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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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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空一直湊著腦袋在我旁邊看,我每寫一句話,他都要咂咂嘴,喃喃道:“你這人真是壞到骨子裏了,太他媽黑了!”話是這麽說,可裘空見我如此做似乎覺得還不夠,他專門又要了一只信鴿,在紙上寫下“麟無良,協楊明,綁柳氏,害教主,速救人。古人雲,朋友有難,不幫者,乃閹人也”幾字,綁在了信鴿腿上,末了,他還朝我暧昧一笑,“這速度快,保證氣得項麒吐血,哈哈。”

我無可奈何地笑了笑,“若有一天項麒追問這字條出自何人之手,我定會坦誠相告。”

“別!”裘空猛地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望著我,嘴唇抽搐,“哥平時待你不薄,你怎能如此坑俺!俺還沒成親呢,女人都沒摸過幾次!”

我很是傲氣地沒有理裘空,當初你和白幻寅如何使喚我的情景我可是記得清清楚楚,如今沒人給你撐腰,你還不趕快跪下來叫我爺爺!

裘空一路哀號,我一路暗爽,登時有種揚眉吐氣的快感。不過,這也只是調劑乏味旅途的一段插曲,我和裘空都明白,之後我們將面對的,或許會令我們永遠笑不出聲。

進入開封城內,我和裘空極小心地把自己包了個嚴實,只露出雙眼,警惕地環顧四周,生怕一不留神就著了道兒。但出乎我們意料的,城內並未加強戒備,反而連守城的兩個侍衛都換成了年過半百的百姓,他們眼中滿是悲哀,完全沈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裏,絲毫不在意進出城門之人是誰。

裘空東瞧瞧西望望,走上前兩步,挨著我的耳朵小聲道:“這會不會是個圈套?故意讓我們放松警惕。”

我擡眼看了看前方,一片蕭條之態。往日走進開封,便能見車水馬龍,喊打叫賣聲不絕於耳,就連樹上的鳥兒也不甘寂寞,硬是扯著小嗓門叫喚幾聲。可短短兩日,街上的小販全收了攤子,地面上亂七八糟的全是貨品,有些被踩得稀爛,有些則被扯得殘敗不堪。桿上的錦旗也染了汙漬,走近看去,似是血跡,還有一些燒焦的痕跡。碰巧看到有一名衣衫襤褸的小孩站在街邊哭泣,他的哭聲震天,悲愴難耐,卻無人理會。

我和裘空對視一眼,猶豫片刻,轉過身,換了個方向走了。整條街透出濃濃的詭譎之感,甚至連這名哭泣的小孩都不在常理之內,他的父母去了哪裏?他們怎會對自己的孩子不管不顧?整條街上除了這名孩子再無他人,如此做,難道不是想引起人的註意?

我和裘空往明耀派的方向走去,路遇一岔口,恰聞嘈雜之聲,仔細聽了片刻,前方似乎聚集了很

多人,不但說話聲大,且腳步聲也是雜亂無章。裘空側耳聽了良久道:“我們過去看看,說不定能弄明白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我不置可否,雖然人群越多,越容易暴露身份,可這確實是達到目的的一條捷徑。

我們故作鎮定地擠進人群,可為確保之後若遇突發狀況能順利逃脫,我們並沒有走太近。這裏搭了一個臺子,上面站了一人大聲吼著,下面的百姓被他的情緒感染,個個情緒激動,更有甚者手裏拿了一個鋤頭,並把鋤頭舉向天空,大聲號召,“鏟除羅剎教!手刃魔教教主!”

我猛地一怔,羅剎教做了什麽嗎?

站在臺子中央,身著紅色坎肩的一名壯漢應聲道:“對!絕不能讓羅剎教那群狗賊為所欲為!我們一定要齊心協力,為盟主報仇雪恨!不能讓他就這樣死得不明不白!”

“殺魔頭!還公道!殺魔頭!滅羅剎!!”

“盟主在世時,予我們恩德,我們銘記在心。今日他不幸遇難,家敗亡,作為開封的子民,作為盟主的摯友,我深感悲痛。對此,我無法坐視不管,若你們與我有同樣的心情,我懇請廣大同胞能助我一臂之力,讓我除了這天下最該死的魔教!”

“為盟主報仇!義不容辭!!”

他們的聲音震天,氣勢如鴻,我不禁微微顫抖,不自覺地向後退了一步,拉著裘空的小聲道:“這次背黑鍋可真是背大了。”

裘空沒理我,反而摸到了一名正哭得梨花帶雨的婦人身邊,我一驚,忙跟了過去,如此暴露自己,不是等同找死麽?!

誰知裘空根本沒這覺悟,反而和那名婦人攀談了起來。他一副好事者的模樣伸長了腦袋向前張望,然後假裝“無意”地碰到那名婦人,他猛然一驚,連忙道歉,嘴裏還不停詢問是否撞傷了你,那名婦人的註意力顯然不在這邊,只隨意敷衍了幾句。裘空抓住這機會,接了話茬,“妹子,這是發生了何事?竟會有如此多人聚集此處。”

那名婦人擡起婆娑的淚眼,終於把目光留在了裘空身上,她看了看裘空,出人意料地撲進裘空懷裏,使勁抓著裘空的衣領蹭,裘空登時懵了,他的雙臂擡在空中,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我斜瞅了裘空一眼,“艷福不淺啊大哥。”

裘空半晌沒憋出一句話來,反倒把老臉給憋紅了。那名婦人似是找到了安全感或是安慰,哭泣的聲音漸漸小了,她抽泣幾聲,帶著哭腔道:“我家境貧困,丈夫被召服役,至今杳無音訊,我家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個十歲小兒,靠我一人給人打雜洗碗,根本餵不飽一家人。易盟主見我可憐,便差我去明耀派當侍者,不但給我飯吃,還賞我錢財,送我孩兒入學堂,他對我們有救命之恩啊!可是……可是如此宅心仁厚之人怎會遭此不幸呢?!”

裘空晃了晃神,忽然雙臂抱住這名婦人,一雙手輕輕拍打著婦人的脊背,他的眼神溫柔似水,語氣也是和藹可親,他道:“別難過,告訴大哥究竟發生了什麽,說不定我能幫你。”

我在一旁聽得雞皮疙瘩起了一身,裘空肉麻起來,真是可以把死人嚇活。

婦人又嗚咽了幾聲,方才緩緩道來,“昨日羅剎教夜潛明耀派,他們事先在井水裏下了藥,致使明耀派大部分弟子昏迷不醒,趁此機會又偷襲易盟主的寢室,他們人多勢眾,個個武功高強,然後……然後……嗚嗚嗚,他們就把易盟主給殺了!我親眼見到這一幕,我本想去救盟主,可是……可是……嗚嗚嗚……我……我想到我一家老小,不敢……不敢去!都怪我,都怪我啊,若不是我膽小怕事……說不定……說不定易盟主就不會死……”

我和裘空驀地一楞,易雄天和白幻寅昨日與我們在一起,開封怎可能會上演這一幕?

裘空繼續使用柔情戰術,循循善誘,“別太自責,若你去了,也只是多了條人命,相信盟主不會期待這樣的結果。然後發生了什麽?你是如何逃出來的?”

“我當時根本手足無措,可想到我的家人,我就鐵了心打算逃,正好我長年待在明耀派,熟知暗道小路,所以沒費力就跑了出來。後來我心裏始終不安,便叫了人回去明耀派,即便盟主死了,可還有很多弟子在水深火熱之中,不能讓那些殺人魔為所欲為。但是,當回到明耀派時,我完全傻了,他們竟放了一把火,把明耀派給燒了!我看著熊熊大火和提水來回奔跑救火的人,心裏好難受……若不是我耽誤,結果也不會這樣了……”

我和裘空驚,“明耀派全被燒毀了?!”

那名婦人悲傷地點點頭,“羅剎教用得手段極其殘忍,他們見人就殺,甚至分屍,就連……就連盟主的女兒絨雪都……都不幸被殘殺了。至於那些昏迷不醒的弟子,估計早已葬身於火海之中。”

“怎麽會……”我震驚地幾乎說不出話來,才短短一日,明耀派竟已名存實亡,他們到底是有何通天之術,可以做到如此地步?!

“有幸存者嗎?易掌門的屍體找到了嗎?”我打斷裘空,焦急地詢問那名婦人。

婦人看著我,楞了楞,滿臉警惕,裘空忙打馬虎眼道:“這是俺兄弟,俺兄弟。”那名婦人頓了頓,方緩緩放緩神色,她道:“屍體都燒焦了,上哪兒去找?我不知道是否有幸存者,我今早城裏逛了幾圈,也沒看到一個眼熟的人……大概,大概就只有我逃了出來……嗚嗚嗚。”

“你可知羅剎教之後又去了何處?”

婦人深吸一口氣,似是在努力避免想起那不堪的過去,良久,她才道:“他們出了明耀派,順著流門街燒殺搶掠了一路,因明耀派這一支柱倒了,百姓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只能任由其宰割,毫無還手之力,最後,他們沿著流門街出了城,我們都是些小百姓,根本不敢追……”

裘空還想與那名婦人攀談,我朝他使了個眼色,他馬上會意,三兩句和婦人草草結束了談話。婦人對他似乎甚有好感,靠在裘空的胸口,遲遲不肯放手,裘空登時如沐春風,半推半就,我直接拎著裘空的後領把他往人群外拉,再放任下去,指不定他們要纏綿到何時。

“蕭老弟,你就這樣對你哥?!”裘空眼巴巴望著人群裏的婦人,不滿地抱怨道。

我把裘空拉到近前,小聲對裘空說:“我懷疑那名婦人有問題,她說的話滿是漏洞,你沒發現?”

裘空驚訝地看著我,搖搖頭。

“據我所知,易雄天雖樂善好施宅心仁厚,但他絕不會讓身份不明不白的人進明耀派,他的疑心很重,江湖中仇敵又多,若因這婦人身世可憐他就打破自己的原則豈不很好笑?再次,這婦人打扮簡陋,衣服破爛,就算易雄天真的腦子被驢踢了,收留了她,以她在明耀派的待遇,怎會穿成這樣?即便她方經歷劫難,衣服被毀也情有可原,但她衣服的材質本來就是粗布,這是明耀派侍者的水平?接著,她的著裝如鄉野農民,但說話卻帶有幾分文人氣息,可見她並非是真的農民,她應該是喬裝的。最後,整個明耀派都被毀,怎可能就她僥幸逃脫?知道暗道的人應不止她一人才對,除非對方故意不殺她,或者……她根本就沒經歷那場災難!”

裘空楞了楞,低下頭,似是在思考,良久,他才不解地問,“她這麽做究竟有何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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