於明白自己那時是立了多了不起的一個Flag。
12
和魏琛一一了解了興欣隊員們近來狀況，又討論了線上挑戰賽的安排，魏琛又問起黃少天的情況。
葉修瞟了一眼正和喻文州打電話的藍雨副隊，忽然有點不知該怎麽回答。
之前離得遠，交流只能靠網絡和電話，黃少天又是個報喜不報憂的性子，葉修雖然猜想他沒有說的那麽淡定，卻也只能是猜想。如今天天對著真人，葉修一眼就看得出，黃少天心急了。
醫生推算的預產日期是9月5日，聯賽賽程已經公布，9月9日第一輪正式開始，而黃少天至少也要休養一個月，也就是說很可能要缺席常規賽前五輪，更何論回歸之時是否能保持競技狀態，這對黃少天、對藍雨，都是巨大的挑戰。
雖然做出保留這個孩子的決定時，也就意味著他早有心理準備要面對這一點，可是真正事到臨頭了，黃少天還是著急了。
就算能早一天出生也好，能早一天恢覆訓練，早一天投入比賽，可惜這件事不是憑想就能決定的。
雖則如此，葉修也看得出，黃少天是真的不後悔。
所以無話可說。
葉修能做的，也只有幫助他、支持他、相信他。
***
第二天淩晨的時候，黃少天起來去了趟洗手間，回來再次躺下之後，身子突然一僵。
睡在一旁的葉修沒睜眼睛，卻伸手拽了他一把：“側臥啊。”
黃少天沒動，過了一陣，猶豫著說：“我覺得，好像、大概，肚子有點疼？”
葉修坐起來擰亮床頭燈。
兩人面面相覷了一會，黃少天肯定了自己的感覺，葉修就爬起來換衣服。
東西是早就收拾好的，拎起包就可以走，跟爸媽打了聲招呼，又給葉秋發了個消息，兩人約了車直奔醫院。
接待他們的恰還是那個榮耀粉小護士，看到黃少天很是開心，一套檢查做完指標都是正常，就安排他們住進待產房。
才休息了一會，小護士就敲門進來教黃少天呼吸方法，讓他保持輕松做深呼吸。
這時葉修從茶水間端了杯子出來，小護士看了他手中的白水一眼，問到：“你們有沒有帶蜂蜜啊，沒有的話我那裏有，我給拿過來？”
“啊？帶了，現在就要開始喝嗎？”葉修走去翻行李箱。
眼看他舀了兩大勺蜂蜜攪進來，黃少天端著杯子嘴角就開始抽。
葉修知道人不喜歡喝太甜的，好笑著揉了一把他頭發：“乖啊，鎮痛的。忍耐一下，嗯？”
他的聲音低沈，尾音從鼻子裏輕輕的發出來，微微一挑，透著不自知的溫柔寵溺。
黃少天從來沒聽過人這麽說話，傻傻的舉起杯子一飲而盡。
至於旁觀的小護士，好吧，小護士早已經捂著臉，灑著粉紅小花飄出門外了。
***
待產房住了一天一夜，好容易指征夠了進去產房。
中間葉秋打了電話過來說自己和父母都已經到了G市，但是醫院拒絕探視，要等孩子出生後才可以，因此全家人都在等消息。
“老葉，你覺不覺得這裏空氣都跟外面不一樣？”一波陣痛過去，黃少天睜開眼睛，握著葉修的手輕輕捏了捏。
葉修無奈看他：“你還有心思註意這些呢？看來這會不怎麽疼是吧。”
黃少天翻了個白眼：“疼，但是我不說話就會覺得更疼。”
葉修輕輕理了理幾縷粘在他額頭的發絲：“層流手術室啊，劍聖大大，沒聽過吧。高端大氣上檔次，無菌清潔空氣，防止感染，呵呵。”
黃少天聽的一楞一楞：“我去，你不是又蒙我吧。”
“早兩天就查過了，這裏面什麽設施什麽流程我可是門兒清啊。”葉修說。
“行啊，教科書大大，攻略做的夠專業。”黃少天微不可察的皺了皺眉。
葉修就知道，這是又開始了。
“你休息一下，一會還有的累呢。”
他抓著他發僵的手，開始做手操。
熟悉的習慣的動作讓黃少天漸漸放松下來，然而過不多久又開始繃緊，於是葉修做了一次又一次。
胎心監護的屏幕上折線形狀依然和剛才一樣，期間護士走進來看過幾次，總是說很好沒問題，又悄悄的出去了。
“餵，老葉，說點什麽吧。”黃少天突然說。
葉修停下手，擡眼看他額頭不停滲出的汗水。
產房裏是恒溫的，穿長袖T恤的葉修甚至感到一絲涼意。他微皺了眉，又馬上強行紓解開，給了對方一個安撫的微笑。
“說什麽呢？”葉修問。
“隨便，什麽都行。”黃少天閉上眼睛。
“從前有個，呃，有個Alpha，”葉修想了想，低頭湊近人耳畔，慢慢開口，“他總是埋頭做自己喜歡的事，忽略了其他很多。”
“有一次他在別家隊伍的訓練營裏遇到一個小朋友，特別吵，眼神特別亮，無論怎麽被虐，都會鬥志昂揚的站起來，從來不知道什麽是放棄。”
“聽你說的這孩子像傻一樣。”黃少天嫌棄。
“他才不傻，傻的是那個Alpha，”葉修認真的說，“看見他就高興，被人纏著PK就開心，幾天見不著就想，卻還只會傻傻的等人家來找他，知道小朋友是Omega竟然只是傻傻的擔心人家以後疏遠他。”
黃少天握緊了他的手，過了好一陣子才松開，然後勉強說了一句：“那小朋友才是，要絞盡腦汁，才能找個借口跟人說話呢。”
葉修抑制不住的唇角向上彎起：“直到有一天小朋友說要去相親，他嫉妒的不得了，趕著去搞破壞，卻看見小朋友抱了別人。”
黃少天好似也有點想笑：“那他運氣可夠差的，小朋友跟要出國的堂哥道個別也能讓他碰上。”
“誰說的，他運氣可好呢，”葉修握緊他手，柔聲說道，“他失去了很多東西，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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