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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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漣漪。

若是從極高的空中看,星羅棋布的深藍色漩渦猶如池塘中青蛙跳躍濺起的波瀾。不過,海面上沒有傲然挺立的蓮花,唯有被海水侵蝕過後打磨得更加鋒利的太空殘渣。

那些如刀的碎片隱藏在白色的浪沫中,伺機而動。

瑠歌半跪在飄搖不定的冰層上,她認為自己眼前的景象不亞於自由女神像倒塌,或是說這就是世界末日本身。

每當她覺得自己夠瘋的時候,世界總是變得更加瘋狂。

海潮聲、冰嘯聲、拋砸聲,無數種龐大的聲音在她耳中交織成振聾發聵的交響樂,激得她連身體中的痛苦都好似變得無關緊要了。

……這究竟是什麽情況?

沈雁月他們……在做什麽?

天色如晦,風雨交迫,不遠處的巨型游輪像是生出了自主意識似的,不斷有龐大的零件自它的身上掉下。甲板被機械手臂拱起,隨後被毫不留情地掀翻至海水中。輪船身側的玻璃窗接連爆裂,如果說原本的船只像是一個裝好完美的模型,那麽此刻這個模型就像是被人用盡全力砸在了地面上,摔得四分五裂。

這艘船,居然從內部被毀壞了?

游輪的分崩離析令瑠歌的處境舉步維艱,數不勝數的大型機械掉入海水中,很快被漩渦襲卷過去,用來奮力攻擊她,簡直像是就地取材——方才被掀下來的甲板塊頭過大,十分輕易地撞碎了她剛剛擴大範圍的冰層。

風雪刀插入冰面中連續在漩渦上施加著風雪之力,海面上以瑠歌為中心,竟然憑她一己之力創造出了破碎的海中冰原!

浪潮每舔舐冰層的邊緣一分,冰層便擴大一分,兩者分毫不讓。瑠歌好似鐵了心要利用血族的力量來創造對她有優勢的環境。風雪與漩渦的結合使荒茫大海中出現了極為不可思議的自然景象,原本攝魂奪魄的可怖漩渦在被風雪凍結後,此刻竟如孩童手中的香草甜筒般,形成了一圈圈盤繞著的冰雪效果,唯有底部猶在不甘心地卷動著。

大量自游輪上卸下的部件陸續漂近瑠歌,地平線上的黑點逐漸擴大。

已經沒有時間可以等待了。

懾人的光芒自瑠歌眸中亮起,血氣不斷被摧殘的痛意她早已熟悉,她甚至熟悉了這些漩渦吞噬血氣的節奏感!

瑠歌閉眸仰首,一瞬間釋放出體內大部分血氣,咬牙切齒地強行吸收那些被收服打碎的天然精魄!

洶湧的海潮中,橙金色發絲的少女仰首跪在冰面上,狂烈的暴雨親吻著她布滿血線的臉龐。她的膝蓋在如刀刃般鋒利的碎冰上反覆摩挲,已經毀得不成樣子,凍著一攤顏色持續加深的血液。

巨型游輪轟然拆解,如今整個飄搖的海平面上唯見少女一人,在滾滾浪潮中,她獨自奮力與艱難的環境鬥爭著。

她像是大海上唯一綻放的花朵,隨著冰層的飄蕩,最終立於浪潮的頂端。

又是一塊金屬板向瑠歌橫空飛來,金屬板角度與速度十分刁鉆,明顯是朝著她的脖頸而去。

就快要……成了。

瑠歌對金屬板的存在置之不理,她的喉嚨中不斷湧出抑制不住的悶哼聲,被凍得青紫的手指深深嵌入堅硬的冰面中,力氣之大仿佛要徒手抓碎冰面。

看不見的冰層之下,金色的血氣與最後的海水精魄拼命廝殺著,似乎感受到主人的催促與痛苦,金色血氣殺得又急又厲,不免多了些疏漏。

一抹玄色的血氣迅速游弋了過來,立刻絞殺了潛藏在金色血氣周圍的海水精魄。

兩抹血氣在合作後彼此相撞重新融合在一起,傳輸回了最後的精魄殘渣。

成了!

然而——飛來的金屬板也即將要降臨!

瑠歌猛地回頭,竟然沒有瞬移。她兇狠地提起風雪刀的刀柄,將金屬板先凍硬再砸了個四分五裂!

一時間,瑠歌腳下原本蠢蠢欲動始終妄圖破冰而出的漩渦們再也沒有了聲息,被她收服的區域恢覆了海面該有的風平浪靜。

只剩下遠方那個最大的家夥了。

瑠歌轉眸,彎腰揉了揉膝蓋,隨後瞇眼望去——在她收服天然精魄的最後關頭裏,巨型游輪仿佛也完成了該有的卸貨。出乎她意料的是,整艘游輪在經歷大動幹戈的拆卸後,竟然沒有變成一攤廢品,而貌似是恢覆了……這艘船本該有的樣子!

脫去了那層客形游輪笨重的外衣,如今屹立在海面上的是一艘不知用什麽新型材質打造的軍艦,軍艦呈鉛灰色,整體體型流暢,如同一尾靈活兇猛的鯊魚,就在近處盤踞觀望著她。

摩根家族的這艘船……竟然是一艘套著殼子的船中船!

能建造這樣一艘船,船身自帶有條不紊的卸貨功能,思及船上密密麻麻繁覆的煉金陣法,瑠歌不由得更新了對老者的評估。

那位前輩不僅是一位古老的煉金大師。

最可怖的是他的煉金手法中融入了最先進的科技手段,一點也不落伍!

那麽,他們打造這艘船的目的是什麽?想要與遠處的軍艦一爭高下嗎?

瑠歌總覺得自己好像疏漏了什麽。

甲板被卸下的瞬間,站立在上方的金發女人同樣消失不見,她應該是回到了船艙之內——

瑠歌的視線在掃及不遠處幾個撞上了她冰層的金屬盒子上猝然停頓,立刻瞬移了過去。

……

船艙內,一位梳著高馬尾穿著純白休閑服的青年悄無聲息地邁進了游輪的操控室,默然地註視著前方坐在主位上的少年。

一旁的通訊機器仍在劈啪閃爍著火花,少年柔順的長發有些被電焦似的打卷,他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斷掉的電線,神情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

“如果不是那些人的爆料,我竟然不知道林總管居然上了女王陛下的床。”少年純熟地使用東陸語說道,“我方才一時都快接不上話了,你們的關系,還有摩根家族,真有意思,呵呵。”

“你是什麽意思。”林雅清道,“按照計劃卸船的時間不是現在。”

“計劃?林總管所謂的計劃是與我聯手的計劃,還是與陛下背後悄悄打的小算盤,決定拋棄我抹殺我的計劃呢?”

他話音剛落的瞬間,高馬尾青年的眼中閃過一抹異色,極快地甩出了一把薄刃,直接欺上了少年看似毫無防備的心臟!

坐在主位上的少年圓滑地轉動了椅背,薄刃頓時穿透椅背而出,刃尖閃爍著純銀的犀利光芒。

“喔喔喔好兇哦!”少年雙腿一蹬,從椅子上翻身躍起。他的眼中燃起了興奮之色,雙眸登時轉為了血瞳,他踏空倒立踩在了主控室的天花板上。

一擊未重,林雅清根本沒有伸手去抽薄刃。他邊走邊從儲物戒指中抽出了一把古樸的青鋒,悶不做聲地壓迫著少年的氣場。

青峰造型雅致,劍身上纂刻著繁覆的東陸銘文,看來應該是他的本命武器。

“長鋒宵練,沒想到林總管會拿這把劍對付我,”少年血紅的眼眸中興奮之色褪去了不少,“怎麽不見林總管用荊棘長鞭?是我不配嗎?還是被女王陛下收走啦?”

林雅清懶得搭理他,徑自起勢攻了上去。

少年見狀不覺掃興,他腦中回憶起寡言的青年身世,徒手迎了上去。

——林總管,林雅清,曾以柔雅的歌聲聞名合眾國大陸。不過鮮少有人知道的是在被賣至西陸之前,他曾是東陸修仙世家的名門望子。

林雅清四歲習武,不論春秋寒暑,皆沒有一絲一毫的懈怠。最終卻因為家族的落魄與庶子的身份,被主母輾轉賣至出手闊綽的血族手中。

他的每一招每一式,皆蘊藏著森然的古意韻律。少年剛開始還能徒手應對,漸漸的,他的腹部出現了不少被青鋒擦過的傷口。

劍身似乎浸過銀水,那些傷口不但沒有迅速愈合,甚至開始發黑潰爛。

又是一劍削過,少年的五指間忽然出現了三枚翎羽似的飛刀。一枚飛刀在他的掌心打了個圈抵住了沈重的劍身,另兩枚被他投擲了空中,用源血操控著飛刀的軌跡。

他的舉動看似毫無章法,但根據林雅清的經驗來看,少年的每次出手結合了東西兩陸的優點。他既有東陸劍修沈穩派的破局之法,又不失西陸西洋劍的靈活詭詐,對方必定也是自幼習武出身。

“林總管,您的源血可還在我的身體裏好端端地放著呢,您就一點也不想要回去了嗎?殺了我,可是什麽都沒有了啊。”

“無所謂。”

“無所謂什麽?為了女王陛下,你連自己的源血都可以輕易舍棄?”不知為何,說出這句話時,少年的語氣陡然憤懣起來。

“源血不過是讓你們信任我的條件。”青年的發梢隨著他翻飛的動作輕輕滑過,他道,“不過交出去一滴源血便能獲取你們的情報,有何不可。”

他這樣輕描淡寫地說話,少年的怒火頃刻間超越了閾值。飛刀在他的怒火下一寸寸地化為了齏粉,他的身體輕輕顫抖著,竟也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了一把武器。

那也是一把長劍。

與林雅清手中長劍不同的是,這把長劍外形古樸,看上去更偏向於打鬥風格大開大闔的力量型劍修,而非一個看似骨骼尚未長全的少年。

他隨手拋開劍鞘,劍身發出輕微的嗡鳴,在目光觸及劍身上的纂刻時,林雅清的身體陡然僵住。

長劍宵問……?

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這是他手中長劍的對劍!

“兄長大人,你很意外嗎?”少年不知何時撤去了幻化的容貌,恢覆了他原本的樣子。

哪怕不幻化成林雅清的模樣,他本身的臉龐也與林雅清有六七分相似。不過林雅清的容貌更偏向芝蘭玉樹的君子,而他的容貌則帶著絲毒辣的陰狠與詭譎。

“雅澤?”青年的喉結微微顫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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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江江很炸毛和藤藤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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