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7.出走

關燈
我麻木地躺在床上任由白幻寅折騰,床板發出一陣陣吱呀的聲響,才慢慢把我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我竟忘了那日紫染帶我逃離危境之事,其實在白幻寅的靈體來找我以前,我早已見過他,見過他最悲壯的一刻。只是,那時的我只當他是我人生中匆匆而去的過客,所以並未留下太多關註,過了也就過了。可不曾想,他竟是我這輩子最無法割舍之人。

我艱難地擡起眼皮,伸長手臂想要碰觸眼前這人,我想要擁抱他,想要親吻他,想要與他永不分離。曾經我失去過他,那種痛不欲生之感正一點點充斥我的胸腔,他的不幸,是我一手造成,而我,又義無反顧地埋葬了我們的幸福。

我想起那個雨夜,白幻寅的突然失蹤幾乎令我窒息,當時我不明白,為何僅是相處半年不到的人,我竟會對他產生如此深刻的感情。原來,那種痛,是重疊,即便記憶全無,我對曾失去白幻寅的感覺依舊刻骨銘心。

“你……”白幻寅的動作忽然停了下來,他喘息著,半晌才恢覆了語調,“紫染有句話確實沒說錯,蕭雨辰就是一個浪貨,想不到被人幹成這樣,居然還能爽哭了。”

我哭了?我下意識地擦了一把眼睛,而後眨了眨眼。此刻,我沒心情同白幻寅說笑,真相於我而言還是過於沈重,我仰頭看著他,良久才哽咽道:“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白幻寅臉上的笑容一僵,他定定地看著我,一言不發。

我深吸了幾口氣,又胡亂地抹著眼淚,用手肘強撐起一半身子,與白幻寅對視,盡量穩住情緒,“我的記憶恢覆了,原來我們之間發生過的事情我全想起來了,對於那些事,我不想多做狡辯,是我的錯,所以我沒有資格怨恨你對我的報覆。可是,我也不希望我們就這樣互相報覆下去,這是對彼此的折磨,給我一個機會,我會彌補我所有的過失。”

白幻寅二話不說,直接從我身體裏退了出來,他隨手抓過一件長袍套在身上,冷冷道:“蕭爺,請回吧。”說罷就準備向外走。

我身體微微一顫,疼得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可我也顧不上這點疼痛,忙伸手抓住白幻寅的衣袖,道:“我來找你是為什麽?是希望我們能重歸於好!每次我和你說起這事,你總是避而不談,那時我對我們的過往一無所知,說的話沒底氣沒分量沒誠意,你不肯接受我明白!但現在,我想起了事情的始末,我深知自己的罪過,我真心反省,希望能得到你的原諒!”

白幻寅甩開我的手,輕蔑笑道:“蕭爺,莫要說笑了,你不過是我的一名男寵,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你之前做過什麽,與我無關。”

我又死死抓住白幻寅的衣袖,生怕他會撒手走人,我咬住嘴唇,忍著疼痛站起身,我的身高與他的相仿,我直視他的眼睛,第一次發現,他濃黑如墨的眼睛是如此深不可測。我頓了頓,雙膝緩緩跪下,近乎絕望地哀求道:“我真的知錯了,原諒我,求你。”

白幻寅微微一怔,而後嘴角揚起淺淺的笑容,緩緩道:“你沒有錯,是我錯了,是我愛錯了人,所以,現在我正努力糾正自己的錯誤。蕭爺,若你還有點良心,就別來誤導白某了。”

“錯的人……終有一日也會成為對的人。”

“抱歉,我等不到那一日。”

事後,我再沒有找過白幻寅。雖然我仍在羅剎教內混吃混喝,可白幻寅的房間,已成為了我心中的禁區,我不再試圖靠近,也不會沒事就跑過去消磨時間。我已經舍棄了我的自尊與驕傲,下次再去,或許我該舍棄的將是我的性命……但現在,我還不能交出我的命。

眼看與裘空約定的日子將近,我自覺無法與白幻寅和解,更別提帶他一起回去一事。但即便如此,我也開始收拾行囊準備上路,我必須回去給裘空一個交代,他把自己的命押在了易雄天手裏,我不能再辜負他對我的信任,同一個錯誤,我不能犯兩次。

我與紫胭做了簡單的告別,而紫染聽說我要走了,甚是高興,叉腰狂笑了一整天,“蕭雨辰你他媽這個死賤人終於可以滾了!老娘終於不需要看著你這張臭臉了!!真是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啟程之日,無人為我送行,我暗自嘆了一口氣,我在羅剎教就這麽不討喜?

風過,綠葉沙沙作響。我跳上馬匹,回頭看了一眼,只希望這永別之景,能銘刻在我的心上,我深愛的人,自此與我江湖不見。

我揮動韁繩,大喝,“駕!”

“蕭爺,請問可否與你同路?”一句輕響傳入我的耳中,我一楞,驀地拉緊韁繩,“馭——”我連忙回頭四處張望,卻不見人影,難道是我產生了幻聽?我調轉馬頭,正準備策馬奔騰時,眼前忽然出現了一個紅影,我嚇了一跳,拉著韁繩連連往後扯,“你……你他媽別嚇老子!”

白幻寅微微笑道:“白某並無嚇蕭爺的意思,白某早就在你身旁,只是你過於專註,沒有註意到白某罷了。”

我狐疑地看著他,心裏有幾分尷尬,我不知道他出現在這裏是什麽意思,挽留?還是報覆?我直了直脊背,假裝沒事人一樣,道:“方才你說要與我同路,小的敢問教主此話怎講?”

“蕭爺是否要南下去開封?”

“是又怎麽樣?”這話剛說出口,我就後悔了,眼下這情景,正是和白幻寅重修舊好的大好機會啊!我怎能說出如此欠抽的話?好事都要被攪黃了!

所幸白幻寅並未在意,他道:“正好白某也要去開封辦些事,若蕭爺不介意,我們可以同路。”

我腦子轉得飛快,白幻寅這葫蘆裏到底賣得什麽藥?之前巴不得我有多遠滾多遠,眼不見心不煩,現在怎麽又想與我同路了?他腦子被驢踢了麽?不過,我的行動先於了思維,白幻寅話音剛落,我就傻裏吧唧地連聲道:“好!好!如此甚好!”

一路上,我偷瞥了白幻寅無數次,一遍遍揣摩白幻寅的用意,他當真只是因為順路才與我結伴同行?沒有其他目的?我們前些日子才不歡而散,現在又孤男寡男行走於鄉間小路上,且氣氛尤為和諧,這又算怎麽回事?依我看,現在我們下馬去旁邊的草地上翻滾一圈也是不無可能的啊!

“蕭爺,有話不妨直說。”

我刷地轉過腦袋,一本正經地看著前方,漫不經心道:“啊?什麽事?我沒話要說啊,教主是不是有什麽話想對我說?”

白幻寅輕輕道:“那或許是我多慮了。”

“……”我扭過腦袋,看著白幻寅的側顏,欲言又止,幸福來得太突然,我根本不敢破壞這如此佳境啊!萬一他的動機和我所想不同,那我豈不是要心碎而死?不過這樣琢磨他的心思,也足以讓我糾結而死了!我第一次發現我也有這麽婆婆媽媽的時候,連我都忍不住唾棄自己了。最後,我心一橫,豪情萬丈道:“教主,你我之前的過節仍未消除,今日你卻主動與我結伴,大概不止同路這麽簡單吧?”

白幻寅坦然地點點頭,“確實。”

我心下一沈,方才的那點小喜悅瞬間蕩然無存,“那是為何?”

白幻寅悠悠道:“從祁連山到開封,一路危險重重,白某自上次修煉邪功失敗後,武功一直沒有恢覆,擺平那些小盜賊尚且可以,但倘若他們之中存有高手,恐怕白某就兇多吉少了。白某正愁該如何安全抵達開封,恰時聽聞蕭爺也要去往開封,遂就厚著臉皮跟來了,多有冒犯,還請蕭爺見諒。”

原來是把老子當侍衛使了,我扯了扯嘴角,道:“哪裏哪裏,教主屈身尾於在下,在下哪敢嫌您冒犯。只是……教主您信得過在下嗎?我以為,羅剎教內有更合適的人選。”

“紫胭忙於教務,紫染要訓練新入門的弟子,至於項麒,我也不知他去了何處,至於其他眾弟子,均是交情不深,思來想去,唯有找蕭爺你這閑人了。”

“不怕蕭爺我侵犯你嗎?”

白幻寅勾起嘴角,“如果你有那個膽量。”

確實,我沒有那膽量,好容易白幻寅肯與我說話,若我再做事由著自己的性子來,他絕對會瀟灑走人的,畢竟人的容忍是有限度的。

我默默地咽下一口氣,有氣無力道:“沒有。”

我苦於有賊心沒賊膽,白幻寅明知如此,卻還總是漫不經心地飄出一句話,“蕭爺,今日良辰美景,不如我們去共飲一杯?”

然後,我心癢毛抓,我猜不透白幻寅的用意,一個本將與我江湖不見的人,卻突然莫名邀約我同行喝酒賞花,這究竟是在鬧哪般?而且,他每逢遇上什麽新奇之物,便會拿來我面前,笑臉盈盈道:“蕭爺,你可見過這東西?聽小販說,這可是源於西域的名繡。”

我說:“買一個送我?”

他道:“如此稀有之物,當然得送給心愛之人,蕭爺與我不過萍水相逢,還是算了吧。”

那你拉我走了一條街去看這玩意兒究竟是為了什麽?!

某日,白幻寅聽聞某小鎮將會舉辦燈謎會,便興致盎然地邀請我一同前往。我對他這幾日莫名其妙的行為簡直抓狂,我終是忍不住怒吼,“你他媽到底是怎麽想的?!繞去那個小鎮,可要耽誤我們整整兩日的行程!”

誰知他無比淡定道:“我不急於一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