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銀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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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瑯還沒來得及反應,賀一九伸手一拽,只聽“撲通”一聲石龍子就掉在了地上,然後立馬打了個滾爬起來,兇神惡煞地瞪著賀一九。

“這醜東西是誰?”賀一九問。

這下又把石龍子氣壞了,尾巴一甩,後腿一蹬,張開那張猙獰的巨口就朝著賀一九臉上撲過去。韓瑯還沒來得及說什麽,賀一九一巴掌就把石龍子扇了出去,末了還甩甩手,嘀咕一句:“惡心巴拉的。”

可憐的石龍子兩天之內連續被人刮飛在地,整個妖生都不太好了。不過陌生人在前他還是很逞強的,噌地變回了人身,張牙舞爪地站起來,就差再吼一句:“我不怕你!”

賀一九壓根兒沒把這小妖精放在眼裏,轉朝韓瑯道:“你不問問我怎麽來了?”

韓瑯順口接道:“你怎麽來了?”

“你不在家,我直接搬過來了。明天要去京城?”賀一九問著,把第二次撲過來的石龍子扇到一邊,對方還想撲過來第三次,被他直接拎起後領,提在半空。

韓瑯忙道:“別欺負孩子。”

“這哪是孩子,好幾百歲了吧?”賀一九拎著石龍子後領,提到眼前看了看。對方又張開滿是牙齒的大嘴做威脅狀,賀一九眉頭一蹙,又道,“哦喲,真他媽惡心。”

“哎,都說了別欺負小孩了。”韓瑯一把奪過來,把石龍子放回地上。孩子還在咋咋呼呼地亂叫,指著賀一九道:“壞人!”

“你哪弄來這麽個麻煩玩意兒。”賀一九瞥了小孩一眼,眼眸裏兇光大盛,把那孩子嚇得一哆嗦,又變回原形趴在韓瑯背上,縮頭烏龜似的不敢動了。

韓瑯被他冰涼的身軀又凍得打了個寒顫,口中道:“對門那家養的。”

“我不是他養的!我是要吃他的!”

“都什麽亂七八糟的,”賀一九嗤之以鼻,擡手把石龍子揪了出來,“別往人身上鉆,你多大了你,自己連站都不會站麽!

激將法對小孩子果然管用,石龍子氣沖沖地站到旁邊,狠狠瞪著賀一九。韓瑯見狀急忙打圓場道:“好了好了,你怎麽突然就搬來了?”

“想來就來了唄,”賀一九不以為意,“這樣吧,我瞧你和那小鬼還有事情要辦,他看見我就吱哇亂叫的,煩,我先進去等你。”

韓瑯嗯了一聲,就感到賀一九的手掌在他脖頸後面抹了一把,正想回頭埋怨,對方已經瀟灑地回屋了。說起來,這人怎麽進來的?他明明鎖了大門。想到這裏,韓瑯瞥了一眼門口的銅鎖,完好如初,不過賀一九這行的,找個溜門撬鎖的也不難。

真是……他搖了搖頭,感到又好氣又無奈。

“你那朋友還沒有線索嗎?”他轉朝石龍子,半蹲下來,使得兩人視線平行,“我已經托人打聽鎮上有沒有厲害的天師了,會有辦法的。”

石龍子委委屈屈地嗯了一聲,突然伸出兩只短胳膊抱住了韓瑯的手臂:“我在你這裏待一會兒好不好?”

“我?”

“嗯。”

韓瑯忍不住笑了笑:“住對門不好麽?”

石龍子眨著小眼睛可憐巴巴地望著他,韓瑯忽然發現他不呲牙咧嘴,尤其不露出那恐怖的牙齒的時候,還是有點可愛的。

“我要吃了他的,”石龍子撅著嘴瞪了對門一眼,然後又轉頭乞求般望著韓瑯,“我就待一會兒,天黑我就走了。”

“好吧好吧,”韓瑯實在拿他沒轍,“在我家就要守規矩,不準咬人。”

“好。”

話音剛落,石龍子又變回原身,一溜煙竄到他家屋梁上趴著了。他似乎喜歡狹窄潮濕的地方,不喜歡熱鬧。韓瑯哭笑不得地看他一眼,打開屋門走進去。賀一九已經把東西收拾得差不多了,正來回打量著韓瑯的房子。

“你這地方不錯嘛,”他一面溜達一面道,“老宅了?”

韓瑯點點頭。他從小就住在這屋子裏,父親多少算個文人,喜歡置辦一些風雅之物,所以這連在一起的幾間小室雖然小了些,但很精致。現在賀一九立足的這個地方,旁邊就是兩個雕花木櫥,裏頭還有一個銅制香爐,整體刻成一個細嘴壺型,背部鏤空刻花。上面鑲嵌的寶石雖然蒙了一層灰,壺身上也有幾道劃痕,但整個香爐還是顯得別具一格,足以顯出前主人獨特的品味。

賀一九拿起來把玩了一番,揭開壺蓋,還能嗅到一股過去遺留下來的淡香。

“這不是中原的東西吧?”他面朝韓瑯問道。

韓瑯搖了搖頭:“我不太懂,家父故去以後,這東西許久沒用過了。”

賀一九應了一聲,又去看別處。韓瑯帶他四處走了走,屋子雖小,但該有的都有。前廳後頭是天井,不過五丈來寬,放了個養魚用的青瓷水缸。韓瑯撓撓頭說他許久都沒理會過這裏的東西了,魚早死了,水缸是空的。

說完就低頭一看,正好對上一雙豆大的眼睛。他幹咳一聲,又把石龍子提出來道:“你怎麽又到這兒來了?”

“這裏舒服。”石龍子掙脫他的手,又竄了回去。

賀一九嗤地一笑:“你就讓他住著吧,找個蓋兒蓋上去,就當腌鹹菜了。”

韓瑯住東廂,這幾天他把西廂收拾出來,打算給賀一九住。賀一九進去參觀過了,裏頭只有一張小方幾,一張床榻,外加三把硬木椅子。韓瑯說他實在是沒什麽可布置的,有些東西恐怕還得以後再置辦,但賀一九很滿意,連連說這樣一比他以前住的地方簡直是狗窩。

“房錢怎麽算?”出來以後,他問韓瑯。

“不用了吧,”韓瑯苦惱地蹙著眉,“朋友之間,幫個忙而已。我一個人住了十幾年了,也挺孤單的。”

“真不用?那好吧,”賀一九爽朗一笑,伸出胳膊又搭上韓瑯肩膀,“那我就管你一日三餐,行麽?”

“行,”韓瑯痛快地答道,“對了,這裏街坊鄰居挺多,也都認識我。你那些朋友能少來就少來吧,不太好。”

賀一九懂他的意思:“放心,我早警告過他們了。”

這會兒天已經黑了,但賀一九剛搬過來,興致不錯。他從行囊裏提出一壇酒,拉著韓瑯坐在天井旁邊的石階上,一杯一杯地對飲。韓瑯說自己明天要去京城,還是少喝點為妙。但賀一九笑著拍拍他的肩膀,順手幫他捋了一下耳鬢的碎發,道:“這都是米酒,跟白水差不多,不上頭的。”

兩人的親密動作越來越多了,韓瑯有時會覺得別扭,但大多數時候都忽略了。

“對了,”賀一九像想起什麽似的,忽然開口道,“你到底為什麽要去京城?”

韓瑯就把事情說了。

賀一九嗤地一笑:“什麽東西還讓你專門送?”

“一幅字畫而已,”韓瑯搖頭苦笑,“其實錢縣令想巴結那位嚴大人好些日子了,縣衙裏人人都知道。”

“他也真會使喚人的,非把你拉進去。你記得早去早回,那群人的事情別摻合太多。”

“我知道的。”

“你不幫我找銀鼠了嗎?”忽然一個聲音插入了兩人中間,韓瑯一擡頭,月色朗朗的屋檐上掛著一個又扁又寬的身子,像只熟透的葫蘆那樣一晃一晃,突然吧唧一聲墜到了兩人跟前。

“找,當然找,”韓瑯把石龍子拎過來放在腿上,“我已經吩咐人去找你說的天師了,現在要等他們帶消息回來。”

石龍子哦了一聲,一側頭發現賀一九在看自己,立馬又開始呲牙咧嘴地威脅對方。韓瑯一掌把他摁平了,順勢捏捏他冰涼的爪子,又道:“別鬧。”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石龍子就趴在他腿上看。因為身軀較長,整條尾巴都垂在地上,遠處看倒像是韓瑯再腿上搭了條花花綠綠的毯子。過了一會兒石龍子閑不住了,打了個滾問道:“你家有糖麽?”

“對門才是賣糖的。”

“我不想去他那裏,他欺負我。”

賀一九瞪他一眼:“你以為我就不欺負你了?”

石龍子又想呲牙,韓瑯急忙按住了他的嘴。三人正鬧騰著,石龍子突然掙開韓瑯的束縛跳了起來,脖子朝著大門的方向伸得老長,深褐色的信子吞吐了幾下,突然叫道:“阮大哥來了!”

“誰?”

石龍子顧不上說話,哧溜一下竄了出去。韓瑯和賀一九面面相覷,都一頭霧水。兩人一前一後地跟到門外時,正好看見林孝生家的門開著,一個農夫打扮的人正從裏面出來,林孝生則站在更裏頭的地方,臉上的神色有些不耐煩。

“都說了不要來找我了,”林孝生道,他腳邊堆了兩個籮筐,裏頭似乎都是些野味,“也別老拿東西過來,我又不欠你什麽。”

四人視線相對,都楞了楞。這時石龍子突然飛快地竄上了那農夫的肩膀,一副歡呼雀躍的模樣。林孝生見狀嘖了一聲,又道:“正好,你把他帶回去,免得老在我這裏惹人嫌。”

“孝生,這位是……?”韓瑯困惑地看了看那人。他頭一回見到有人來找林孝生,而且還能搭上這麽久的話。借著朦朧的月色,他認出這是個三十左右的男人,相貌硬朗,但視線頗為溫和。現在這溫和的目光一直聚焦在林孝生身上,不管對方是不是願意理睬,這男人都默不作聲地望著對方。

林孝生並沒有介紹對方,倒是那男人循聲望向韓瑯,客氣的點了點頭。韓瑯急忙回禮,可男人依舊不開口,韓瑯正疑惑著,只見對方臉帶歉意地指了指自己的喉嚨,然後比了個“不行”的手勢。

啊……原來是不能說話麽。

看對面兩人關系微妙,韓瑯和賀一九都顯得有些局促,不知道是不是應該抽身離開。這時林孝生微微地嘆了口氣,指了指那陌生男人對韓瑯道:“我認識的,阮平。”

這就是石龍子口中的阮大哥麽?韓瑯心想,看他們那別別扭扭的模樣,裏頭似乎有很長一段故事。不過別人不想說的話,他還是不要去幹涉的好。想到這裏,韓瑯便點了點頭,只簡單對那男人道了聲幸會。

就這樣站在門口也夠詭異的,韓瑯見阮平帶著石龍子要走了,就拉著賀一九回了屋。但他好奇心旺盛,進去以後還忍不住在窗口瞄了幾眼。只見林孝生還是走上前去和阮平說了會兒話,對方打手勢來回應他。兩人看起來也不像剛才那樣尷尬,看來,還是因為有外人在的緣故……?

韓瑯覺得他好像發現了林孝生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

“得了,別看了,”賀一九抹了他頭發一把,把他扯到一邊去,“明天不是還要出門,早點睡。”

韓瑯點點頭,這就去收拾行囊了。沒多久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叫住了倚在天井自斟自飲的賀一九,問道:“我上回落了一盒茶葉在你那裏,你看見了麽?”

“茶葉,什麽茶葉?”賀一九看起來很困惑。

“姚心蓮找人送來的,一個木盒子,”韓瑯比劃了一下,“這麽大。”

“哦,沒見到,”賀一九撓撓頭發,眼神略微有些躲閃,“抱歉啦,可能被我哪個手下順走了吧,改天我去問問。你很著急?”

“也不是太著急,沒事。”

一番折騰以後韓瑯也累了,看外面天色不早,他躺到床上倒頭就睡。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他突然覺得床榻一沈,一個巨大的身子壓了上來,把他擠到邊上。

他心中頓時飄過不好的聯想,畢竟他這體質難免遇到鬼,他以為又有什麽東西來纏他了。一睜眼剛要去摸床頭的符篆,卻發現來的人是賀一九。

對方呼吸綿長,似乎躺上來就睡熟了。韓瑯推了他兩下,他就往床沿挪動了幾寸,就是不下去。一股濃重的酒味撲面而來,自己去收拾以後這廝到底喝了多少?韓瑯無奈了,東廂西廂長得本來就差不多,頭一回來的人搞錯了方向也是有可能的,何況是個醉漢?

罷了罷了,自己明天還得早起,反正床也寬敞,多一個就多一個吧。韓瑯閉眼睡了,睡得正舒服的時候,賀一九搭了只胳膊在他身上,又把他往自己懷裏塞了塞,他都沒有覺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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