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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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樓一言不發地牽著某娃轉身就走。

看著面前一大一小相牽的手,原本還呆滯著的蒼世突然發了狠,使勁把隱言一推——

這變故出乎所有的人的意料。

這小男生自出生就含著金湯匙,嬌生慣養地也讓他養出了一身好力氣。

隱言不設防地讓他這麽一推,當下不受控制地撲向一旁。

角度不偏不倚地正好是桌角,如果真的這麽撞下去,不見紅那不叫奇跡,叫神跡。

狀況之下的隱言一手護額,另一只向旁邊的椅子接力把自己再往旁推。饒是躲過了見紅的命運,還是難免有了些擦傷。

這種情況下隱樓不怒那叫天方夜譚,他心下一緊,緊緊護住隱言。

當看到她手上滲出的血珠時,更是立即反手給了蒼世一巴掌。

被打蒙的是蒼世和所有人,包括隱言。

從小隱言就從沒見過隱樓打人,即使他再生氣。

就連蒼祥思也是一臉不可思議,她這個向來溫文的弟弟居然動手打人了,而且打的還是一個孩子?

大哥蒼隱空失叫一聲,“三弟!”

蒼世確實是做錯了,但同樣都是他的骨肉,他不該那麽分別對待的。

蒼豪刃也是大怒,但是還沒能發飆,因為有一個人比他動作更迅速。

那是一個女人,面容是絕艷的,像怒放的玫瑰。

但是,再美麗的女人在被賦予了母親角色之後也會扭曲她的面孔。

譬如張燕靈,此刻身為一個挨打了的孩子的母親,她高度變形的臉孔顯得她灰常憤怒。

她一直在暗處觀看整件事,從頭到尾,未曾遺漏。

“隱樓,我知道你恨我,但是孩子是無辜的。他也不過是一個想尋找父親關愛的孩子,不過是希望能叫你一聲父親,他錯了嗎?你告訴我,他錯了嗎?如果錯了,那麽你才是那個錯得最離譜的!”張燕靈緊摟著蒼世,聲音幾近歇斯底裏。

一席話下來,大廳靜謐得可怕,只聽得見蒼世驚恐之下低低的抽泣聲。

可憐這娃,打出生就被捧手上放心裏地呵護著,今天挨罵挨打一下子湊齊了,難怪有點接受不過來。

隱言倒是沒去在意手上的傷,學跆拳道也不是嘴上說說就行的,這點傷還算不得什麽。讓她更在意的是那個女人和那個小孩,他真的是自家老爸的兒子?

如果,她是說如果是的話,那為什麽隱樓又否認了?那女人為什麽又說是他的錯?她老媽的失蹤是不是和這件事有關?

到底是怎麽回事?隱言突然好混亂,太陽穴隱隱發疼。

隱樓怒極反笑,嘴角的弧度冰冷得沒有溫度,“是,我是錯了。我錯就錯在從一開始就不該相信你們,錯就錯在不該出生在這悲涼世家,錯就錯在我太心軟,錯就錯在我根本就不該再回來!”

逐字逐句,說得刻骨銘心,恨得痛入骨髓。

隱言聽得心裏發涼,她似乎開始有些明白了,不禁摟緊了隱樓。

張燕靈張了張嘴,卻發現語言蒼白得無力,只是喃喃地說著,“但他是你兒子,他是你兒子啊……”

其中的悲涼氣息令人不忍,隱樓卻沒有絲毫心軟,他的心早被磨得千瘡百孔,再拿不出多餘的來心軟了。

“不,他不是我兒子。他會是蒼家的人,會是蒼豪刃的孫子,會是你張燕靈的兒子。但——”隱樓一一吐出殘忍的話語,“絕不會是我隱樓的兒子!”

察覺到蒼豪刃要說話,隱樓話音又一轉——

“您莫非忘記了?我早已舍棄了蒼家的一切,包括這個姓。再多的榮耀,金錢,都彌補不了我心中的痛。

“你讓小言八年來都生活在沒有母親的日子裏,甚至連我,都不能時刻陪伴著她。而這孩子——”隱樓看向蒼世,蒼世瑟縮了一下,“他一出生就擁有眾多的疼愛,用最好的東西,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少我一個根本就不愛他的父親又算得了什麽呢?

“說孩子是無辜的,誰又何曾體諒過小言?誰又來心疼她?

“還有,我這八年來的所作所為您不是再清楚不過嗎?”

隱智聽不下去了,“三哥……”

隱樓沒有理他,“我對外宣小言是少爺的用意,您難道真的不明白?”

“三弟,別說了。”隱空揉了揉眉心,他們確實忽略了很多事情。

白湫沒法插話,性子如身子般柔弱的她,不知道究竟該站哪一邊,該幫誰。

只有隱言沒有說話,雙眼直直望著蒼豪刃,黑白分明的眸子裏醞釀著難以明辨的情緒。

一番話讓蒼豪刃似乎瞬間蒼老了許多,這個呼風喚雨了大半輩子的人還不曾被這樣指責過,更何況那個人還是自己的兒子。

他說得對,這幾年自己確實一直沒有停止過對他的關註。

故意讓別人以為孩子是少爺,其實是想告訴自己,他只有一個孩子。就算有兒子,那也只會是隱言,而不是這個在蒼家土生土長的孩子。他用盡一切方法向自己宣明他的反抗。

倘若不是自己當初——

不對!不對!他這麽做都是為了蒼家的未來,他沒錯!

“你這逆子!無論再怎麽樣,蒼世是你的兒子,血濃於水,這一點你永遠也無法否認!”

如果這世上有什麽仙術法術,隱言幾乎都懷疑隱樓想要剔除這身血肉了。此刻他的神情陰沈得可怕。

“隨你說吧,這輩子只有寧樂的孩子才會是我的孩子!”

寧樂!隱言心下震驚,這是自己第一次聽見自己老媽的名字。

“那女的——她要是回來,你是不是就會承認這孩子?”蒼豪刃的語氣帶上一絲商量。

隱言這才發現原來隱樓的眼神可以悲涼至此,“回來?不,她不會回來了,而我也不會再有別的孩子……”

“如果她不回來,那你就打算繼續這樣下去?寧願這樣也不要你的親生兒子?!”看著兒子那般失魂落魄,蒼豪刃厲聲問道。

隱樓不再茫然,擡頭直視他的眼睛,毅然決然,“是。”

張燕靈的臉剎那間黯淡了,光彩全無。

談話進行到這裏,就沒法繼續了。

蒼豪刃揮手屏退了所有人,神色疲倦。

早就想要離開的隱樓毫不遲疑地抱著隱言離開了。

隱智也撒腿追了出去,勸著隱樓先別急著離開,起碼陪陪久不見面的母親。

這個理由讓隱樓邁不動腳了,父女倆暫時留了下來。

而另一方面,蒼隱空和蒼祥思倆人不知道在書房和蒼豪刃說了什麽,老人家也算是暫時休兵了。

張燕靈即使不甘心也只能忍住了,她唯一的靠山就是蒼豪刃,沒有他撐腰她根本什麽勝算都沒有。

單調的顏色,簡單的衣物,幹凈整齊。

這是他的房間,八年了還是一如既往,沒有絲毫改變。

某娃溜溜轉了一圈,確實是自家老爸的風格。

不過這張床還真大啊,某娃享受地滾了幾圈。

像剛剛打完一場戰似地,隱樓周身乏力地坐在書桌前。

隱樓無力地勾了勾嘴角。當初寧樂初來他的房間時,也是如她這幅模樣,在這張床上滾得高興。

“小言,這幾天要跟緊我。我不在時,做什麽事也要記得叫上阿城。”

某娃手撐下巴趴在床頭,“嗯,知道了——那個老爸,能問一個問題麽?”

“說。”

“那個小子,咳,我是說他多大?”

隱樓突然擡眼深深看了某娃一眼,“與你同歲——比你大。”

心中的猜想被宣告是事實,某娃有點氣悶了。

第二天——

不得不說,蒼家的人除了皮相好,演技也是灰常一流的。

那天那麽激烈的碰撞居然就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一家人依然如無其事地一塊吃早餐。

就連張燕靈,也是笑得完美地為蒼世張前羅後,沒有絲毫的落寞樣。

某娃實際年紀小,可心理年齡就沒那麽稚嫩了。面對裝B一家子人,同樣也淡定得很。

大人們陸續吃完飯離開了,最後只餘隱樓,某娃,蒼世和張燕靈。

實際上蒼世壓根還記恨著昨天的事,他本是想甩臉走人的。但張燕靈私底下硬是按著他的手,不讓他離開。

倒是某娃吃飯一向慢吞吞的,按她的話說,是細嚼慢咽好消化。

隱樓則是優哉游哉地陪著寶貝女兒吃早餐,沒有一點不耐煩。

張燕靈看到隱樓的眼光一直停留在某娃身上,不甘之餘就故意弄出一些聲響。

“小世,吃多些這個,會快快長高的。”

“牛奶也要喝光,不然身體又該不好了。”

“慢點慢點……”

蒼世很得意地用餘光瞄著某娃。

啪啦啪啦的一連串話語加上這個眼神,某娃不爽了。炫耀個球啊,欺負她沒娘麽?

心下一氣,看那個蔬菜就更加沒愛了,於是可憐的蔬菜就被“不小心”抖在桌上了。

某娃一挑食,隱樓很生氣。

“小言,不許挑食。”

隱樓毫不手軟地為某娃夾了一大筷蔬菜。

那些蔬菜確實不怎麽討某娃的喜歡,不過看著張燕靈母子難看的臉色,她突然覺得也不是那麽難以下口了。

沒啥說的,老爸太給力了。

看著蒼世無精打采的小臉,張燕靈暗自咬牙,很是為自己兒子心疼。

於是又再次壓下怒意,也準備為某娃夾菜。

某娃哪裏肯,眼珠子一轉,不懷好意地喚道,“狗,出來吃肉。”

張燕靈正移往某娃碗中的手立時一抖,不由自主地跳開半步。

一道黑影隨聲而至,無聲而敏捷。

“啊!”感到溫熱的皮毛擦過自己j□j的小腿,張燕靈忍不住大叫。

某娃暗自偷笑,她昨晚上廁所時不經意聽到女傭的聊天八卦,從而知道張燕靈畏懼狗這類動物的秘密。

“喵……”

“媽咪,那是貓不是狗。”蒼世翻著白眼。

張燕靈蒼白著臉望過去,一只皮毛黑亮的黑貓蹲坐在某娃腳邊,乖巧無比。

四人獨處的時刻張燕靈沒能獲得任何進展。

不過隱樓不給張燕靈母子機會,並不代表蒼豪刃不給。

這不,剛剛結束用餐,蒼豪刃就以老人家思念久不見面的孫女為由把某娃調了開來。

張燕靈如何不懂蒼豪刃的用意,於是在隱樓陪著白湫去散步的時候,她也攜著兒子適時獻孝心去了。

隱樓既不可能拋下母親獨自離去,又不能把母子倆趕走,只能板緊一張俊臉。

對此,白湫也是很無奈。

且不說那邊一行四人的糾結散步了,單是蒼豪刃這邊就讓某娃郁悶灰常了。

蒼豪刃以那般光明正大的理由把她堂而皇之地拐帶出門,然後又幹脆地把她扔公司,自己直接幹活去了。

被大咧咧地晾一旁的某娃看著身邊寸步不離的男秘書,無語撫額。

“別跟著我!”某娃發飆。

秘書一派不亢不卑地說,“小姐,老總吩咐了,您哪裏都可以去,但是公司太大,人多混雜地不大安全,還是讓人跟著的好。”

某娃冷笑,哪裏都能去呢麽,很好,小爺要讓你後悔說出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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