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0章 番外1溫泉

關燈
“嘶,凍死我了。”

賀一九打了個寒顫,擡頭看了看天,忍不住把衣領攏得更緊些。風中飛舞著稀稀落落的雨絲,還摻雜了幾片不成形的雪花,剛觸到臉就融成了一小灘涼颼颼的水漬。深山裏面到處是落光了葉子的枯樹,滿目一片蕭條,一座不大的漁村安安靜靜地蜷縮在山腳,賀一九剛從那裏出來,手裏還提著交換來的酒和小菜。

他和韓瑯這是過上了隱居的生活。

自從經過京城那一出驚心動魄的惡戰,他和韓瑯一時都還有些緩不過神來,好似腦子裏繃緊的那根弦沒有松開,就連晚上做夢也會夢到以前的事情。他們在安平小住了幾日,和街坊鄰居一一告別,又再度啟程。本來想去更遠的南方,可氣候嚴寒不便趕路,賀一九正好想起這山裏有間屋子,他來安平以前住過一段時日,便領著韓瑯暫時在這裏歇下腳來。

這一帶到了冬天就荒蕪得很,幸虧賀一九天賦異稟,想抓出幾只藏起來過冬的兔子不是什麽難事。他拎著野味去漁村上換些吃的,路上順帶打一壇酒,回去正好到時間給韓瑯做早飯。

這來回一走,身上都走出一層細汗來,完全不覺得冷了。他們的住處在半山腰上,格局和山裏獵戶住的地方別無二致,不過裏頭被他們打掃得很幹凈。賀一九推門進去的時候,感覺屋裏暖和得簡直就像掉進了陽春三月。炭盆仍在徐徐散發著熱度,窗戶半開半閉,韓瑯像只貓似的團在被窩裏,他被賀一九關門的聲音幹擾了睡眠,鼻腔裏發出了不滿的哼哼聲。

“還不起?”賀一九啞然失笑,“不是讓你起來先把爐子燒上麽?”

韓瑯咕咕噥噥地翻了個身,披散著的頭發在枕頭上橫七豎八地攤開,仿佛糾纏的枝條一般。賀一九默默無語,他出門時就叫過韓瑯一次,本以為再睡個回籠覺,現在也差不多起床了,沒想到對方還蜷在被窩裏,估計正在幫周公燒柴呢。

“再不起我可要掀被子嘍?”

韓瑯仍沒有太大反應,擡起右臂擋在臉上,似乎要把賀一九徹底隔絕在外。賀一九有些不爽,心想自己忙了一早上,這人居然還在賴床,可得治治他了。想到這裏,賀一九一把扯開窗戶,冬季的冷風立馬穿窗而入,吹散了室內悶熱的空氣。韓瑯被凍得打了個哆嗦,索性整個人都蜷進被子裏,然而賀一九已殺至跟前,“呼啦”一聲拎起被角,直接甩到了一丈開外。

片刻的寧靜。

“賀一九你有病!”

韓瑯憤怒的叫聲傳來,他終於從床上一躍而起,一把奪過對方早就拿在手裏的衣物,一邊嘶嘶哈哈抽著涼氣一邊往身上套。賀一九見韓瑯像炸了毛一樣憤恨地瞪著自己,笑得差點喘不上氣,忍不住愉悅地哼道:“在我們老家,賴床的人可是要被公雞啄瞎眼睛的。”

韓瑯翻了個白眼,賀一九離家都多少年了,他敢肯定對方這句話百分之百是瞎編出來糊弄自己的,於是他沒好氣道:“啄瞎眼睛?胡扯。”

“是真的。”

“按你這麽說,在我老家扯謊的人還要被鷂子啃掉耳朵呢。”

“得了,你老家壓根就沒有鷂子。”

“你怎麽知道沒有?”

“老子在安平住了快兩年了就沒見過鷂子。”

這場無聊的拌嘴一直持續到韓瑯穿好衣服,賀一九體貼地幫他整理腰帶,順便嘲笑了一下他剛睡醒時蓬亂的發型。韓瑯見說不過對方,賴床這件事也的確是自己理虧,於是他嘖了一聲,報覆般地在賀一九臉上啃了一口,轉頭打著哈欠去洗漱了。

真正閑下來了,才發現日子還是一樣不緊不緩地過。時間流逝,過去的經歷漸漸被拋在腦後,生活裏缺少了許多緊張和刺激,每天都是柴米油鹽,千篇一律。韓瑯雖然不是喜歡冒險的人,但這日子過久了,他怕自己總有一天會生出乏味感,尤其乏味還是一切不和的源頭。

然而賀一九仿佛早就知道他在擔心什麽,之前特意對他講,等春天化凍了,他們就出去盡情游遍各地。每到這時韓瑯總要笑話他,說兩人都不是凡人,一身本事不願施展,還成天擔心什麽路好不好走。這時賀一九也跟著笑,用胳膊肘戳著韓瑯肋骨,道:“那是誰一天想過這種日子來著,要不咱們到大山裏修行去?”

韓瑯還嘴:“你懂什麽叫修行麽?”

“我不懂,難道你懂?”

兩人面面相覷,一同大笑。“罷了罷了,”韓瑯用手指抹掉笑出來的眼淚,“妖怪混到咱們這份上,也是沒救了。”

“一點正事都沒有。”

“是啊,太丟人了,以後萬一碰見同類得躲遠點,免得被人笑話。”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往下過,每天吃飯睡覺,做飯掃除,拌嘴打趣,偶爾有點小摩擦,最後全用*解決。隔個三日五日,兩人就想出些花樣,比如賀一九提議去體驗一回冰釣,結果魚沒釣到,他自己還掉進水裏。韓瑯為了救他出來差點也掉進去,兩人鬧得無比狼狽,還好深山老林裏沒人看見。

即便如此他們還是玩得很開心,到了晚上賀一九就沒事了,卻還是死纏爛打的要韓瑯“溫暖”自己。韓瑯“溫暖”得腰都快斷了,一把拽住那個讓他欲仙欲死的東西,罵道:“怎麽不凍掉了算了。”

“嘶--疼疼疼,”賀一九慘呼,“掉了以後老子拿什麽伺候你!”

寒冬臘月,山裏頭的梅花卻開得正好。韓瑯肚裏饞蟲發作,這幾天總想吃點什麽不一樣的,賀一九靈光一現,領著他去外頭摘花。幾朵嬌艷欲滴的花苞,曬幹以後不但可以泡茶,拿來當燉煮時配料也是一個清雅不失風味的選擇。

正值午後,天空湛藍,是個難得不下雪的日子。地上積雪未消,兩人裹緊禦寒的衣物,邊走邊往手心裏呵氣。不一會兒陽光從枝椏後方灑落下來,照得白茫茫的雪地泛出刺眼的亮光。寒風吹黃的一片枯葉飄飄搖搖落在賀一九額上,發出輕微的簌簌聲,後者用手拂去,擡頭看了看天,忍不住道:“要晴嘍。”

“化雪更冷。”

“說的也是,”賀一九笑了笑,“遲早會暖和起來的。”

兩人提著一籃新鮮的花苞,鼻腔裏滿是馥郁的冷香。賀一九琢磨著回去要怎麽配菜才好,一路心不在焉地往家走,一不留神走錯了方向。等韓瑯提醒他他才反應過來,左右四顧,已經離家更遠了。然而他卻發現附近的景象有些眼熟,好似以前來過一般。

“啊,我想起來了!”賀一九猛一拍腦門,“這山裏頭有個溫泉來著,我以前還去過哩。”

正想嘲笑他走錯路的韓瑯聽後一楞,接著也來了興趣:“溫泉?現在還在麽?”

“過去看看好了,這東西沒長腿又不會跑。”

說著,賀一九就辨明了方向,快步走向前帶路。越往深處,林子越是寂靜,環境清幽疏朗,四周人跡罕至,他們甚至能清楚地聽見積雪與樹枝相互摩擦的聲音。這一帶連動物都看不見,地上的雪蓬松得仿佛是一團一團的棉花,腳一踩就陷下去一大截。然而越靠近溫泉,積雪就越少,近處甚至只餘薄薄的一層冰。林中可見熱氣氤氳,周圍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水挺幹凈,韓瑯伸手試了試,發現溫度也正好。

“不用擔心把你煮成烏鴉湯了。”賀一九訕笑著戳韓瑯的肩膀,結果挨了一個結結實實的白眼。

“你才是烏鴉。”

原本就是臨時起意,事先沒有這個計劃,韓瑯站在溫泉面前反而有些猶豫。但是賀一九是這幾天被凍狠了,就想好好出出汗暖和緩和。韓瑯見他飛快地除了衣袍,一面嘶嘶哈哈地打著哆嗦,一面捏著鼻子就往下跳。撲通一聲巨響,水花濺了三尺高,韓瑯來不及躲避就被潑了一身水,氣得直罵:“你急什麽,也不看著點!”

賀一九大笑,在池子裏游了一個來回,探出上半身沖韓瑯招手。脫下外袍以後,賀一九的身軀在白茫茫的熱氣裏若隱若現,明明什麽都還沒有發生,韓瑯突然覺得有些口幹舌燥。他趕緊摒除雜念,心想不過是泡個溫泉而已,自己怎麽想到其他地方去了。

一定是冬天風幹物燥,火氣太旺,絕不是自己想入非非。

然而等他開始寬衣解帶時,他才發現賀一九恐怕早有不良企圖,對方的眼神燙得嚇人,遠超水溫的熱度。韓瑯覺得自己像被火舌給舔了一遍,尤其胸口腰身和某些難以啟齒的地方,對方近乎是在貪婪地凝望。韓瑯頓時連呼吸都亂了節奏,還好他能迅速穩住心緒,假裝沒事一般踏入池內。泉水立刻擁住了他的身子,久違的溫暖使人放松了精神,韓瑯長籲一口氣,才剛剛倚著石壁坐下,手臂立馬就被人拽住了。

賀一九剛才潛入了水中,如今朝下方一扯,韓瑯腳步打滑,只覺得水浪迎面拍來,然後迅速淹沒了口鼻。他來不及呼吸,險些嗆了水,賀一九就在這時湊上一個綿長的深吻,徐徐向他渡氣。韓瑯漸漸由驚詫轉為放松,他甚至顧得上睜開眼,看見兩人的頭發猶如搖曳的花草在水中起伏,背景是隨著兩人動作被翻攪渾濁的水波。賀一九的面容貼得如此之近,在他楞神的剎那,又是一吻襲來。

這一次更久,久得韓瑯幾乎缺氧,猶如涸轍之魚般緊緊攀住了對方的身軀,仿佛一旦松手就會墜入池底,再無浮起的可能。好不容易一吻結束,韓瑯手忙腳亂地抓住旁邊的石塊,掙紮出水。嘩啦一聲,韓瑯氣喘籲籲地立在池邊,泉水順著發絲流進鎖骨,化作水流隨著肌肉的線條淌下,最後輾轉於小腹,再度落回池子當中。

“再來一回?”賀一九好整以暇地望著他,眼眸當中的熱度卻不同尋常。韓瑯聞言艱難地吞了一口唾沫,這裏雖是林間深處,但也是光天化日之地,說不定還會有獵人前來。一想到可能的後果,他一時有些羞赧,便道:“不想在這裏,等回去吧。”

賀一九不是不尊重他的意見的人,見他都這麽說了,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兩人面對面分坐兩邊,中間隔著池水,一下子就正經得好似兩個毫無關系的人。剛經過這麽一回,韓瑯想說點什麽也不知道從何說起了,尷尬的氣氛相當令人不快,他的視線在氤氳的水霧裏掃來掃去,一時不知道落在何處才好。沈默良久之後,他終於“呃”了幾聲,想出一句不痛不癢的話題。結果話音剛落,賀一九卻簡單的點了點頭,接著就沒了答覆。

韓瑯只好暗暗咋舌,不再吱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