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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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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糧車走在隊伍的最後面,與最後一批隊伍同樣距離十米遠,且戒備更加森嚴,想要通過截斷他們的食物來阻擋其前進的步伐同樣難如登天。我們一直小心翼翼,想出無數方法都被一一否決了,沒有任何一個方法能做到十全十美,稍有不慎就會打草驚蛇,引人懷疑。

黃啟衛行進的速度極快,除午時休息半個時辰外,其餘時間一直在趕路,夜裏隨便找個地兒搭上帳篷就能過夜,運氣好可以住上客棧,運氣差,就只能在深山老林裏耗著。我們又在黃啟衛的帳篷外守了三夜,可他似乎興致怏怏,每晚都是早早睡去,也不用女人陪了,如此我們可以下手的機會就更少了。

約莫第六日,長時間的奔走終於讓人忍無可忍,一名骨瘦如柴的高個子男人首先表示了不滿,他走在隊伍中間,用力踢了一腳就近的樹幹,怒不可遏,“這根本就是在押送囚犯!你根本沒有考慮過我們的感受!”

一人有了異議,做了出頭鳥,其他受氣受苦的人自然一窩蜂地附和,想為自己討點利益,登時怨聲載道,怒罵黃啟衛一意孤行,不體恤同伴,當初若不是他滿口大義信誓旦旦要為易雄天報仇,否則誰願意聽他差遣,做他的馬前卒?人的情緒很容易受周圍人的影響,見眾人起哄,就算之前對黃啟衛馬首是瞻之人也要鬧騰幾句,似乎巴不得把場面弄大,弄得不可收拾方才舒服。

半山腰上,一群人面目猙獰地圍著黃啟衛,黃啟衛的親信手持寶劍,把黃啟衛護在保護圈內,他們反覆警告正在情緒上的人群,“不要再往前走,否則休怪我們劍下無情!”

這幫人誰不是混江湖的?誰沒見過點大場面?誰手上沒一兩條人命?個個是鐵錚錚的漢子,這陣仗,他們自然是不怕的。他們吵嚷著要說法,甚至懷疑黃啟衛的目的到底是什麽,其架勢,大有一副天不怕地不怕老子無人能及的模樣。

我們幾人縮在後面,相互對視一眼,沒有出聲,這是機會,若讓場面再混亂些,要神不知鬼不覺取了黃啟衛的性命不是難事。

高個子男人目如鷹眼,他死死地盯著黃啟衛,臉上滿是不屑與怨恨,“威脅我們?啊?!老頭子,單憑這幾人你就想攔住我們?你當真是癡心妄想!弟兄們,看看,這就是當初我們推崇的領導,我呸的宅心仁厚,我呸的剛正不阿!”

一名女俠客也走上前,擲地有聲道:“黃莊主,大家都是講道理的人,我們不冤枉你,你也別想糊弄我們,若當中有誤會你就說出來,如此刀劍相向,只會失了和氣。”

“怎麽開始講道理了?”我在後面小聲嘀咕,“餵,小白,他們若不打了,我們豈不是要沒機會了?你快說點什麽啊。”

白幻寅搖搖頭,“依我看,這事兒雷聲大雨點小。你看前面圍著的那些人,雖滿臉怨憤,可他們並未拔刀,顯然只是在制造一種緊張態勢。至於那高個子男人,他是真的恨不得把黃啟衛殺了,可他不傻,他知道自己沒那實力,他應該看得出,真正站在自己這邊的人不超過十個。”

我微微蹙眉,望著前方,這是在演戲?我自覺這場面簡直是劍拔弩張一觸即發了啊!若再來點催化劑,定能促成大事。

易雄天頓了頓,也道:“我們還是靜觀其變吧,估計真的鬧不起事來。”

白幻寅:“恩。雨辰,你再看隊伍中間和後面的人,大多一副看好戲的模樣,他們尋求的只是刺激,而非要鏟除黃啟衛。他們也苦,也有怨,但還不至於用自己的性命開玩笑。此刻我們若做了什麽,而這事又不成,必會變為黃啟衛的眼中釘,今後要再有所行動,就更難了。”

黃啟衛面無表情,一雙渾濁的雙眼掃過四周,雖無神,卻令人窒息,他中氣十足道:“夠了!我受武林之托,擔當討伐羅剎教一事之首領,是為民心所向。吃不得苦,受不了罪之人我不要,若有異議,自己離開便是,何必搬弄是非,擾亂人心?!你可知,在這位子上,要擔多大的擔子?如今我率領百餘人,人多口雜,消息何時走漏我們根本無從知曉,唯有日夜兼程盡快趕路,方可避免羅剎教提前知道消息做了準備。我們這是與時間賽跑,耽誤不得!我肩負百姓的期許,這事只能成功不可失敗,我容不得半點閃失!若你們嫌累,嫌我待你們如同囚犯,那你們大可別跟著我,自成一派沒人攔你們。現在,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要與我一同共赴沙場同甘共苦的就留下,若不讚同我的領導方式,又自以為是的家夥,就快滾!”

話一出,四周登時鴉雀無聲,眾人面面相覷,之前鬧得歡的幾人幹脆互相推責任,畫面甚是烏龍。

高個子男人“呸”了一聲,“老子再信你這冠冕堂皇的空話,老子腦袋就被驢踢了!你打著什麽如意算盤自己心知肚明,你該慶幸世上的蠢貨比較多!”說罷,他轉過身,掃了一眼眾人,頭也不回地走了。

大家默默地看著那人遠去的背影,良久,一名十多歲模樣的少年懷抱寶劍,擠出人群,跌跌撞撞地朝高個子男人追去。之後,再沒有人離開。

現在回想起來,我不禁感嘆,那名少年,何其幸運。

女俠客拱手向黃啟衛道歉,又道:“黃莊主,你心中有何打算不知可否簡單和大夥說明一下?這也好讓我們心裏有個底,不至於惶惶不安胡亂猜疑。”

黃啟衛微微瞇眼,言語間帶著老一輩人獨有的驕傲,“跟著我走準沒錯,事成之後,你們每個人都是功臣,都是時代英雄。”

我想,“英雄”這個詞觸動了在場的所有人,因為他們眼中明顯放出了光彩,並熠熠生輝。

之後,整支隊伍陷入了一種奇怪的興奮狀態,個個高談如何讓羅剎教那幫狗崽子跪地求饒,哭爹喊娘不得好死,他們仿佛已經預見自己功成名就,名垂青史,為世人傳頌,祖祖輩輩將之奉為聖人。黃啟衛的話如同□□一般,蠶食著所有人的意志,令他們渾渾噩噩。再沒有人抱怨路途辛苦,他們甚至雄赳赳氣昂昂地昂首闊步,巴不得一眨眼的功夫就抵達羅剎教,再一眨眼,白幻寅就身首異處。

我們幾人默默縮在人群中,不敢多言,這群人顯然已陷入瘋狂狀態,若我們稍有異議,定會被視為異類,被唾沫淹死。

“我們如此下去,太被動,恐怕會讓他得手。”又跟了兩日,白幻寅小聲對我們說。

我道:“黃啟衛處處小心謹慎,人心難測,這道理他應該最明白。此時,他應該正防著被人暗算吧。”

“那我們不暗算,直接殺進去!”曲靈眼中閃著光亮,很是認真道:“你們掩護,我和左隱哥哥當前鋒,一刀砍了黃老頭,我們再一起逃跑,我不信他們能追上我們。”

“對對對,曲靈妹妹這招妙,殺他個措手不及!”

“左隱哥哥,多謝你的支持!”

“那是自然,妹妹提的意見,做哥哥的怎能說不呢?”

……

我們三人無奈地走在前面,任憑他兩去自由發揮。易雄天微微垂下腦袋,小聲道:“不知你們可否發現了件事?領隊的幾人似乎並不熟悉去祁連山的路,每逢路遇村落,他們必會上前詢問,打聽清楚方向,且他們並不走捷徑,全是往大道上走。”

白幻寅點點頭,“易掌門和白某想到了一處,前幾日我就在思考該怎樣在這上面做手腳。恰巧,白某剛好想到了一計。”

易雄天挑挑眉稍,眼中帶有幾分驚訝,“何計?”

白幻寅:“他們選擇走大道,無非是因為路邊有指路牌,這樣方能確保他們不會迷路。倘若我們在下一個村子偽裝成村民,為他們指路,後又更改路標,那他們必然會落入陷阱,耽誤行程,趁此機會,我們走小路趕回羅剎教,分散教眾,就算他們重新找到正確的道路,最後也只會撲個空。”

易雄天捋了一把胡須,眉眼帶笑,不禁讚道:“好計!就算他們察覺端倪,可事情已經發生,再無回天之術,再者,此方法較為隱秘,不易暴露我們自己。”

我不禁微張開嘴,真是高人啊!雖說我每天也在思考該如何取了黃啟衛的性命亦或拖延他們的行程,但我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了黃啟衛一人身上,從未關註過他身邊的人,更沒察覺他們竟不識路!我果然還是太局限,無法統籌兼顧,難怪這輩子我都當不了武林盟主,天生不是那塊料兒!

我們稍微合計了一下,下一個村子距離此地還有十裏路,我們可隨他們再走一段,確定其路線,再暗中脫離隊伍,趕至前方進行偽裝,如此便可大大提高成功率。我心中不禁有些高興,憋悶了這麽多天,終於尋得方法,無論結果如何,至少是有了突破。曲靈左隱聽聞此計,拍手叫好,一時得意忘形,歡快地手拉著手轉圈,笑道:“哈哈哈,黃老頭這回慘了!漂亮哥哥真是太聰明了!”

曲靈:“不過我們的方法也不差啊,我們也挺聰明的!”

左隱:“哈哈,那是自然!天下誰能與我們媲美?沒有!”

“何人喧鬧?!”忽的,遠處傳來一陣低沈冷咧的聲音,如寒風刺骨般穿透我的耳膜,我尋聲望去,看到黃啟衛站定隊伍前方,目光掃過所有人,而後將視線鎖定在曲靈和左隱二人身上。我登時慌了神,心道: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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