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景憐本來就到了門口, 接到簡直的電話不到一分鐘就沖進了屋裏。

“單單怎麽了？”

“媽咪、媽咪！”

簡單一看到姬景憐，哭著就想往她懷裏撲，簡沁此時也顧不得父母都在場, 幾步上前把簡單交到了姬景憐的手裏。

“你來哄。”

“媽咪……嗚嗚嗚媽咪……”

簡單被姬景憐抱在懷中，小手抓著姬景憐的衣服, 小臉靠在她肩窩上，時不時抽泣一下, 看起來可憐極了。

“好了不哭了不哭了, 媽咪不是在這嗎？”

“嗚……媽媽說、說媽咪……嗚嗚嗚媽咪……”

簡單似乎是一想到簡沁的話就悲從中來，眼看又要哭起來, 姬景憐連忙道：“不管媽媽之前說什麽, 媽咪現在都陪著你了。晚上我們和你一起睡, 你不能再哭, 再哭就不是媽媽和媽咪的乖寶寶了。”

簡單扁著嘴，連連搖頭：“不嘛不嘛, 單單、單單是乖寶寶。”

姬景憐一邊幫簡單擦眼淚, 一邊溫言軟語地道：“既然單單是乖寶寶，那就不哭了。媽咪不在, 媽媽不是在你身邊嗎？你有什麽好哭的？你看媽媽都要被你弄哭了。”

簡沁是真的差點被這個小壞蛋急哭了, 又是心疼她哭得可憐, 又是怕被爹媽發現, 又有些氣惱她不聽話只想著姬景憐。簡直和嚴素君過來時，她只覺得大勢已去, 等看到兩人的反應，聽到兩人的話語，她的大腦則徹底宕機了。

此時此刻，簡沁已經什麽都不想管。

簡直見姬景憐哄好了孫女, 心下松了口氣，但轉念一想立即察覺到不對。

“等等，你怎麽有我們家鑰匙？”簡直從晚飯開始就滿肚子的疑問，本想吃完飯後找姬景憐好好地“談一談”，卻被妻子先一步打發，這個時候終於忍不住爆發，用質問的語氣道，“還有你們和單單一起睡是怎麽回事？”

簡沁今天的驚嚇已經太多，聽到父親的話反而有種“終於來了”的解脫感。單單只有一歲就已經瞞得那麽辛苦，還不如現在把什麽都說了呢。

“爸爸，其實——”

“你這個老頭子，現在是說這些的時候嗎？單單好不容易不哭了，你別再打擾孩子們。”

簡直瞪大了雙眼看著妻子：“什——”

嚴素君抓著他的手臂往外拉：“好了好了，先回去把頭發吹幹，大冬天的也不怕感冒了，你看看，滴得地上全是水。”

“素君，我有話要和姬景憐說！”

“你想說話我陪你說，景憐要哄單單呢。”

簡直就這樣被妻子拉出了房間，剩下姬景憐、簡沁以及哭累了的簡單。

“這到底是……”

就算簡沁再混亂，這時也能感覺到母親是在幫自己和姬景憐。很顯然，在她幫簡單洗澡的時候，兩人肯定談了什麽。

“阿姨知道了，”姬景憐一手抱著簡單，一手拉著簡沁，“不用擔心，她沒打算拆散我們，只是希望我們能好好的。”

“那我爸爸呢？”

姬景憐笑了一下：“叔叔那邊我還不太清楚，就交給阿姨去處理吧。不過單單是怎麽了？我就去扔了個垃圾，她怎麽哭成這樣？”

簡沁沒好氣地拍了拍簡單的屁股，氣道：“她晚飯的時候說漏了嘴，我怕爸媽察覺到，就想著讓你晚上別過來了。沒想到這個小東西說什麽都要等你一起睡，後面說急了她就哭。”

簡單屁股上挨了一下，稀裏呼嚕地抽泣了一聲，抱緊姬景憐的脖子，委屈巴巴地道：“媽咪一起睡……”

“媽咪一起睡也要先洗澡啊，香香的才能和寶寶一起睡。”姬景憐輕輕拍撫著簡單的背，柔聲道，“媽咪只是走開一下，媽媽還陪著你，你為什麽不聽媽媽的話呢？”

簡單扭了扭屁股：“媽媽壞。”

簡沁被氣笑了，又拍了她屁股一下。

“沒良心的小家夥，誰給你洗的澡？我怎麽就壞了？”她說完又瞪了姬景憐一眼，“現在好了，簡單和你更親，你把她帶走吧，我不要了。”

簡單一聽，登時急了，從姬景憐懷裏出來，又朝簡沁撲：“媽媽不壞、媽媽不壞，媽媽抱～”

簡沁假裝不理她：“讓你媽咪抱你吧，媽媽走了。”

“不嘛不嘛，”簡單下半截身子在姬景憐懷裏，上半身扒著簡沁，“要媽咪、要媽媽，媽媽不走不走。”

簡沁看她小臉哭得好不淒慘，終於繃不住了，抽出床頭的寶寶濕巾輕柔地擦著她臉上的淚痕：“平時也沒見你那麽離不開你媽咪，怎麽今天爺爺奶奶來了，你就盡給我出岔子呢？”

簡單立時察覺到簡沁的心軟，瞇著眼露出了笑容。

“媽媽～”

兩人終於哄安穩簡單，輪流去洗了澡，姬景憐出來時，簡單已經躺在床鋪中間睡著了。很顯然，她想要霸占兩人中間的位置，可惜經不住睡魔的誘惑先一步進入了夢鄉。姬景憐高高興興地鉆入被窩，從身後抱住了簡沁。

“簡沁～”

她短短兩個字尾音叫得七彎八拐，簡沁心裏一麻，抓住了她作怪的手。

“你到底和我媽媽說了什麽？這也太容易了吧？”

“怎麽，容易不好嗎？”

簡沁一直都在為一場“轟轟烈烈”的出櫃做心理準備，沒想到事到臨頭竟然是這種情況，導致現在有種不上不下的不安感。

“我總覺得沒那麽簡單，”簡沁轉過身，一臉緊張地問道，“你說我爸媽是不是在謀劃什麽？”

姬景憐好笑道：“你爸爸媽媽是這樣的人嗎？”

簡沁想了想：“他們……應該不是。”

“那不就得了？”姬景憐湊過去親了她一口，“阿姨很愛你，我能感覺得到她是真心的。”

她說著把自己和嚴素君的對話覆述了一遍，並加上了自己的猜測：“我想，她是不願意打破如今平靜和諧的生活，或許也是為了單單考慮。”

簡沁聽了姬景憐的話，又是感動又是自責。

“沒想到媽媽想了那麽多，唉，我一直都讓他們擔心了。”

“哪有？我聽阿姨說你小時候可乖了，從沒讓她們操過心，現在就當彌補回來好了。”

簡沁白了她一眼：“這有什麽好彌補的？”

“我不管，反正你現在可不能為了體諒父母就對我始亂終棄，否則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簡沁輕輕拍了她一下，好笑道：“胡說什麽呢，你不是說我媽媽同意了嗎？”

“阿姨是同意了，不過不知道叔叔那邊到底是怎麽想的，希望阿姨能好好勸勸他吧。”

簡直已經窗邊抽完了第三根煙，仍然皺著眉一言不發。

“你抽完就把窗戶關上吧，大冬天怪冷的。”

嚴素君躺在床上看電視，神色淡定得像是根本不認為剛才和丈夫說了什麽嚴肅的話題一般。簡直瞅了她一眼，把窗戶一關，氣呼呼地坐到了一旁的矮凳上。

“你上床之前把牙再刷一刷，煙味臭死了。”

簡直終於有些火了：“素君，你現在還和我說什麽煙味不煙味的，沁沁和姬景憐的事你到底是怎麽想的？她們、她們怎麽能這樣？”

“我能怎麽想？這是孩子的事，她們自己樂意我們能怎麽幹涉？拆散她們嗎？人景憐又不是什麽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到時候別說能不能拆散她們，她把沁沁和單單帶走，我們連女兒孫女都見不到了。”

“放屁！沁沁還能為了她扔下我們這對父母嗎？”

嚴素君的眼睛沒從電視上挪開過：“老簡啊，景憐可沒讓沁沁做選擇，她照顧單單也一個勁地討好我們，如果我們逼沁沁選擇，我們就是惡人，你猜沁沁會怎麽選？”

簡直一噎，站起身來回踱步：“那也不能就這麽算了吧？她們都是女的，姬景憐還是單單的姑姑，要是被人知道、要是被人知道我這老臉往哪裏擱？”

嚴素君終於分出一絲眼神給簡直，笑道：“上次知道沁沁懷孕你也這麽說，怎麽，你現在還想著這張老臉呢？不是都想好了以後來H市了嗎？你還想那麽多幹什麽？而且現在都什麽年代了，女人和女人，男人和男人我們又不是沒聽到過，鎮上不就有嗎？被家長逼得跳樓，你當時還說可憐呢。”

“那怎麽一樣！別人是別人，沁沁是沁沁！”

“那你也去把沁沁逼得跳樓吧。”

簡直頓時啞口無言，又來回走了好幾圈。

“姬景憐是單單的姑姑，這怎麽算？如果她是男人，咱們沁沁就是嫁完弟弟嫁哥哥，這是陋習惡習！”

嚴素君聽笑了：“別說沁沁沒和姬景惜結婚以及景憐是個女的，就算真的嫁完弟弟嫁哥哥，只要是自由戀愛算什麽陋習惡習？你好歹是個黨員，難道婦女離異或者喪夫後還沒有戀愛自由嗎？建議你再去看看□□語錄。”

“你——你就是鐵了心要幫她們嗎？”

“我只是鐵了心要維護家庭和諧，咱們現在這樣不是挺好的嗎？”嚴素君嘆了口氣，“老簡啊，你就是腦子轉不過彎來，姬景憐是個女人也有是女人的好處，她倆在一起不會再有小孩，她又是單單的姑姑，還不是和親生的一樣？她如果不是真的喜歡咱們沁沁，憑她的條件想找個什麽樣的沒有？憑她的實力也能護得了沁沁和孩子，咱們多操那份心幹什麽？”

“萬一這是她們有錢人的游戲呢？萬一沁沁受到傷害呢？”

“那人姬總為了玩這游戲還真是夠勞心勞力的，你說她圖得什麽？至於沁沁會不會受傷，難道沁沁和別人戀愛你就能保證她不受傷了？而且感情是相互的，我女人的直覺告訴我，景憐是真的很愛我們沁沁。你不能光說沁沁會受傷，人景憐就不會受傷吧？”

簡直氣絕：“你、你為什麽一直幫著姬景憐說話？你是不是被資本腐蝕了！你是老師，我說不過你，我、我不和你說了！”

“我還不想和你說了呢，你到底睡不睡覺？”

“我要和姬景憐‘談談’！”

“人肯定都睡了，景憐是個女人，你好意思闖她們房間嗎？而且還有單單在，你不會真想吵起來吧？你也看到她對景憐的依賴了，小孩子最知道誰對他們好了。”

簡直想了想孫女哭得那麽慘，心立時軟了一些。

“可我想不通啊！”

“想不通就別想了，你就假裝不知道，反正我們一年也來不了幾回，讓她們自己過日子吧。”嚴素君關了電視，“你不會真以為有什麽保姆吧？這一年明顯就是景憐在幫著一塊兒照顧單單。咱們的提前退休估計都懸，有景憐在我們不也輕松些嗎？”

她說完就躺進了被窩，看來是不打算再理簡直了。簡直站了一會兒，身上開始發冷，想了想最終還是灰溜溜地上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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