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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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學校還有一個路口的時候, 季柯就看到校門口烏泱泱的站了一群人，大門上方還飄著一片紅色。
汽車穩穩的停到校門口，幾人走下來，看清了門口站著的人, 是他們的老師和同學。
校長帶著全體師生來到校門口迎接他們。
兩側還有很多穿著便裝的路人, 像是知道這九人會在今天回到學校，所以特地來觀望。
而校門上方飄著的紅色, 是鮮紅的橫幅, 上面寫著：熱烈慶祝赴美參賽團同學光榮歸校！
再往學校裏面望，還能看到上空飄揚著的五星紅旗。
見九人下車, 同學們迅速跑過來將他們圍起來，一句句敬佩崇拜的話語從他們口中流出, 安靜的街道瞬間變得嘈雜，引得過路人頻頻側目來看。
人太多, 說了什麽幾人也沒聽清, 只能聽到‘厲害’、‘真棒’、‘光榮’等詞匯。
專門等在旁邊的人拍起了照, 隱約還能聽到他們激動的聲音。
“站在中間那個就是季柯！”
“現在的高中生真是厲害。”
“你說我上去問他要個簽名會不會顯得很奇怪？”
“別了吧, 人家又不是公眾人物。”
校長好不容易從一幹年輕人中擠了進來，說了好幾聲‘同學們別激動，先安靜’，才讓這群熱情高漲的學生安靜了下來。
校長一一看過九人, 不停地點著頭，嘴上說著：“好孩子, 都是好孩子。”
最後看到季柯，他的目光多停留了兩秒, 看著看著, 竟是忍不住紅了眼框, 聲音也哽咽了起來，“都是一群好孩子啊！我真是……何其有幸，招到你們這樣的學生。”
校長哽咽的聲音像是打開了開關，惹得周圍的同學也紅了眼眶。
好像在家國情懷面前，大家的情緒都顯得脆弱無比，每個人的淚點都降低了好幾個度。
一群十七八歲的少年們在校門口將心中的情緒發洩完，頂著紅紅的眼眶回到學校。
現在正好是課間活動的時間，大家沒有回教室，而是去了大禮堂。
全校師生來門口相迎，只是慶祝九人榮譽歸校的第一步，接下來才是正式開始。
學校利用課間活動時間在大禮堂舉行了慶功儀式，儀式很傳統，就是表揚記功，發言亮相，以及……給獎金。
拿到學校給的銀行卡的時候，季柯震驚的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知道私立國際學校有錢，但是沒想到他們這麽有錢，獎金都是以十萬為單位給的！
其他八人從小生活優渥，對獎金的數額倒是沒什麽反應，只把它當成一種榮譽的象征。
但是對季柯這個從小連溫飽都成問題的人來說，這份獎金就顯得十分貴重了。
其實來到這個世界以後，他也不是沒見過這麽多錢，但那些都是季家給原主的零花錢。
不像這份獎學金，是通過他的努力獲得的，是完完全全屬於他的。
今天正好是周五，慶功儀式結束後還有兩節課，同學們熱血激昂的上完兩節課，就到了回家的時候。
在去往校門口的這段路上，季柯聽到好幾個同學都在說，要跟家裏商量換方向學習。
“我打算跟我媽說換方向，我想學生物了，反正家還有我姐，她已經在管理公司了，少我一個繼承人也不少。”
“我也是，我數學成績還挺好的，想學數學，我家雖然就我一個孩子，但就我們家那小破公司，繼不繼承都一樣，我要是跟我爸說我想報效祖國，他肯定還高興呢。”
“我就不一樣了，我都不想出國了，我想考國內的大學去學歷史。我方向是藝術，反正現在轉理工科也來不及了，有那彈琴的工夫，還不如研究研究咱們國家的歷史文化呢，發展文化軟實力也重要。”
聽著他們的話，季柯忍不住嘴角上揚。
雖然很多人可能只是在這會兒一時有了報國的熱情，過一段時間就會消散。
但是沒關系，總有人會把這份熱情延長，並為之付出行動。
快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季柯聽到有人在叫他，回頭一看，是季淩。
這是他第一次在這個世界的主角受臉上看到如此冷漠的表情。
一點都不符合軟萌小迷糊的人設，是完完全全的冷漠，甚至是怨毒。
“哥，能跟你聊兩句嗎？”
季柯看了一眼時間，那句‘司機叔叔還在門口等著’還沒說出來，就被季淩打斷了。
他說：“我跟司機說過了，讓他晚點來。”
季柯很早就根據他接收到的劇情和他接觸的人物進行過分析，所以他明白，只要他不像原主一樣發瘋墮落，這場談話是必不可少的。
所以即使他再不喜歡季淩，也還是點了點頭，同意跟季淩聊一聊。
兩人去了學校裏的咖啡廳。
因為是周五，咖啡廳裏幾乎沒有人。
老板認出了季柯，咖啡沒收錢，還給兩人送了小蛋糕。
看著桌子上精致的提拉米蘇，季淩輕輕一笑，“真好啊哥，沾了你的光，現在吃東西都不要錢了。”
“哈哈哈，真不愧是民族英雄呢。”
季柯沒有說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覺得有些苦，就又放了兩塊方糖進去，再嘗一下，還是覺得苦，他就放下杯子不喝了。
果然不管有錢還是沒錢，這種西方的飲料他都喝不慣。
季淩沒得到回應，也不生氣，自顧自的陰陽怪氣下去，“現在你這麽出名，爸爸肯定也看到那場直播了，你那樣大放異彩，爸爸肯定驕傲死了。”
“真厲害，短短兩個月，你就又變回了那個別人家的孩子。爸爸最喜歡能給他帶來榮譽的孩子，這下好了，家裏的繼承人肯定又是你了。”
季柯還是沒有說話。
咖啡不好喝，蛋糕還是很好吃的，不能浪費。
看著他淡定的模樣，季淩忽然重重地放下咖啡杯，磁質的杯子跟玻璃桌碰撞出刺耳的聲音。
“裝什麽啊你！”季淩惡狠狠地說：“當初是誰為了爸媽幾句話就自甘墮落的？現在開始裝清高，是不是有點晚了？”
小塊蛋糕很快就被吃完，季柯放下小叉子，擦了擦嘴，終於說了來到咖啡廳後除了點單的第一句話。
“之前在論壇上說我欺負你的匿名貼是你發的，那上面的文字描述視頻證據也都是你整理的。”
他頓了下，又說：“不，準確來說是你讓家裏上一個保姆的兒子發的。”
這句話是的語氣是肯定的。
季柯看過那篇帖子，是以季家保姆孩子的名義寫的。
他說自己會把季淩被欺負的事曝光出來，是因為他看不下去原主一個養子這樣欺負季淩這個正牌少爺。
帖子寫的很有技巧，引人共情，並附上了身份證照片以作自證。
發帖地址跟身份證上面的地址一樣，查ip也查不出什麽端倪。
內容抓人眼球，還找不到造謠的證據，於是大家就都相信了那個帖子，開始排擠原主，給原主起了‘宅鬥小能手’的外號。
也不知道該說是小說世界作者強行降智還是怎麽的，原來的季柯也相信了。
其實仔細想想就能知道，一個保姆的兒子，沒有家裏主人的授意，怎麽可能敢把主人家的事發出去呢？
原主知道這件事以後，狠狠地教訓了上一個保姆的兒子，把他們趕了出去。
保姆的兒子很生氣，再加上季淩給了他進入學校論壇的權限，就愈發過分的在論壇裏造謠，壞原主的名聲。
季父是個很冷漠的人，他並不看重孩子是否是他親生的，他只看中哪個孩子有才華。
一開始有才華的是原主，所以他對原主好，後來原主名聲壞了，他就不喜歡原主了，改為喜歡找回來的親生孩子。
原主就陷入了惡性循環，越是不被父母喜歡就越發狂躁，越是狂躁，就越不被父母喜歡。
至於為什麽原主會發瘋做出欺負季淩的那些事，其實很好理解。
青春期的孩子本來就敏感，再怎麽少年老成，家庭對他的影響也很大。
而且越是老成，越會把事情想的糟糕。
本來自己當家裏的獨生子當的好好的，結果忽然被告知，你其實不是你父母的孩子，你父母的孩子另有其人，你只是個跟這個家沒有半點血緣關系的養子。
這種情況，任誰都會忍不住發散思維，忍不住去想，是不是親生的孩子回來了，他這個養子就沒用了。
原主身為這個養子，其實心裏的天秤是忍不住朝肯定的答案傾斜的。
在這個節骨眼，不論誰跟他說了類似於‘你的父母不想要你了，他們想再培養一個繼承人’這種話，他都會去相信。
看現在季淩這個模樣也能知道，他遠不像劇情給的人設那麽無害。
而且聽他那句‘當初是誰為了爸媽幾句話就自甘墮落’也能知道，當初原主會對季淩下手，也是季淩對原主說了些什麽。
不，原主智商沒那麽低，不會只聽轉述就相信季淩的話，應該是季淩設計讓原主聽到了些什麽，然後再過度解讀給他聽，他才相信。
季淩聞言笑了，“是啊，是我讓他幹的，我才給了他五萬塊錢，他就同意了。”
“那之後你把他跟他媽都趕了出去，他可生氣呢，後面那些造謠你的話十有八九都是他匿名在學校論壇發的。”
季柯點點頭，接著他問出了自己的猜測，“你這樣針對我，是因為最開始，你剛回家的時候，父親定下的繼承人是我，是嗎？”
提到這個，季淩徹底撕掉了那張偽善的面具，目光怨毒。
“是啊！”他說：“明明我才是他們親生的孩子，你是外人，可是他們竟然要把家業都留給你！”
“我明白我不如你，如果我是爸爸，我也會選擇讓你來繼承公司。可是那麽大的一分家業，他一分錢都不想留給我！”
“你知道嗎，要不是那天我睡不著，起來去陽臺吹風，我都聽不到，我的親生父母是怎麽嫌棄我的。”
“他們嫌棄我學習不好，嫌棄我粗鄙上不了臺面，覺得我不配做季家的孩子，所以他們決定等你畢業就移民，把我一個人扔在國內。”
說到這兒，季淩嘲諷一笑，“可當初不是他們把我弄丟了嗎？為什麽到頭來又要嫌棄我？”
“是你搶走了我的一切，我討厭你，我討厭死你了！只壞了你的名聲算輕的了，看到那場直播的時候我只恨為什麽當初我沒直接把你弄死，你死了就好了，再也沒人跟我搶了。”
季柯心道：果然。
季淩埋怨地盯著季柯，忽然又笑了起來，“不過他們應該怎麽都想不到，他們引以為傲的繼承人，就因為聽了他們幾句話，聽了我幾句話，就墮落成那個樣子，成了所有人口中的笑話。”
“你看你發瘋的那一年多可愛，比現在這副只會擋我路的模樣可愛多了。”
“從你月考考了第一名開始我就感受到了你的變化，你變得比以前還可怕，所以我趕緊換了方向，打算學金融。”
“現在看來，也沒什麽用了。”
季淩垂下眸子，掩飾住眸子中的嫉恨，“等畢業以後，就是你們一家三口移民，跟我這個粗鄙上不了臺面的親兒子沒有一點關系了。”
“你在恨我。”季柯平靜地望著他，“我是能夠理解你的心情的，但你不覺得你恨錯了人嗎？”
“不給你分家產的不是我，決定繼承人的也不是我，不打算帶著你一起移民的依舊不是我。”
“我不是給你造成傷害的人，你受了再多的委屈，也不該把那些痛苦加註在我身上。”
“可你會跟我搶！”季淩聲音不由得拔高了，“你會把本該屬於我的東西搶走，什麽都不給我留！”
季柯輕輕搖頭，“我不會跟你搶繼承人的位置。”
季淩因為憤怒而呼吸急促，聽到這句話，他劇烈的吸氣一頓，錯愕地看著他。
季柯說：“不用這樣看著我，真的，我對過分奢靡的生活沒什麽執念，我也不稀罕什麽季氏繼承人的位置，我有我的理想，我的理想一點都妨礙不到你。”
“之前你爸說要等我成年以後就解除收養關系，我想不用等到成年了，我現在有學校的獎金，足夠我花到成年那天。”
“未來我也有信心靠獎學金讀大學，我今天回家就可以跟他解除這段收養關系。”
“怎麽可能？”季淩明顯不信，“去年你還在為了成為一個優秀的繼承人而努力，這才過了一年，你就有別的理想了？”
“你或許聽過一句話，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一個人思想的轉變只在一念之間，我過了一年理想才變，不稀奇吧。”
“而且……”季柯說：“這一年，足夠我看清楚你爸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一個只看重孩子是否能帶來榮譽而不看重孩子本身的人，並不值得我為了他繼續墮落下去。”
大概是季柯態度冷漠，還直接把對那個人的稱呼換成了‘你爸’，季淩對他的話多了幾分信任。
他說：“不可能的，爸爸那麽在意榮譽的一個人，你出了這麽大的風頭，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放你走的。”
“你如果硬要解除收養關系，就只能打官司，可你想想，你打官司能打得贏他嗎？”
季柯心裏也沒底，但他還是想試試。
一是因為他對這種糟心的家庭有非常嚴重的抵觸心理，一點都不想沾。
二是因為這不是他的人生，對於自己想做的事，他其實更能放得開手腳。他不在乎那些所謂的親人愛人，所以可以不計後果。
季柯說：“我會盡可能的去嘗試，如果不行，我會利用現在的名氣去求助學校，求助社會。”
以前不敢，是因為他的母親有非常嚴重地心理疾病，不願意離婚，並時常有自殺傾向，如果他真的采取強硬的手段，回到家看到的估計就是母親的屍體。
現在這個家庭，他沒什麽不敢的。
季淩沒再說話。
雖然他覺得季柯的話不可信，而且就算是真的，成功的可能性也不大，但現在這個局面他真的沒有更好的辦法再把繼承人的位置奪回來。
季柯把碟子裏最後一口蛋糕吃完，擦了擦嘴，背上書包率先出了咖啡廳。
季淩看了他一眼，也跟了出去。
老板在兩人走之前特別熱情的跟他們說‘下次再來，還給你們免費’，聽的季淩心裏忍不住發酸。
時間掐的正好，他們到校門口的時候，司機已經在等著了。
兩人坐上車，一路無言的回到家。
跟季柯猜想的一模一樣，原主那個只愛榮譽的父親一見他們兩個，立馬就揚起笑臉迎了過來。
與初次見面時形成鮮明的對比。
第一次季柯回到這個家，季父笑呵呵的接過了季淩的書包，問他上課累不累；今天則是笑呵呵的借過季柯的書包，說晚飯做的都是你愛吃的菜。
季柯下意識地去看季淩，只見他垂著眸子，臉上是藏不住的落寞。
他忽然就明白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句話的意思。
季父對季柯的殷勤比那天從江所長那兒知道季柯拿了AMC的單人獎冠軍更甚，從看完季柯全球直播那場考試之後他就決定了，家裏的繼承人還得是季柯才行。
上了餐桌，季父直接把自己的決定通過行動表現出來，不斷地給季柯夾菜，邊夾還叮囑他學習不要太辛苦，並且直接下通知讓他從學校搬回家住。
季柯默默聽著，直到季父絮絮叨叨地說的嗓子都啞了，端起杯子來喝水，他才插嘴道：“關於您之前說的解除收養關系這件事，我想不必等到我畢業，現在就可以辦了。”
季柯的這句話，就像是帶著魔法一樣，話音落下之後，整個房子裏瞬間變得寂靜無比。
剛才餐桌上熱鬧的氛圍、高昂的情緒，都隨著這句話消散。
那一派浮於表面的溫馨親情也在此時凍結。
季父有些不可思議地問：“你、你說什麽？你要跟家裏接觸收養關系？”
“是的。”
“你知你在說什麽嗎？！”季父拍桌子起來，一臉失望地看著他，“我一直以來都把你當成繼承人去培養，在你身上投入了多少心血，你現在跟我說你要跟我接觸收養關系？！”
季柯望著他，“這話是你先提出來的。”
季父一噎，“是我先提出來的，但那時候我是被你氣到了，父子之間生氣偶爾說些重話不是很正常嗎？你怎麽還能當真呢？”
季柯覺得好笑，“可我並不覺得那天你是在說氣話。”
兩句話都被季柯給懟回來，季父很不高興。
他不想再繼續掰扯這個問題，於是改口道：“不談那些氣話，季柯，你知不知道跟我接觸收養關系你會損失什麽？家裏的產業多值錢你知道嗎？！”
“很值錢，我知道，但是我不感興趣。”
季父氣笑了，“那你說說你對什麽感興趣？”
“我對航母建造感興趣，我對報效祖國感興趣。”
“報效祖國？”季父這回不是被氣笑了，直接因為覺得他的話可笑而笑，“中國那麽多人，報效祖國差你一個嗎？再說了，報效祖國你能有什麽好處？你能比當季氏繼承人掙得多嗎？”
這話說的季柯直皺眉。
他單知道季父是個對親情淡漠的人，沒想到還是個極端的利己主義者。
季父深吸了一口氣，緩了緩臉上憤怒的表情，放低聲音勸說道：“季柯，你還小，人在少年時有一些夢想很正常，我以前也一樣。”
“但是夢想他不能當飯吃。”
“等你再長大些就知道了，只有有錢的生活才是最好過的，那些什麽精忠報國的理想都是虛的，而且中國已經很厲害了，用不著你再去上趕著報國。”
他覺得季柯現在對報國這麽有執念，主要還是因為年紀小，沒有吃過社會的苦，等長大了就會覺得現在的想法很幼稚。
這個社會，理想不能當飯吃，有錢才能。
季柯聽這話直接就氣笑了，“是誰告訴你精忠報國就是跟窮劃等號了？我們國家要是苛待人才，能發展的這麽快嗎？”
“我覺得你這個人很奇怪，我能理解你極度利己，畢竟人不為自己活著才是罕見，可你為什麽一定要逼著我我的想法跟你一樣呢？”
“我能尊重你，你為什麽不能尊重我？”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拎不清呢？”季父想繼續對季柯進行利己主義洗腦，可話還沒說出口，就被一陣手機鈴聲打斷了。
季父有些不耐煩的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在看清屏幕上的電話以後，臉色大變。
他有些慌張的看了季柯一眼，然後拿著手機去陽臺接電話。
季柯聽不清季父說了什麽，也沒看到他的口型。
事實上季父沒怎麽說過話，他只是一直在點頭，嘴裏說著‘是是是’。
電話打了不到五分鐘季父就回來了，他眼神覆雜地看了季柯兩秒，忽然就松了口，“如果你真的很想解除收養關系，正好明天是周六，就去民政局辦手續吧。”
季柯微微瞪大了眼睛。
他準備好了一籮筐的辯詞，這就……同意了？
是因為剛才那通電話？電話是誰打給季父的？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能達到目的就是好的。
季柯點點頭，說好。
晚飯繼續，但比起前半場安靜了許多，整個餐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
吃完飯，季柯說了一聲就上樓去了。
季父回頭看了他一眼，冷冷地哼了一聲，轉回頭看到低頭吃飯的季淩，他忍不住發火：“看看你哥，你有他一半優秀我就省心了！”
多優秀的大兒子，以後就跟他沒關系了，只剩下一個糟心的小兒子，唉！
季淩面無表情的繼續吃飯，吃著吃著，一滴眼淚沒忍住掉進了碗裏。
他忽然就覺得之前那些針對季柯的折騰沒了意義。
第二天早上，季柯向研究所請了假，跟季父季母一起去了民政局。
汽車停在門口，季父忍不住又問了季柯一遍：“你想好了？真的要跟季家解除關系？解除關系以後，季家的一分錢你都拿不到。”
“不僅如此，季家的房子你也不能再住了，待會兒出來以後你必須在今天之內搬到外面去。”
季柯毫無波瀾，“我確定，可以快點嗎？我待會兒還要去研究所實習。”
季父被他的態度氣到了，卻也沒敢說什麽，只是哼了一聲就下車了。
手續辦的很迅速，工作人員還認出來了季柯，給他送了好多糖果。
從民政局出來，季柯感覺自己渾身上下是從未有過的輕松。
他替原來的季柯從這個畸形的家庭裏脫離出來了，如果他會留在這個世界，那就相當於替他自己擺脫了一間糟心事，很好。
季柯來民政局之前就已經把行李都收拾好了，他跟季父打了聲招呼，便拉著行李箱頭也不回的走了。
看著季柯決絕的背影，季父忍不住叫住他，又問了一遍：“季柯，你真的想好了？”
季柯微微側頭，沒有回答，而是反問：“季先生，您覺得您真的有資格做一個父親嗎？”
季父被這句話說楞了，他呆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
等他再朝前看，卻看不見季柯的身影。
他的養子已經離開了。
季柯先打車回了學校宿舍，老師那兒他打過招呼，現在直接過去就行。
安頓好行李，他又連忙拿著資料到研究所。
去到研究所的時候是上午十點鐘，季柯一進大門就看到了坐著玩手機的江景澄。
聽到聲音，江景澄擡頭，沖他笑了一下，“來了？不是請了半天的假麽，怎麽現在就過來了？”
“要辦的事情辦完了，就趕緊過來了。”
江景澄‘嗯’了一聲，起身，“吃飯了嗎？沒吃飯先去吃飯，吃飽了再忙。”
“吃過了。”季柯悄悄打量著眼前的男人，忍不住問：“江所長，您認識季氏生物科技的董事長嗎？”
江景澄點頭，“見過幾次。”
“他是我的養父。”季柯說：“我今天請假是去跟他解除收養關系。”
江景澄微微擡眉表示驚訝，“為什麽？”
“一些私人原因。”季柯仔細觀察他的表情，“很奇怪，我的季父本來是不願意跟我解除收養關系的，但他昨天晚上接了個電話，忽然就同意了。”
江景澄笑了，“那不是挺好。”
“您不會覺得我很冷漠嗎？撫養了我將近十八年的養父，我毫無理由的就跟他解除收養關系。”
“不會啊。”江景澄依舊笑著，“我不了解他，但我了解你，你一定要跟你的養父解除收養關系，一定是他做的不夠好。”
季柯眨眨眼，忍不住笑了，“謝謝您的信任。”
他看了眼時間，“現在過去還能跟上簡哥，我先過去了。”
“好。”
江景澄目送季柯離開，等人消失在拐角，他掏出手機，把跟季父的通話記錄刪掉了，同時拉黑了這個人。
當初去找季父的考量就是，季柯總有大放異彩的一天，按照他知道的人設，季父肯定不會放人。
果然，如果沒有他先前那番敲打，今天的事情一定不會進行的那麽順利，而且按照季父的德行，說不定還會因為不想跟季柯接觸關系而采取強硬的手段。
想到這兒，江景澄忍不住笑了一下。
果然只有他這樣聰明且辦事利落的人才配得上季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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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長帶著全體師生來到校門口迎接他們。
兩側還有很多穿著便裝的路人, 像是知道這九人會在今天回到學校，所以特地來觀望。
而校門上方飄著的紅色, 是鮮紅的橫幅, 上面寫著：熱烈慶祝赴美參賽團同學光榮歸校！
再往學校裏面望，還能看到上空飄揚著的五星紅旗。
見九人下車, 同學們迅速跑過來將他們圍起來，一句句敬佩崇拜的話語從他們口中流出, 安靜的街道瞬間變得嘈雜，引得過路人頻頻側目來看。
人太多, 說了什麽幾人也沒聽清, 只能聽到‘厲害’、‘真棒’、‘光榮’等詞匯。
專門等在旁邊的人拍起了照, 隱約還能聽到他們激動的聲音。
“站在中間那個就是季柯！”
“現在的高中生真是厲害。”
“你說我上去問他要個簽名會不會顯得很奇怪？”
“別了吧, 人家又不是公眾人物。”
校長好不容易從一幹年輕人中擠了進來，說了好幾聲‘同學們別激動，先安靜’，才讓這群熱情高漲的學生安靜了下來。
校長一一看過九人, 不停地點著頭，嘴上說著：“好孩子, 都是好孩子。”
最後看到季柯，他的目光多停留了兩秒, 看著看著, 竟是忍不住紅了眼框, 聲音也哽咽了起來，“都是一群好孩子啊！我真是……何其有幸，招到你們這樣的學生。”
校長哽咽的聲音像是打開了開關，惹得周圍的同學也紅了眼眶。
好像在家國情懷面前，大家的情緒都顯得脆弱無比，每個人的淚點都降低了好幾個度。
一群十七八歲的少年們在校門口將心中的情緒發洩完，頂著紅紅的眼眶回到學校。
現在正好是課間活動的時間，大家沒有回教室，而是去了大禮堂。
全校師生來門口相迎，只是慶祝九人榮譽歸校的第一步，接下來才是正式開始。
學校利用課間活動時間在大禮堂舉行了慶功儀式，儀式很傳統，就是表揚記功，發言亮相，以及……給獎金。
拿到學校給的銀行卡的時候，季柯震驚的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知道私立國際學校有錢，但是沒想到他們這麽有錢，獎金都是以十萬為單位給的！
其他八人從小生活優渥，對獎金的數額倒是沒什麽反應，只把它當成一種榮譽的象征。
但是對季柯這個從小連溫飽都成問題的人來說，這份獎金就顯得十分貴重了。
其實來到這個世界以後，他也不是沒見過這麽多錢，但那些都是季家給原主的零花錢。
不像這份獎學金，是通過他的努力獲得的，是完完全全屬於他的。
今天正好是周五，慶功儀式結束後還有兩節課，同學們熱血激昂的上完兩節課，就到了回家的時候。
在去往校門口的這段路上，季柯聽到好幾個同學都在說，要跟家裏商量換方向學習。
“我打算跟我媽說換方向，我想學生物了，反正家還有我姐，她已經在管理公司了，少我一個繼承人也不少。”
“我也是，我數學成績還挺好的，想學數學，我家雖然就我一個孩子，但就我們家那小破公司，繼不繼承都一樣，我要是跟我爸說我想報效祖國，他肯定還高興呢。”
“我就不一樣了，我都不想出國了，我想考國內的大學去學歷史。我方向是藝術，反正現在轉理工科也來不及了，有那彈琴的工夫，還不如研究研究咱們國家的歷史文化呢，發展文化軟實力也重要。”
聽著他們的話，季柯忍不住嘴角上揚。
雖然很多人可能只是在這會兒一時有了報國的熱情，過一段時間就會消散。
但是沒關系，總有人會把這份熱情延長，並為之付出行動。
快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季柯聽到有人在叫他，回頭一看，是季淩。
這是他第一次在這個世界的主角受臉上看到如此冷漠的表情。
一點都不符合軟萌小迷糊的人設，是完完全全的冷漠，甚至是怨毒。
“哥，能跟你聊兩句嗎？”
季柯看了一眼時間，那句‘司機叔叔還在門口等著’還沒說出來，就被季淩打斷了。
他說：“我跟司機說過了，讓他晚點來。”
季柯很早就根據他接收到的劇情和他接觸的人物進行過分析，所以他明白，只要他不像原主一樣發瘋墮落，這場談話是必不可少的。
所以即使他再不喜歡季淩，也還是點了點頭，同意跟季淩聊一聊。
兩人去了學校裏的咖啡廳。
因為是周五，咖啡廳裏幾乎沒有人。
老板認出了季柯，咖啡沒收錢，還給兩人送了小蛋糕。
看著桌子上精致的提拉米蘇，季淩輕輕一笑，“真好啊哥，沾了你的光，現在吃東西都不要錢了。”
“哈哈哈，真不愧是民族英雄呢。”
季柯沒有說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覺得有些苦，就又放了兩塊方糖進去，再嘗一下，還是覺得苦，他就放下杯子不喝了。
果然不管有錢還是沒錢，這種西方的飲料他都喝不慣。
季淩沒得到回應，也不生氣，自顧自的陰陽怪氣下去，“現在你這麽出名，爸爸肯定也看到那場直播了，你那樣大放異彩，爸爸肯定驕傲死了。”
“真厲害，短短兩個月，你就又變回了那個別人家的孩子。爸爸最喜歡能給他帶來榮譽的孩子，這下好了，家裏的繼承人肯定又是你了。”
季柯還是沒有說話。
咖啡不好喝，蛋糕還是很好吃的，不能浪費。
看著他淡定的模樣，季淩忽然重重地放下咖啡杯，磁質的杯子跟玻璃桌碰撞出刺耳的聲音。
“裝什麽啊你！”季淩惡狠狠地說：“當初是誰為了爸媽幾句話就自甘墮落的？現在開始裝清高，是不是有點晚了？”
小塊蛋糕很快就被吃完，季柯放下小叉子，擦了擦嘴，終於說了來到咖啡廳後除了點單的第一句話。
“之前在論壇上說我欺負你的匿名貼是你發的，那上面的文字描述視頻證據也都是你整理的。”
他頓了下，又說：“不，準確來說是你讓家裏上一個保姆的兒子發的。”
這句話是的語氣是肯定的。
季柯看過那篇帖子，是以季家保姆孩子的名義寫的。
他說自己會把季淩被欺負的事曝光出來，是因為他看不下去原主一個養子這樣欺負季淩這個正牌少爺。
帖子寫的很有技巧，引人共情，並附上了身份證照片以作自證。
發帖地址跟身份證上面的地址一樣，查ip也查不出什麽端倪。
內容抓人眼球，還找不到造謠的證據，於是大家就都相信了那個帖子，開始排擠原主，給原主起了‘宅鬥小能手’的外號。
也不知道該說是小說世界作者強行降智還是怎麽的，原來的季柯也相信了。
其實仔細想想就能知道，一個保姆的兒子，沒有家裏主人的授意，怎麽可能敢把主人家的事發出去呢？
原主知道這件事以後，狠狠地教訓了上一個保姆的兒子，把他們趕了出去。
保姆的兒子很生氣，再加上季淩給了他進入學校論壇的權限，就愈發過分的在論壇裏造謠，壞原主的名聲。
季父是個很冷漠的人，他並不看重孩子是否是他親生的，他只看中哪個孩子有才華。
一開始有才華的是原主，所以他對原主好，後來原主名聲壞了，他就不喜歡原主了，改為喜歡找回來的親生孩子。
原主就陷入了惡性循環，越是不被父母喜歡就越發狂躁，越是狂躁，就越不被父母喜歡。
至於為什麽原主會發瘋做出欺負季淩的那些事，其實很好理解。
青春期的孩子本來就敏感，再怎麽少年老成，家庭對他的影響也很大。
而且越是老成，越會把事情想的糟糕。
本來自己當家裏的獨生子當的好好的，結果忽然被告知，你其實不是你父母的孩子，你父母的孩子另有其人，你只是個跟這個家沒有半點血緣關系的養子。
這種情況，任誰都會忍不住發散思維，忍不住去想，是不是親生的孩子回來了，他這個養子就沒用了。
原主身為這個養子，其實心裏的天秤是忍不住朝肯定的答案傾斜的。
在這個節骨眼，不論誰跟他說了類似於‘你的父母不想要你了，他們想再培養一個繼承人’這種話，他都會去相信。
看現在季淩這個模樣也能知道，他遠不像劇情給的人設那麽無害。
而且聽他那句‘當初是誰為了爸媽幾句話就自甘墮落’也能知道，當初原主會對季淩下手，也是季淩對原主說了些什麽。
不，原主智商沒那麽低，不會只聽轉述就相信季淩的話，應該是季淩設計讓原主聽到了些什麽，然後再過度解讀給他聽，他才相信。
季淩聞言笑了，“是啊，是我讓他幹的，我才給了他五萬塊錢，他就同意了。”
“那之後你把他跟他媽都趕了出去，他可生氣呢，後面那些造謠你的話十有八九都是他匿名在學校論壇發的。”
季柯點點頭，接著他問出了自己的猜測，“你這樣針對我，是因為最開始，你剛回家的時候，父親定下的繼承人是我，是嗎？”
提到這個，季淩徹底撕掉了那張偽善的面具，目光怨毒。
“是啊！”他說：“明明我才是他們親生的孩子，你是外人，可是他們竟然要把家業都留給你！”
“我明白我不如你，如果我是爸爸，我也會選擇讓你來繼承公司。可是那麽大的一分家業，他一分錢都不想留給我！”
“你知道嗎，要不是那天我睡不著，起來去陽臺吹風，我都聽不到，我的親生父母是怎麽嫌棄我的。”
“他們嫌棄我學習不好，嫌棄我粗鄙上不了臺面，覺得我不配做季家的孩子，所以他們決定等你畢業就移民，把我一個人扔在國內。”
說到這兒，季淩嘲諷一笑，“可當初不是他們把我弄丟了嗎？為什麽到頭來又要嫌棄我？”
“是你搶走了我的一切，我討厭你，我討厭死你了！只壞了你的名聲算輕的了，看到那場直播的時候我只恨為什麽當初我沒直接把你弄死，你死了就好了，再也沒人跟我搶了。”
季柯心道：果然。
季淩埋怨地盯著季柯，忽然又笑了起來，“不過他們應該怎麽都想不到，他們引以為傲的繼承人，就因為聽了他們幾句話，聽了我幾句話，就墮落成那個樣子，成了所有人口中的笑話。”
“你看你發瘋的那一年多可愛，比現在這副只會擋我路的模樣可愛多了。”
“從你月考考了第一名開始我就感受到了你的變化，你變得比以前還可怕，所以我趕緊換了方向，打算學金融。”
“現在看來，也沒什麽用了。”
季淩垂下眸子，掩飾住眸子中的嫉恨，“等畢業以後，就是你們一家三口移民，跟我這個粗鄙上不了臺面的親兒子沒有一點關系了。”
“你在恨我。”季柯平靜地望著他，“我是能夠理解你的心情的，但你不覺得你恨錯了人嗎？”
“不給你分家產的不是我，決定繼承人的也不是我，不打算帶著你一起移民的依舊不是我。”
“我不是給你造成傷害的人，你受了再多的委屈，也不該把那些痛苦加註在我身上。”
“可你會跟我搶！”季淩聲音不由得拔高了，“你會把本該屬於我的東西搶走，什麽都不給我留！”
季柯輕輕搖頭，“我不會跟你搶繼承人的位置。”
季淩因為憤怒而呼吸急促，聽到這句話，他劇烈的吸氣一頓，錯愕地看著他。
季柯說：“不用這樣看著我，真的，我對過分奢靡的生活沒什麽執念，我也不稀罕什麽季氏繼承人的位置，我有我的理想，我的理想一點都妨礙不到你。”
“之前你爸說要等我成年以後就解除收養關系，我想不用等到成年了，我現在有學校的獎金，足夠我花到成年那天。”
“未來我也有信心靠獎學金讀大學，我今天回家就可以跟他解除這段收養關系。”
“怎麽可能？”季淩明顯不信，“去年你還在為了成為一個優秀的繼承人而努力，這才過了一年，你就有別的理想了？”
“你或許聽過一句話，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一個人思想的轉變只在一念之間，我過了一年理想才變，不稀奇吧。”
“而且……”季柯說：“這一年，足夠我看清楚你爸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一個只看重孩子是否能帶來榮譽而不看重孩子本身的人，並不值得我為了他繼續墮落下去。”
大概是季柯態度冷漠，還直接把對那個人的稱呼換成了‘你爸’，季淩對他的話多了幾分信任。
他說：“不可能的，爸爸那麽在意榮譽的一個人，你出了這麽大的風頭，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放你走的。”
“你如果硬要解除收養關系，就只能打官司，可你想想，你打官司能打得贏他嗎？”
季柯心裏也沒底，但他還是想試試。
一是因為他對這種糟心的家庭有非常嚴重的抵觸心理，一點都不想沾。
二是因為這不是他的人生，對於自己想做的事，他其實更能放得開手腳。他不在乎那些所謂的親人愛人，所以可以不計後果。
季柯說：“我會盡可能的去嘗試，如果不行，我會利用現在的名氣去求助學校，求助社會。”
以前不敢，是因為他的母親有非常嚴重地心理疾病，不願意離婚，並時常有自殺傾向，如果他真的采取強硬的手段，回到家看到的估計就是母親的屍體。
現在這個家庭，他沒什麽不敢的。
季淩沒再說話。
雖然他覺得季柯的話不可信，而且就算是真的，成功的可能性也不大，但現在這個局面他真的沒有更好的辦法再把繼承人的位置奪回來。
季柯把碟子裏最後一口蛋糕吃完，擦了擦嘴，背上書包率先出了咖啡廳。
季淩看了他一眼，也跟了出去。
老板在兩人走之前特別熱情的跟他們說‘下次再來，還給你們免費’，聽的季淩心裏忍不住發酸。
時間掐的正好，他們到校門口的時候，司機已經在等著了。
兩人坐上車，一路無言的回到家。
跟季柯猜想的一模一樣，原主那個只愛榮譽的父親一見他們兩個，立馬就揚起笑臉迎了過來。
與初次見面時形成鮮明的對比。
第一次季柯回到這個家，季父笑呵呵的接過了季淩的書包，問他上課累不累；今天則是笑呵呵的借過季柯的書包，說晚飯做的都是你愛吃的菜。
季柯下意識地去看季淩，只見他垂著眸子，臉上是藏不住的落寞。
他忽然就明白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句話的意思。
季父對季柯的殷勤比那天從江所長那兒知道季柯拿了AMC的單人獎冠軍更甚，從看完季柯全球直播那場考試之後他就決定了，家裏的繼承人還得是季柯才行。
上了餐桌，季父直接把自己的決定通過行動表現出來，不斷地給季柯夾菜，邊夾還叮囑他學習不要太辛苦，並且直接下通知讓他從學校搬回家住。
季柯默默聽著，直到季父絮絮叨叨地說的嗓子都啞了，端起杯子來喝水，他才插嘴道：“關於您之前說的解除收養關系這件事，我想不必等到我畢業，現在就可以辦了。”
季柯的這句話，就像是帶著魔法一樣，話音落下之後，整個房子裏瞬間變得寂靜無比。
剛才餐桌上熱鬧的氛圍、高昂的情緒，都隨著這句話消散。
那一派浮於表面的溫馨親情也在此時凍結。
季父有些不可思議地問：“你、你說什麽？你要跟家裏接觸收養關系？”
“是的。”
“你知你在說什麽嗎？！”季父拍桌子起來，一臉失望地看著他，“我一直以來都把你當成繼承人去培養，在你身上投入了多少心血，你現在跟我說你要跟我接觸收養關系？！”
季柯望著他，“這話是你先提出來的。”
季父一噎，“是我先提出來的，但那時候我是被你氣到了，父子之間生氣偶爾說些重話不是很正常嗎？你怎麽還能當真呢？”
季柯覺得好笑，“可我並不覺得那天你是在說氣話。”
兩句話都被季柯給懟回來，季父很不高興。
他不想再繼續掰扯這個問題，於是改口道：“不談那些氣話，季柯，你知不知道跟我接觸收養關系你會損失什麽？家裏的產業多值錢你知道嗎？！”
“很值錢，我知道，但是我不感興趣。”
季父氣笑了，“那你說說你對什麽感興趣？”
“我對航母建造感興趣，我對報效祖國感興趣。”
“報效祖國？”季父這回不是被氣笑了，直接因為覺得他的話可笑而笑，“中國那麽多人，報效祖國差你一個嗎？再說了，報效祖國你能有什麽好處？你能比當季氏繼承人掙得多嗎？”
這話說的季柯直皺眉。
他單知道季父是個對親情淡漠的人，沒想到還是個極端的利己主義者。
季父深吸了一口氣，緩了緩臉上憤怒的表情，放低聲音勸說道：“季柯，你還小，人在少年時有一些夢想很正常，我以前也一樣。”
“但是夢想他不能當飯吃。”
“等你再長大些就知道了，只有有錢的生活才是最好過的，那些什麽精忠報國的理想都是虛的，而且中國已經很厲害了，用不著你再去上趕著報國。”
他覺得季柯現在對報國這麽有執念，主要還是因為年紀小，沒有吃過社會的苦，等長大了就會覺得現在的想法很幼稚。
這個社會，理想不能當飯吃，有錢才能。
季柯聽這話直接就氣笑了，“是誰告訴你精忠報國就是跟窮劃等號了？我們國家要是苛待人才，能發展的這麽快嗎？”
“我覺得你這個人很奇怪，我能理解你極度利己，畢竟人不為自己活著才是罕見，可你為什麽一定要逼著我我的想法跟你一樣呢？”
“我能尊重你，你為什麽不能尊重我？”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拎不清呢？”季父想繼續對季柯進行利己主義洗腦，可話還沒說出口，就被一陣手機鈴聲打斷了。
季父有些不耐煩的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在看清屏幕上的電話以後，臉色大變。
他有些慌張的看了季柯一眼，然後拿著手機去陽臺接電話。
季柯聽不清季父說了什麽，也沒看到他的口型。
事實上季父沒怎麽說過話，他只是一直在點頭，嘴裏說著‘是是是’。
電話打了不到五分鐘季父就回來了，他眼神覆雜地看了季柯兩秒，忽然就松了口，“如果你真的很想解除收養關系，正好明天是周六，就去民政局辦手續吧。”
季柯微微瞪大了眼睛。
他準備好了一籮筐的辯詞，這就……同意了？
是因為剛才那通電話？電話是誰打給季父的？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能達到目的就是好的。
季柯點點頭，說好。
晚飯繼續，但比起前半場安靜了許多，整個餐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
吃完飯，季柯說了一聲就上樓去了。
季父回頭看了他一眼，冷冷地哼了一聲，轉回頭看到低頭吃飯的季淩，他忍不住發火：“看看你哥，你有他一半優秀我就省心了！”
多優秀的大兒子，以後就跟他沒關系了，只剩下一個糟心的小兒子，唉！
季淩面無表情的繼續吃飯，吃著吃著，一滴眼淚沒忍住掉進了碗裏。
他忽然就覺得之前那些針對季柯的折騰沒了意義。
第二天早上，季柯向研究所請了假，跟季父季母一起去了民政局。
汽車停在門口，季父忍不住又問了季柯一遍：“你想好了？真的要跟季家解除關系？解除關系以後，季家的一分錢你都拿不到。”
“不僅如此，季家的房子你也不能再住了，待會兒出來以後你必須在今天之內搬到外面去。”
季柯毫無波瀾，“我確定，可以快點嗎？我待會兒還要去研究所實習。”
季父被他的態度氣到了，卻也沒敢說什麽，只是哼了一聲就下車了。
手續辦的很迅速，工作人員還認出來了季柯，給他送了好多糖果。
從民政局出來，季柯感覺自己渾身上下是從未有過的輕松。
他替原來的季柯從這個畸形的家庭裏脫離出來了，如果他會留在這個世界，那就相當於替他自己擺脫了一間糟心事，很好。
季柯來民政局之前就已經把行李都收拾好了，他跟季父打了聲招呼，便拉著行李箱頭也不回的走了。
看著季柯決絕的背影，季父忍不住叫住他，又問了一遍：“季柯，你真的想好了？”
季柯微微側頭，沒有回答，而是反問：“季先生，您覺得您真的有資格做一個父親嗎？”
季父被這句話說楞了，他呆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
等他再朝前看，卻看不見季柯的身影。
他的養子已經離開了。
季柯先打車回了學校宿舍，老師那兒他打過招呼，現在直接過去就行。
安頓好行李，他又連忙拿著資料到研究所。
去到研究所的時候是上午十點鐘，季柯一進大門就看到了坐著玩手機的江景澄。
聽到聲音，江景澄擡頭，沖他笑了一下，“來了？不是請了半天的假麽，怎麽現在就過來了？”
“要辦的事情辦完了，就趕緊過來了。”
江景澄‘嗯’了一聲，起身，“吃飯了嗎？沒吃飯先去吃飯，吃飽了再忙。”
“吃過了。”季柯悄悄打量著眼前的男人，忍不住問：“江所長，您認識季氏生物科技的董事長嗎？”
江景澄點頭，“見過幾次。”
“他是我的養父。”季柯說：“我今天請假是去跟他解除收養關系。”
江景澄微微擡眉表示驚訝，“為什麽？”
“一些私人原因。”季柯仔細觀察他的表情，“很奇怪，我的季父本來是不願意跟我解除收養關系的，但他昨天晚上接了個電話，忽然就同意了。”
江景澄笑了，“那不是挺好。”
“您不會覺得我很冷漠嗎？撫養了我將近十八年的養父，我毫無理由的就跟他解除收養關系。”
“不會啊。”江景澄依舊笑著，“我不了解他，但我了解你，你一定要跟你的養父解除收養關系，一定是他做的不夠好。”
季柯眨眨眼，忍不住笑了，“謝謝您的信任。”
他看了眼時間，“現在過去還能跟上簡哥，我先過去了。”
“好。”
江景澄目送季柯離開，等人消失在拐角，他掏出手機，把跟季父的通話記錄刪掉了，同時拉黑了這個人。
當初去找季父的考量就是，季柯總有大放異彩的一天，按照他知道的人設，季父肯定不會放人。
果然，如果沒有他先前那番敲打，今天的事情一定不會進行的那麽順利，而且按照季父的德行，說不定還會因為不想跟季柯接觸關系而采取強硬的手段。
想到這兒，江景澄忍不住笑了一下。
果然只有他這樣聰明且辦事利落的人才配得上季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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