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決戰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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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王在裏面?”韓瑯試探著問道。

青蓮點了點頭:“不但是他,還有一眾被俘的凡人,應該就是你們所說的‘朝臣’。”

“那還楞著幹什麽?”賀一九催促道,“趕緊進去救人啊!”

“慢著。”一個聲音橫插入他們中間,他們左右四顧發現無人,才意識到是用了傳音之術的沈明歸。

“又怎麽了?”賀一九明顯不耐煩。

沈明歸悠悠地道:“進去可以,發生什麽我可管不著。”

韓瑯馬上覺察到不對勁:“什麽意思?”

“皇宮可不是你們說來就能來,說走就能走的地方,知道麽?”沈明歸冷冷一笑,“那老頭--就是皇上--是天上紫微星轉世,能有此一役是命中註定,並非國運衰敗所致。如今皇宮龍脈氣盛,並未衰減,縱使你們沒有驚動神明,進了皇宮也會被陽氣侵灼,要是時間長了,恐怕會魂飛魄散。

韓瑯急了:“那怎麽辦,我們就在外面傻站著看?!”

沈明歸笑了兩聲:“你對自己的評價到是很準確--總而言之,就讓青蓮陪你們進去吧,切記不要耽擱太久,免得丟了性命。”

賀一九發現了問題:“為何青蓮可以進去?”

“因為他有萬年修為,而你們只是螻蟻一般的小妖。”

兩人都不吭聲了,忿忿不平地撇了撇嘴。

青蓮帶路,韓瑯騎在賀一九背上,快速朝著皇宮奔去。剛到門口他們就感到一種令人不舒服的熱浪,仿佛大暑天正午的陽光那般咄咄逼人,讓他們只想躲到陰暗的角落裏去。門口的守衛跑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兩個看見他們逼近,嚇得雙腿抖如篩糠,“啊”的一聲慘叫過後扔了手裏的長矛,抱頭鼠竄。

他們沒費什麽力氣就推開了宮門,青蓮所至之處,墻壁地面都結上一層白森森的寒霜,陰風拂面,到比剛開始時舒服不少。沒想到剛進去,韓瑯突然覺得身下一空,直接摔下,還好他反應迅速在半空中調轉了身形,才得以穩穩落在地上。賀一九就沒那麽好了,他還沒從前沖的架勢中回過神來,在地上滾了一圈,險些撞到另一端的院墻。

“什麽玩意兒?怎麽變回去了?”賀一九狼狽地起身,抓了抓地上蹭到的碎冰,一臉莫名。

韓瑯也大惑不解,這時沈明歸的聲音才飄然而至:“忘了告訴你們,此地陽氣旺盛,你們恐怕無法發揮本來的戰力。”

“媽的,你怎麽不早說!”

“貧道一時沒想起來。”

賀一九把牙咬得咯咯響,氣得想殺出城外擰了沈明歸的脖子。被這人坑害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有時候覺得他是隊友,他就背後捅刀子,有時候覺得他是敵人,他又笑嘻嘻地過來幫忙,簡直讓人煩不勝煩。

韓瑯強壓下怒火,嘀咕了一聲“以後再算賬”,拉著賀一九跟上青蓮的步子。宮中不比外面有序,太監宮女什麽的早就趁亂躲起來了,有些甚至逃去了宮外。他們一路上雖然遇到了守衛,但大多潰不成軍,甚至無意阻攔他們。不少人遠遠看見四處結冰的異象,早就嚇得站立不穩,沒命似的逃走了。

這一路上基本沒遇上阻礙,曲曲折折的宮門宮道就像是沒有盡頭似的,不知何時才能抵達目的地。賀一九早就跑暈了,韓瑯都有些氣喘。這宮中的所謂“龍脈”真是讓他們有些吃不消,難怪自古以來都沒什麽妖怪篡上皇位,韓瑯暗想,然後深深望了一眼青蓮的背影。有實力的不感興趣,沒實力的也進不來。

兩人越走越深,只覺得熱浪不減,青蓮的陰風似乎有些壓不住了。賀一九忍不住罵出了聲:“媽的!怎麽這麽熱,跟掉進湯鍋似的!”

韓瑯忍不住笑出了聲,打趣道:“虎骨湯,大補呢。”

“得了,我看你是想嘗嘗虎鞭的滋味了。”

韓瑯的笑容僵住了,然後立馬給了賀一九一拳:“你給老子閉嘴!”

前方的青蓮似乎對他們打情罵俏沒什麽興趣,倒是沈明歸發出相當不屑的“嘖嘖”兩聲。

“到了。”

不知過了多久,浮在跟前的青蓮突然停下了步子,韓瑯沒剎住車,身體穿過青蓮的身軀,被凍得打了個哆嗦。出現在眼前的不是想象中的地牢或者監獄,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寢殿。然而這裏戒備森嚴,甚至有高聳的哨塔。裏頭的士兵井然有序地巡邏,看來都是賢王培養的死士。

兩人一鬼潛伏在外,開始商量要怎麽辦。本來以他們的實力,硬闖也不會有什麽問題,可趙王在他們手上,韓瑯擔心敵方見抵擋不過,幹脆拿趙王或者其他俘虜做擋箭牌,那他們幾個來救人的豈不是弄巧成拙?

“他們肯定知道我們會來,”賀一九低聲道,“一定做好萬全的準備了。”

“我現在擔心他們把趙王轉移出去。”

“目前沒有,”青蓮悠悠地道,“我進去看過了,人還在。”

韓瑯挑眉:“你進得去,沒人能發現?”

青蓮點點頭:“我不是活人,裏頭雖然安插了道士,不過他們道行太淺。”

賀一九蹙眉思索片刻,然後道:“不如這樣,讓青蓮先進去嚇唬嚇唬他們,然後我們再進去?”

“不行,”韓瑯搖搖頭,“趙王還在他們手上,只要我們露面,他們必定會挾持趙王逃跑。”

“強行把趙王帶出來呢?”

“風險太大。”

“嘖,麻煩,”賀一九抱怨了一聲,“那要不等他們挾持趙王的時候,我們再上,來個兩面夾擊。”

韓瑯不發一言,開始默默思索,片刻後道:“那還不如先不露面,用別的辦法讓他們不得不帶俘虜轉移,然後我們埋伏在側,趁亂襲擊。”

“比如什麽?”

“比如……”韓瑯掃了寢殿一眼,露出一個淺笑,“讓他們無處可待。”

寢殿平時是不住人的,因為這附近開滿了白梅,先皇曾經很喜歡白梅,後來卻失了興趣,於是這個地方也鮮少有人來,妃嬪也搬走了。不知道是不是白梅開得太多,這院裏真的是陰冷逼人,長期無人打掃的墻面長起了青苔,屋檐下也掛上了蛛網。夜色正濃,兩個守衛在這懸垂的蜘蛛下面昏昏欲睡,眼簾剛要合上,又被巡邏過去的軍靴聲吵醒。

“都警醒著點!”

打瞌睡的守衛喊了一聲“是”,卻偷偷地撇了撇嘴。遠處的梅林後面傳來一陣陰冷的啜泣聲,那邊住著的是伺候過先皇的嬪妃,如今朝堂之中改朝換代,先皇也不在了,她們每到夜裏就痛哭不止,仿佛冷宮中的棄婦。

這裏是臨時關押俘虜的地方,卻夜夜被淒厲絕望的啼哭聲覆蓋,令人煩惡透頂。守衛低罵了一句“死女人”,擡頭望了望天空。月色清亮,星辰點點,看上去很讓人舒心。只不過周圍好像越來越冷了,他不由得把衣服拉得更緊些,平時好像都沒這麽冷,難道是又要下雪了?

真煩啊,趕緊結束就好了。他想。他不想繼續在這裏看俘虜了,實在是太枯燥,太難挨了。

陰風撲面,像刀子一樣刮著人的臉。他一側頭,餘光掃到墻角,隱約看到什麽白色的東西在地上蠕蠕而動,像是一條惡心的蟲子。他再定睛一看,那地方又什麽都沒有,空空蕩蕩的,就剩一些泥灰和枯草。

他一下子不安起來,也不知道自己在擔心些什麽。於是他提著刀走了過去,低下頭仔仔細細地找,發現地上真的什麽都沒有。他心裏有些瘆的慌,就在這一瞬,他脖頸後面突然一涼,他嚇得“啊”的發出一聲慘叫,抽了筋似的又抓又跳,全部人都轉過頭來看他,見他從脖子後面抓出了一塊什麽甩在地上,湊近一看,只是一塊冰。

但是冰裏有一塊紅殷殷的東西,真像一攤血。

“這是什麽?”

“房頂上掉下來的?”

其他人嘀嘀咕咕地討論了一陣,也沒有結果。他們加強戒備,四處掃視了一圈,還是什麽也沒有。於是他們全部把憤恨發洩在了這個人身上,沒好氣地罵道:“慫貨,大驚小怪。”

這個人也沒辦法,暗暗地罵了一聲,一腳把冰塊跺碎了。

院子裏又恢覆了最初的模樣,外面飄來女人的啜泣聲,屋裏有俘虜的嘆息,其他倒也算是相安無事。但這個人卻怎麽都平靜不下來,他當了五年兵,確信自己見慣了生殺場面,可他內心深處有一個不為人知的死穴。

他怕鬼。

而他的同僚卻在這時走上來同他閑聊,聊著聊著就咧嘴一笑道:“你知不知道,這地方死過人的。”

他心裏一顫,盡力維持面色不改:“嘖,哪裏沒死過人。”

“你知道先皇為什麽不愛來這裏了,因為這裏的白梅啊,沾上了死人的血氣,所以開得格外艷麗。”

尋常的故事開頭而已。這個人卻哆嗦了一下:“別說了,站崗呢。”

可對方卻不願意停:“傳說啊,這裏以前住著的端妃,在大雪天離奇的凍死在梅花林裏。她仰面朝天,全身僵硬。然後,有人看到,有白色的冰棱從她的眼裏、嘴裏、耳裏爬出來,就像是蠕動的蟲子,慢慢地洇出了血……”

說著說著,這個人突然覺得,他的同僚的臉好像和平時不太一樣。太白了,沒有一絲血色,五官似乎也移位了。庭院裏黑漆漆的,借著天上灑下來的一點月光,他看到同僚的頭發不知何時披散下來,後頭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自己,不帶一絲感情。

對方就這麽幽幽地道:“就仿佛黃泉之下,裂如青蓮地獄……”

下一瞬,只聽一聲悶聲悶氣的動靜,同僚的身子突然漲了起來,仿佛一瞬間撐滿了氣體。接著,他的身軀爆裂開來,內臟翻裂一地,四肢立刻變成支離破碎的肉塊。其他人還來不及發出慘叫,就見越來越密集的雪花飄落進來,地上殘破的肢體頃刻間被冰霜覆蓋,真猶如色澤青藍的蓮花一般。

最近處的這個人被血淋了一身,再一低頭,發現自己懷裏不知何時抱著一只斷腳。他嚇得哇哇慘叫,急忙把斷腳拋了出去,沒想到地上的肢體竟然緩緩移動起來,尤其是那顆翻著白眼的腦袋,又開始與自己對視。

“救命,救命啊--”這人終於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叫,四周的人們亂了陣腳,有些還顧得上拿起自己的武器,有些已經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退下,是鬼怪作祟!”

道士沖上前來,慌忙結印作法,然而一陣陰風拂過,他們的身軀也統統凍成了冰雕。正在這時,院外飛來無數只密密麻麻的黑鳥,見人就啄,刀劍上去卻打不到實物,仿佛眼前只是一團一團的虛影。緊接著他們又看到一個披頭散發的男子,臉上布滿虎紋,嘴裏竟然長著令人膽寒的尖牙利齒。他們已顧不上辨認這人是誰了,要是他們理智尚在,他們會看見另一個男子把這人拖回樹叢中,然後低聲警告道:“回來回來!萬一被認出來怎麽辦!”

賀一九倍感委屈:“你看我臉,看我牙齒,哪裏認得出來!”

韓瑯敲他一下,然後再次召喚出一群黑鳥闖入院中:“這樣就行了,弄得越離奇越好,你一個大活人站在外面哪裏嚇得了人?”

賀一九悶悶不樂地坐下來,只恨自己不會法術,連嚇唬人都不行了。

對手已不知如何是好,只見院墻上一寸寸覆上冰霜,人只要碰上去立馬被凍成冰雕。這時他們終於想出了辦法,其中一人嘶聲吼道:“跑--帶著俘虜!都跑!!”

“成功了!”韓瑯喜道。

院中人馬很快集結,拖出房中的俘虜塞入囚車,奮力向外逃去。這樣惶急的遷移顯然讓這些重枷在身的俘虜吃不消,守衛用馬鞭狂抽他們後背,逼迫他們跟上。看著隊伍駛出去十幾丈,已經差不多了,韓瑯和賀一九一同躍出,殺入敵陣。

青蓮也從院中出現,協助他們。韓瑯踢開守衛,用劍斬斷枷鎖,賀一九把好幾個守衛像扔麻袋一樣從囚車上扔下去,然後一屁股坐在駕車的位置,搶來了韁繩。

“駕!”

馬匹感覺得到賀一九的妖氣,當即沒命似的跑了出去。“都上來!”韓瑯沖沒跟上的俘虜嚷道,落後那幾個直接被青蓮用冰塊一左一右地托起,倒拎上來,當即凍得牙冠戰栗。守衛還在後頭大呼小叫,但很快就追不上了。韓瑯和賀一九笑著對視,用手肘互撞一下,都為成功脫逃感到興奮。

“幹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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