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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惑靈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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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靈樂……竟是惑靈樂!”

韓瑯猛地捂住嘴角,才壓抑住了即將脫口而出的驚呼。然而已經遲了,他和賀一九已經引起了屋內所有人的註意。仿佛有什麽一成不變的東西被硬生生打破一般,人們表情呆滯,臉上的皮肉一寸寸皸裂,七竅流血,卻仍一動不動地瞪著他們。燈火劈裏啪啦爆了數個燈花,明媚的顏色頃刻間褪為詭譎的暗藍,瑩瑩閃動。

“是那樂師!陰氣的源頭是他那首旖旎從風曲!”賀一九這才醒悟過來,“可樂曲無形,如何破壞!?”

韓瑯苦笑,要是他知道,就不會繼續僵持在這裏了。

無休止的死寂令人害怕,除了韓瑯和賀一九,場上所有人都像被瞬間斬斷了聲帶,發不出半點聲響。詭異的螢火照在他們屍斑累累的臉上,膿血順著身子滴落,匯聚成灘,一眼望去簡直是地獄之中的情景……

“你什麽時候,拿、拿了新曲譜?”

“彈琴助興吧,給諸位彈琴助興,助興。”

一曲悠揚的樂聲不知從何處飄然而來,分外幽冷,仿佛招魂的歌。賓客們動了,體態扭曲,四肢交疊,一個個呈現出完全匪夷所思的姿勢。猶如絲線纏在一起的人偶,雙臂擰在背後,腦袋歪在胸前。他們仍在說話,就像這三天晚上重覆無數次一般,他們要舉行酒宴,繼續進行藏鉤之戲。仿佛冥冥之中有一種力量在控制他們,可這股力量正在減弱,不足以維持他們的行動,於是--

“不知練得如何了。尋常的酒令、來玩一回藏鉤?”

“好極,好極好極好極--”

聲音嘶啞,卡殼,像是無法運轉的機械。肉身腐爛,屍斑遍布,對話驢唇不對馬嘴。許式古剛走兩步,一只腐爛的胳膊就軟綿綿墜到地上。他卻用那不存在的胳膊向韓瑯作揖,聲音難聽得像是用指甲摳石板,兩排焦黃的牙齒背後,是肉紅色的血一樣的洞:“不知二位。何處?久仰,久仰。”

韓瑯艱難地吞了一口唾沫,拉著賀一九後退一步。燈燭上燃起的熒熒暗光,黑霧蔓延,空氣中彌漫起一股刺鼻的惡臭。所有的賓客,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分著隊渾然忘我地玩起藏鉤。場面怪異至極,人群騷動不休猶如一場荒誕的木偶戲,細小的扳指在無數雙潰爛的手上傳過,像一條白色的蛆蟲,最後隱沒於一人的骨節之中。

直至許式古冰冷徹骨的手掌抓住賀一九的手腕,他才幡然醒悟,扯著韓瑯向後逃開。這時半空中響起一聲淒厲的鳥嘶,沈明歸那只馭鬼尖叫著撲向許式古的臉,銳利的利爪撕開了腐爛的皮肉,直接紮入眼眶之中。

“等等,他--”

“救不得了!”賀一九吼道,“先想辦法停止這樂聲!”

樂師整個人都覆在琴身之上,與其說是在演奏,不如說是被琴弦操控,身軀像被膠粘在琴上無法掙脫。賀一九沖上一扯,只聽一聲裂帛般的聲響,接著就是血肉噴濺的濡濕動靜。樂師如同一團腐爛的肉塊,整個人竟然被撕裂開來,五臟六腑洩了一地,雙手卻仍連在琴上,循序彈奏。

“怎麽辦!”韓瑯一身冷汗。樂音仿佛洪水一般從四面八方湧來,猶如百鬼夜行,寒氣陣陣,漸漸竟有排山倒海之勢。只聽後方騷動更甚,腥風彌漫,一回頭,人群瘋了一般狂熱起來,在激烈的樂聲中抽搐掙紮,有如被無形的火焰追趕炙燒。即使這樣他們也沒有停止游戲,不成形的雙手在地上抓刨,口中溢出刺耳的呢喃:“藏在哪兒……在哪兒……”

“認輸……我不認輸……”

“混帳!”賀一九罵道,他和韓瑯一同躲過四濺的血肉,兩個各立一邊想把連在琴上的手臂扯開,對方卻猶如千鈞巨石般巋然不動。

“你讓開!”韓瑯一聲喝下,手起劍落,只聽“鐺”的一聲,琴弦繃斷,緊擦著他鼻端飛過。一陣寒氣襲來,猶如燃燒的冷焰頃刻間卷上四肢。韓瑯跌退半步,被賀一九接在懷裏。只見那琴斷了琴弦之後仍然溢出靡靡鬼音,猶如利箭般直紮耳膜,當即頭痛欲裂。

“不行,此法行不通!”韓瑯捂著太陽穴痛苦道。他和賀一九幾乎被那寒氣刮得跌坐在地,兩人好不容易穩住腳步,突見門口竄進來一個白影,直撲已經跪倒在地的許式古。

“老爺!夫人!”

賀一九急忙大喝:“兔子!別過去!他們被樂聲操控,已經失了神智了!”

白子塗聽而不聞,沈明歸那怪鳥敵我不分,與他纏鬥在一起,他突然化身獵豹大小的白兔,前身伏地,後足竟幾下將那怪鳥踢飛。地上的許式古已經沒了聲息,一旁的許氏也是跌跌撞撞,視線渙散。白子塗在這重新變回那個十歲的孩童,抱著那兩人支離破碎的身軀,嘶聲大哭。

“你這小子,現在是幹這個的時候麽!”賀一九急得雙目泛紅,幾步沖上去將那孩子扯開,“讓你找的貓呢!哭什麽哭!”

韓瑯也蹲到白子塗面前急切道:“這裏頭不過是受困的生魂,早點出去你家老爺說不定還能救!”

白子塗卻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我知道,但是--一時情難自禁……”

說罷,他稀裏嘩啦的擦一通眼淚,哽咽道:“貓在門外,我抱來了。”

兩人立刻看向門口,那白貓果然趴在門口,對屋裏的慘狀視而不見。賀一九與韓瑯換過一個眼色,兩人一個回去與惑靈樂較量,一個撲到外頭將貓抓在懷裏。那貓嘶聲尖叫,把韓瑯臉上手上抓得全是一條一條的血痕。現在他也顧不得許多了,趕回樂師附近時,只見賀一九再次被那琴身彈開,重重跌落在地。

“這操蛋玩意兒!根本破壞不了它!”

韓瑯一手抓貓,一手扶起賀一九。冷汗不停地沿著額頭滾下來,落到眼睛裏,辣得眼球一陣灼痛。滿室的賓客還在湧動掙紮著,肢體脫落,變成一個個觸目驚心的殘骸。陰氣暴漲,一股滲著黑霧的寒氣將這裏團團包圍,四周冷得嚇人,驚惶間只聽到一個淒慘的聲音仍在緩緩吟唱:“醉坐藏鉤,紅燭前,不知鉤在,若個邊--”

“媽的!”韓瑯都忍不住爆了粗口,一劍劈向琴身,再次被重重彈開,“這回--真要被困死在這裏面不成!”

貓在韓瑯懷裏嘶聲尖叫,一張鮮紅無牙的嘴張得巨大,像血一樣觸目。白子塗捂著臉,渾身簌簌發抖:“我好難受,好冷……”

愈發洶湧的陰氣襲來,韓瑯也感覺渾身冰涼,若不是賀一九扶著,他幾乎就要軟坐在地。寒冷在周圍無止境地堆積,白子塗已經更加絕望地嚎啕大哭,韓瑯感覺自己四肢僵直,頭昏眼花,甚至有一種飄飄然般魂魄離體的感覺。

賀一九死死抱住他,自己也牙關戰戰,眉毛和頭發上附上一層瑩瑩閃耀的藍焰,瞬間凍如寒冰。樂聲依舊悠揚,不疾不徐,仿佛催命的惡鬼般浮蕩在周圍。兩人都知道,他們已至極限,惑靈樂的力量太強,已經無法抵擋了--

“哦呀,一時不見,裏頭的光景倒是稀奇得很呀,”沈明歸的聲音從賀一九身上響起,是那瓷片,裏頭又浮現出那張帶笑的臉,“美極,美極,堪比寒冰地獄。”

賀一九想罵他,但舌頭凍得打結,說不出話來。韓瑯伸出一雙僵直的手,猛地奪過瓷片摔在眼前:“你--還不告訴我們要怎麽做?”

沈明歸好似沒聽到一般,依舊幽幽地笑:“原來是惑靈樂。‘人新死,魂不散,地府有官掌樂,鼓吹引亡者入幽冥,不得升天,謂之惑靈也’。嘖嘖,地府中的樂曲,竟然流傳到人間,可惜那樂師無心害人,卻引發如此慘象。可悲可嘆,可悲可嘆呀。”

賀一九一拳重重砸在瓷片旁邊,艱難道:“你他媽、少廢話!趕緊救人!”

“我為什麽要救你們的命呢?”沈明歸再次微笑,眼睛裏卻不見笑意,只有森森寒氣,“你們的事與我無關,惑靈樂力量有限,估計也差不多到頭了。一會兒等你們死透,我再破陣,豈不清靜愉快?”

“你--”韓瑯一時氣急,眼眸瞪得恨不得能噴出火燒死這混球,“既然如此,那你就滾吧!沒人會求你!”

沈明歸哈哈大笑:“好一個有骨氣的家夥!可惜,我終究還是荒山流的弟子,不然真想如了你的願!--去拿我給你們的丹丸來。”

賀一九反應更快,冒著被陰氣撕成碎片的風險,將那打碎的丹丸攏了攏倒在銀缽裏。沈明歸繼續道:“將丹丸放上琴身。韓家少爺,現在我念一句,你重覆一句,註意聚精會神,放空心思,切莫出錯。”

話音剛落,不等人反應,沈明歸已閉上雙眼開始念咒。這咒語仿佛經文,難以聽明,卻如潺潺流水般連綿不絕。韓瑯急忙跟上,也不知為何,他從未習過咒術,此刻卻能把沈明歸念誦的咒文一字不落地覆述下來,連他自己也覺得驚異。

“琴裂開了!”賀一九道,他雙臂下壓,丹丸一寸寸嵌在琴身之中,如同硬物嵌入皮肉,硬生生鉆出一個洞來。只聽樂聲越來越淡,四周的陰氣洪水般從他們身邊流瀉,就連那些殘肢斷臂,那些死去的慘不忍睹的屍骸也被沖得分崩離析,順流而下。韓瑯一行的身軀就在這奔湧的陰氣中顛簸,卻猶如如同水中的礁石般,始終穩立地面,巋然不動。

隨著咒文繼續,韓瑯只覺得頭疼欲裂,反射性的閉上眼睛,仿佛這咒文頃刻間耗盡了他全身的力量。,要不是還有一口氣撐著,他隨時都能暈倒在地。賀一九見他痛苦,慌慌張張地撐住了他的身子,但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幫他些什麽。韓瑯的眉頭死死擰著,他看得心如刀絞,只恨自己如此無力,連替他承擔痛苦都做不到。

“阿瑯、阿瑯!你忍一忍--我陪著你、我陪著你--”

韓瑯唇角溢出一絲鮮血,眼眸微睜,裏頭滿滿全是賀一九的倒影。是啊,這緊要關頭,他身上擔著的可不是一個人的命。再難,他也得撐住了!

正在這時,白子塗發出一聲驚叫,黑霧減淡,眼前竟然浮現出一絲微紅的亮光。那只貓也不再慘嘶,猶如突然找到方向一般躍向地面,朝著亮光處飛奔而去--

“跟上它!”賀一九吼道。韓瑯咳出一口鮮血,發現沈明歸的念誦聲不見了,他自己也恍恍惚惚停了下來。賀一九拽著他往外跑,他腳軟得站不起來。最後身子瞬間一輕,視野一晃就遇上了賀一九的下顎,竟是被對方打橫抱了起來!

“你--!”

他忍不住喊出聲,想說自己還能走,但賀一九根本不理會他在說什麽,只嚷嚷了一聲:“你這麽沈!再動咱倆一起摔!”

韓瑯就不吱聲了,只見景物飛速後退,身後只跟來一只龐大的白兔子,還有那只色澤濃艷的怪鳥。接著那紅光愈來愈亮,竟是化作了天邊一抹鮮艷的火燒雲,他們就被這團亮光裹住,陰暗消退,頃刻消失不見。

--萬物坍塌。

夏日的暖意如潮水般漲了起來,一切都是在瞬間發生的,快得讓人做不出任何反應。一行人跌落在地,摔得七葷八素。那撲棱著翅膀的馭鬼一遇到陽光就化作青煙消失了,白子塗也變回了人形,貓早就跑去了一邊。韓瑯和賀一九捂著昏昏沈沈的腦袋,只覺得頭昏眼花,好半天爬不起來。

“回來了麽?”賀一九喃喃道。韓瑯推開他壓在自己胸口的胳膊,費力支起上身,只看到天空蔚藍一片,只飄著幾縷雲彩,四處都一片安謐,是個暖和得讓人只想瞇起眼睛享受的好日子。

“回來了。”他不無驚喜地嘆道。

兩人相互扶持著爬起來,左右四顧。這是個有山有水的院落,格局無比眼熟,就在許宅裏頭。但這地方未免也太安靜了,好似只有他們幾個人一般。賀一九耳力好,可他聽不見一絲動靜,遠遠的只有街道上的人聲,宅子裏靜悄悄的,仿佛已經被世界遺忘了。

韓瑯也漸漸從驚喜中回過神來,自言自語道:“這該不會是……”

一聲淒慘的哭腔打斷了他們的思緒,原來他們還在發楞的時候,白子塗已經撇下他們沖進了內室。哭聲就是他從裏頭發出來的,兩人急忙跟進去一看,差點被濃烈的屍臭熏得暈了過去。地上全是賓客的屍體,看樣子已經死了有四五天了,許式古和許氏也在其中,還有那個樂師抱琴坐在一側,身軀已經開始腐爛了。

看來,什麽生魂被囚,人還有救,不過是他們一廂情願。從惑靈樂開始演奏的那一刻起,所有聽到樂曲的人都已喪命。魂魄被困在陰陣之中,無法托生,若不是韓瑯他們來摻了一腳,只怕這些無辜的魂魄會永遠徘徊在此地,繼續赴宴,繼續藏鉤之戲……

“貧道已經通知官府了,”後方響起一個不鹹不淡的聲音,“你們要是不想被牽連,最好趕緊滾出這地方。”

果然是沈明歸,正平靜地站在他們身後。賀一九一聽到他的聲音,立刻暴怒地回過身去,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領:“你這假牛鼻子!老子跟你還有好幾筆舊賬沒算!”

“哎呀,哎呀,真是沖動,”沈明歸呵呵直笑,往後退了幾步,被賀一九直接摁在了墻上,雙腳離地,臉上卻絲毫不見驚慌,“若沒有我,你們早就和他們作伴去了。”

說罷,他壓低聲音,湊在賀一九耳邊輕輕吐出幾個字:“我瞧,韓家小哥還不知道你的事吧?”

賀一九神色劇變,咬牙切齒地松開了他,任由他輕飄飄蕩到了幾步開外。三人僵持著,直到韓瑯蹙著眉不情不願地和沈明歸道了聲謝,對方才哈哈地笑出了聲:“用不著,用不著。這人情已經欠下了,怎麽讓你們還好呢,貧道可真是期待呀。”

他笑得陰險,讓人脊背發涼。韓瑯和賀一九感到前所未有的憋屈,兩人都不吭聲,埋著頭生悶氣。一時無人開口,寬闊的庭院中只剩下白子塗斷斷續續的哭聲。

不到半個時辰,官府的人來了。

眾人當然被叫去審訊,由於沈明歸是道士打扮,這案情又不似人為,所以問題都往他那邊問。沈明歸對答如流,解釋得頭頭是道。據他所說,“惑靈樂”本是冥府中的一種術法,用於將迷失的魂魄引回幽冥。不知為何這術法傳至凡間,在西域一些小國中出現,成為一種妖術。

由於惑靈樂可以迷惑魂魄,甚至可以使屍體自行活動,經常被用來移屍運殯。沒人知道對活人使用會導致何種後果,也不會有人去嘗試。這樂曲從未進入中原,卻被許府請來的樂師無意中習得,最終釀成了慘劇。

“說起來,也是無知和貪婪造成的後果,”沈明歸冷冷道,“若不是為了功成名就,他何必去托人掘墓,取得這‘無名樂曲’。到頭來,害人害己,活該罷了。”

他說得刻薄,卻無人能駁斥,再加上他是荒山流弟子,民間有一定名望,所以官府很快就放人了。托他的福,韓瑯和賀一九也沒被刁難,兩人這回實在是憋屈夠了,表面上雖還強自鎮定,但背地裏又是自責又是悔恨,雖然厭惡這沈明歸,但也不得不感謝他救了自己的命。

“貧道先行一步,”從官府出來,沈明歸就輕描淡寫地對兩人揮手道,“路還長著呢,那人情,貧道就等著二位擇日再還了。”

賀一九冷冷道:“不送。”

目睹沈明歸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兩人都有一種松了一口氣的感覺,更多的卻是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的惆悵。一路無話,他們回到許府,許家的親屬已經收到消息,來了一部分,正指揮著下人訂制棺木舉辦喪事。整個許府一片淒涼,白子塗一個人蜷縮在外頭的角落裏,神色黯然,像只迷路的小動物。

那只波斯貓一直陪著他,在旁邊平靜地舔著爪子,似乎對這一切毫無覺察。韓瑯和賀一九面面相覷,前者率先走上前去揉了揉白子塗的腦袋,嘆道:“別太難過了,你家老爺已經解開束縛,重入輪回。用不了多久你還能見到他的。”

白子塗低低地“嗯”了一聲,鼻尖掛著一滴搖搖欲墜的淚珠,他剛一動,那淚珠卻被貓飛快地舔去了。

“咪--”

貓蹭了蹭他的褲腳,兩只眼睛亮晶晶的。白子塗觸景生情,摟著那貓的脖子“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哽咽道:“你願意跟著我麽,只要你不吃我,我就、我就像老爺那樣養活你……”

貓又叫了一聲,一弓腰跳上了他的肚皮,就舒舒服服地蜷起來了。賀一九忍不住擠出一聲笑,感慨道:“這家夥是個有靈性的,跟著你,搞不好哪天也成了精呢。”

韓瑯點點頭:“能帶著我們走出陰陣的向導,定然不簡單。”

白子塗默默地聽,最後將腦袋埋在貓柔軟的皮毛裏,低低地啜泣。兩人沒再打擾他,半響以後,白子塗抱著貓走過來,向他們道別。

“我打算和它一起去等老爺,”白子塗昂起臉道,“謝謝你們了,韓大俠,賀……大俠。”

韓瑯不明白他提到賀一九時,為何莫名地停頓了一下,還有些膽怯地縮了縮。但賀一九顯然沒有在意,鼓勵似拍拍他的腦袋:“行啊,小子,有用得著的地方,直接來找我們。”

白子塗羞澀地笑了笑:“那……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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