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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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C競賽後,不知道是因為跟主角沾點邊了,還是因為每天都沈浸在學習中,天天接觸的都是努力學習無心八卦的那一撥學生,季柯發現周圍的人都友好了很多。

不會再用那樣怪異的眼神盯著他看,不會再刻意在他跟前陰陽怪氣,論壇上關於他的帖子也少了很多。

季柯也樂得如此。

USAD十項全能物理考試在下個月月初,距離現在還有大概兩個星期。

正好,安靜的環境,可以讓他在這兩個星期裏學習效率更高。

又到了周末,季柯跟季淩一起相伴回家。

車上,季淩難得安靜,從頭到尾都沒有跟季柯說一句話,十分反常,惹得司機頻頻回頭。

到家以後,司機多留了一會兒,趁著兩個孩子去洗手的空當,將車上的情況跟季家父母說了一遍。

“季先生,季夫人,剛才接兩位小少爺回家,我覺得有點不太對勁。”司機說:“平時季淩少爺待人都是特別熱情的,對季柯少爺更是,沒話也要找話說,往常從學校到家裏呀,他能說一路。”

“可是今天……不太一樣。”

“這一路上,季淩少爺一句話都沒說,表情看著也不對,懨懨的,像是受了什麽委屈一樣。”

“我是有點擔心,以前季柯少爺不就總是欺負季淩少爺麽,今天季淩少爺這麽反常,是不是在學校裏,您兩位看不見的地方,季淩少爺又被欺負了呀?”

季父季母聞言,互相看了一眼。

季父沒有再問司機更多的細節,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說了句‘這個季柯真是沒救了’,就打發司機離開了。

餐桌上,一家四口沈默的吃著飯。

季柯註意到今天有些不同。

以往就算因為周五的餐桌上有他,季淩跟季家父母放不開,也不會像今天一樣,沈默的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

雖然他不太關心這到底是為什麽,但直覺告訴他,出現這種情況,接下來肯定不會有什麽好事。

並且這不好的事十有八九是跟他有關的。

果然,季父吃完飯放下碗的同時,沈沈地叫了一聲:“季柯。”

季柯心道:來了。

他擡起頭,對上季父的眼睛,沒有說話。

“我一直拿你當繼承人培養,從小就教你經商之道處事之道,對你寄予厚望。可是你呢?”季父的眼中充滿了濃濃的失望,“你給我們的回報的是什麽?”

“自甘墮落,成績一落千丈也就算了,連我們季家的名聲都被你敗幹凈了!你心懷鬼胎欺負失散多年的弟弟,你知不知道商場上的人都怎麽看咱們家的笑話?”

季柯還沒回應,季父先被自己的話氣的大喘氣。

季母見狀,忙上前給他順氣,嘴裏輕輕念著:“不氣不氣,別跟孩子置氣。”

季柯不知道為什麽季父忽然抽風,所以真情實感的發問:“那個,我能不能問一句,父親您為什麽忽然心血來潮要來教育我?我記得我這段時間沒有做錯什麽吧,是您心情不好想找個發洩口?”

“你——”季父聞言,喘氣兒喘的更嚴重了,他紅著眼睛盯著季柯,千言萬語只化作一聲重重地嘆息,“唉!”

季母見季父這樣,脾氣也上來,她對季柯吼:“你父親為什麽這樣你自己心裏沒數嗎?還不都是因為你又在學校欺負季淩了!”

“我欺負季淩?”聽到這話,季柯一時間不知道該震驚還是該笑,“您這又是從哪兒聽來的?”

季母將司機的推測覆述了一遍,“季淩這麽活潑的孩子,哪回見了你不是纏著要跟你玩。今天可好,一路上連話都不敢跟你說一句,不是你欺負了他還能是什麽?!”

季母的眼中也滿含失望,看他就像看一坨扶不上墻的爛泥。

眼前的一幕,讓季柯晃神。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母親年輕的時候被渣男欺騙,懷孕八個月才知道自己被小三了。

為了讓他有個父親,她找了暗戀自己已久的男人結了婚。

也就是他名義上的父親。

父親是研究所的一名助手。

他並不是一個有天賦的人,卻有崇高的理想,季柯對報效祖國有非常大的執念,就是受了父親的影響。

可惜,父親死的早,在他六歲的時候就離世了。

母親因為被小三的事,心理受到了很大的創傷。

她自我封閉,性子也變得唯唯諾諾,每天不敢見人,她總覺得一出門就會被全世界的人指點,所以一直窩在家裏當一個全職主婦。

以前父親人好,對母親又是真心,所以母親就算膽小封閉不出門,也當全職太太當的很開心。

可父親去世後,她沒了依靠,一切就都變了。

為了生計,她不得不再次走出家門去找工作。

可她無法壓制心裏的恐懼,好幾個工作都是,幹不到一個月就被辭退了。

眼看存款見底,母親無法,只得再次嫁人。

她後來嫁的這個人,就是逼季柯退學打工的繼父。

在結婚前夜,母親的話讓季柯永遠都忘不了,她說:“小柯,為什麽你要來到這個世界上呢?要是只有媽媽一個人就好了,這樣媽媽就可以去死了。”

那句話,讓他永遠的記住了,母親改嫁是為了自己。

他永遠記住了母親為他的付出。

繼父遠不像他第一個名義上的父親一樣純良老實。

這個人貪圖母親的美色,嫌棄他這個繼子,又知道母親心理有問題,就對母親進行了PUA。

繼父無時無刻不在向母親強調‘你沒有我就活不下去’‘我一婚娶了你這個帶著拖油瓶的破鞋是你祖墳冒青煙’,長期下來,母親真的覺得繼父說的是對的。

母親又給繼父生了個孩子,也就是他的繼弟。

在繼父的溺愛下,這個繼弟成功長成了一個渣滓。

繼弟知道他被保送清華,心生嫉妒,就跟父親撒嬌說自己想學藝術,家裏錢不夠,讓他去打工賺錢。

繼父立馬就同意了,連忙去跟學校說了他要放棄保送的機會退學。

知道被退學的消息,他第一反應就是,離開這個‘家’,他一定要離開這裏,他絕不會放棄讀書的機會。

但母親已經徹底成了繼父的傀儡,她對一切都懷著深深的恐懼,她怕季柯一走了之繼父會生氣,就跪下來求他乖乖聽話。

他執意要走,母親就以死相逼。

他當然不願看著自己的大好前程就此斷送,可看著為他改嫁的母親脖子上被刀刃劃出的血痕,他也真的無論如何也狠不下心來說走就走。

母親舉刀以死相逼,像極了以往每一次她委曲求全,無緣無故的替繼弟繼父教訓他。

也像極了現在的季母。

呵……

是為了讓他更有代入感麽?

這第一個世界,無論是背景還是人物,都跟他何其的相似。

季柯緩緩回過神,看著對面的季家父母,他真的覺得諷刺極了。

因為一個司機的片面之詞,直接就斷定了他在學校欺負季淩。

可但凡他們稍微真的關心一下他們孩子在學校裏的情況,都不至於連他拿了AMC競賽第一這麽大的榮譽都不知道。

哦還有,上次物理月考他考了第一,這都過去一個月了,他們也不知道。

“對。”季柯彎唇一笑,“媽您說的都對。”

“教育完了嗎?教育完我就上去睡覺了,明天還早起呢。”

季母簡直不可置信,這就是他們培養出來的好孩子。

她跟季父都還在生氣,這孩子直接就說上樓睡覺了?

季柯推碗起身,繼父忽然出聲,“你也大了,馬上就要成年了,咱們父子一場,這些年我也盡了撫養你的義務,如果你覺得這個家不合適,咱們去解除了收養關系,我會給你撫養費一直到你十八歲。”

季柯垂下眸子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說了句:“哦,隨便。”

然後便轉身離開。

一直沒被註意的季淩聽到這個消息,眼中迸發出驚喜。

這麽容易就把季柯趕出家門了?

這天晚上,季柯做了個夢,夢到了他進入快穿世界前。

以前他上的是公立高中,也是參加各種競賽然後拿獎,是校園裏的風雲人物。

直接讓他獲得清華的保送名額的,是丘成桐中學科學獎,這個獎項可以說是國內最具權威性的中學生競賽獎。

得知獲得者是他以後,學校直接拉橫幅播通告慶祝了一個星期。

但諷刺的是,他的家裏人不知道。

他根本不敢告訴媽媽,因為媽媽知道後,會指責他搶了繼弟的風頭。

季柯在母親絕望的謾罵中驚醒。

他望著天花板發呆,楞了好久,才把腦海裏的畫面清出去。

他現在不在家了,他在快穿世界,雖然這個世界也很糟心,但最起碼,他的理想保住了。

季柯回了神,洗漱收拾好去了研究所。

因為昨晚的夢,他看起來有些萎靡。

“季柯。”

聽到熟悉的聲音,季柯回過頭,只見從不遠處走來一個男人。

男人看著約莫三十歲左右,身上穿了一件黑色的長風衣,將頎長的身形勾勒出來。高挺的鼻梁上架了一副銀絲邊框的眼睛,淺棕色的眸子藏在鏡片後,露出絲絲溫柔。

每次看到這個人,季柯都會在心裏感嘆一句,年輕有為。

季柯也回應他的招呼,“江所長,早。”

江所長在他跟前站定,“吃早飯了嗎?”

“沒有。”

“就知道你沒吃。”江所長遞給他一份肯德基早餐,“還熱著呢,快吃,吃完了再忙。”

“這怎麽好意思……”季柯拒絕的話還沒說完,早點就被塞進了手裏。

看對方的態度也是不容拒絕的,他幹脆欣然接受,道了聲謝。

“跟我還客氣什麽。”

江所長說完,仔細看了看季柯,發現他表情不太對,語氣放的輕了些,“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啊?”

“嗯?”季柯摸了下自己的臉,“很明顯嗎?”

江所長輕笑,“不明顯,但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季柯驚訝,“真的嗎?為什麽?您還懂心理學?”

江所長只是笑,並沒有說話。

兩人並排往實驗樓的方向走,等到一個亭子跟前,江所長停了下來,“實驗室不能吃東西,這兒背風,就在這兒把早點吃了吧,正好我也沒吃呢。”

坐到亭子裏,兩人拆開同款早點。

江所長又問:“你為什麽心情不好啊?”

季柯喝了口豆漿,“家裏有點事。”

聽到‘家裏’這兩個字,江所長的眼神立刻暗了下來。

“那……你還好嗎?”他的語氣變得小心翼翼。

季柯搖搖頭,“沒事兒,不影響。”

他只是因為季家順便想起了他的原生家庭,所以有些惆悵,真要說季家對他的影響……完全沒有。

江所長松了口氣,“那就好。”

之後江所長沒再問季柯家裏的事,而是一直把話題扯遠,從學習到研究再到八卦,聊的季柯完全忘記了昨天晚上那個夢。

一直到季柯吃完早點,他才停住了嘴。

兩人把廚餘垃圾收拾了丟進垃圾桶。

出了兩廳,季柯準備往實驗樓的方向走,卻聽江所長說:“你先進去吧,我有點事要忙。”

研究所所長每天東奔西走再正常不過,季柯也沒有多想,只說了句‘好的’,就轉身進實驗樓忙去了。

在季柯的身影消失的一瞬間,江所長臉上的笑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重重的陰霾。

他大步走到停車場,取了輛邁巴赫,然後往季氏集團的方向開。

他知道季柯只會在意自己的家庭,肯定不會在意對他而言是虛假的季家,但好端端的為什麽忽然想起了家裏的事呢?這肯定跟季家脫不了幹系。

他得好好去問問季家的人,到底是讓季柯受了什麽委屈,才讓他想起來家裏那點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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