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9.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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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一閃,周圍景致逐漸變得模糊,我的身體如同卷入漩渦一般,一點點被巨浪吞噬,容不得我有半點掙紮。待視野再次清晰之時,置身之處,仍是那座空曠幽靜的桃花林,身旁之人正是剛才畫面中的三人,只不過體型樣貌更加成熟,眼角眉稍裏滿是歷經世事的穩重與深沈,不再如方才喜怒形於色了。

我怔怔地望著地面發呆片刻,不知為何我會看到似曾熟悉的畫面,卻又覺得不真切,如同幻象一般。我搖搖腦袋,試圖讓自己保持清醒,現在我沒功夫探究其真假或是來源,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我連忙追上白幻寅,卻被項麒擋在了中間,任我如何施展功夫,都沒能躍過這道屏障。我不禁有些急了,忙提聲喊道:“小白!你幹什麽?!你說那話是什麽意思?!”

他沒有理我,只微微偏了偏腦袋,對紫胭道:“帶上紫染,我們得快點兒離開這兒。”

紫胭立刻跑到樹邊,背起紫染,動靜間,她的額頭沁出了一層汗漬,稍顯疲憊之態。她左右看了看兩邊的路,久久邁不開步伐,“教主……我們該往哪邊走?”

白幻寅目光平靜,“紫胭,沒探清這迷宮布局,你就盲目入陣,可是犯了大忌。你問我如何走,我該去問誰?”

紫胭微微垂首:“時間緊迫,破陣之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弄明白的,所以……屬下只能硬闖了。”

白幻寅輕笑,“我知道你們當心我的安危,可若無萬全之策就采取行動,只會損兵折將,下次你們可要註意了。”

“教主教訓得是。”

項麒來回打量了一遍白幻寅,面無表情道:“看來你的身體並無大礙。”

白幻寅點點頭,不置可否,“只是武功還尚未恢覆。”

看他們你一言我一句地說得熱鬧,完全把我當成了透明人,我不禁惱了,“白幻寅!你他媽覆活了就不認老子了,你找揍啊!”

頓時,白幻寅的目光一冷,方才臉上的笑意也隨之消失無蹤,他扭頭與我對視,一雙黑眸如同進了冰窖一般,冰冷無情,充滿死一樣的氣息,僅是一眼,就讓我不寒而栗。他的音調低沈,沒有任何善意:“若你再敢多嘴,我馬上就殺了你!”

你!你!你居然敢威脅我!!好樣的,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居然敢威脅你丈夫了!你有本事就殺了我啊!讓你守一輩子活寡,到時你哭都來不及!!可話到了嘴邊,卻被我硬生生地吞了回去,白幻寅的表情實在太恐怖,他……可能真的會殺了我。

我無比委屈,這算哪門子事兒啊?恢覆肉身以前,對我是百般包容與疼愛,怎麽覆活後就翻臉不認人呢?還有,他對我似乎充滿了敵意,就像紫染剛見到我那樣,甚至……更甚。方才我似乎恢覆了些許記憶,難道他也……等等,就算真的恢覆了記憶,按理說我們的關系應該更好,怎會鬧到這般田地?之前,紫染和紫胭都有責怪我之意,只是當時我並未在意,或許……

“教主,石棺之內真有出去的暗道?”紫胭的話語打斷了我的思緒。

白幻寅又恢覆了常態,他踱步到石棺前,“有是有,只不過會觸發機關。”

項麒尾隨在白幻寅身旁,仍是一副面癱樣,“紫染已經昏迷不醒,紫胭的狀態似乎也不容樂觀,若再往回尋找出路,恐怕難以全身而退。”

白幻寅想了想,“紫胭看好紫染,項麒你掩護我。”說罷便翻身躍進石棺內,按動了一塊藏在暗處的石板,而後迅速退出石棺。

只聽“轟隆”一聲,石棺的底部打開了一個黝黑的洞口,清脆的銅鈴聲隨之響起,聲音漸大,一聲聲回蕩於空寂的月夜,淒清深邃。與此同時,桃花林內一陣騷動,桃花枝來回震顫,一只黑色烏鴉從樹叢裏飛速竄出,撲打著翅膀沖向雲霄,嘶啞的喉嚨發出刺耳的叫聲,漆黑的身形如流線般劃過天際。緊接著,無數的黑烏鴉也竄出樹叢,展翅飛翔,密密麻麻的鴉群幾乎遮住了明月,四周頓時陷入了黑暗。

“快走,我們對付不了它們。”白幻寅引著紫胭向石棺內走。

我離他們大概有十米之遠,他們四人先後進入了石棺,但沒有任何人回頭看我或是提醒我快離開。我心裏一陣難受,可眼前的形勢容不得我傷春悲秋,保命才是頭等大事。我雖不知這群烏鴉的危險性何在,不過黑漆漆一片總不是吉兆,且待在鴉群之下極其壓抑,也顧不上前面幾人是否嫌棄我,我十分厚臉皮地跟著他們鉆進了石棺。

石棺下是一條暗道,筆直向前,但非常狹窄,只能容一人側身通過,我極步向前挪動,盡可能地趕上他們的速度。

約摸一柱香的時間,暗道逐漸變得開闊起來,一股清新的氣味代替了泥土的腐臭味,應該快到出口了。

我早已煩透了桃花林裏那千篇一律的景物,想到即將重回花花世界,我的心都要飛起來了。我不自覺加快步伐,三步並作兩步,一鼓作氣沖出了暗道。

出口處是易府後花園的假山下,我剛一出來,就看到了白幻寅他們,劫後餘生的喜悅沖散了我方才的低落之感,我傻不拉幾地跑到他們面前,樂呵呵道:“可算出來了,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今晚我請客,帶你們暢游開封城!”

紫胭微微一楞,淺笑道:“雨辰,這次多虧了你,我們才能就回教主,多謝了。”

我毫不在意地擺擺手,“客氣什麽?我們誰跟誰啊。”我又轉向白幻寅,十分大度慷慨道:“雖我不知你剛才發什麽神經,但大爺我現在心情好,就不和你計較了,下次再敢這樣對我,我就……”

“閉嘴。”話說到一半,就被白幻寅冷冷地打斷了,他的眼神陰郁,臉色十分難看,一張漂亮的臉蛋似是憋足了火氣,良久,他緩緩舒了口氣,輕聲吩咐道:“殺了他。”

我動作一僵,不可置信地望著他,“你……沒有同我說笑?你當真要我的命?!!”情緒再不受控制,我提高聲音,幾乎是質問道:“白幻寅!你有本事再說一遍啊!你真是莫名其妙!莫名其妙介入我的生活,又莫名其妙地追求我,現在!居然莫名其妙地要殺我!!你自始至終到底把我當成什麽?你尋回肉身的工具?還是你消遣時間的玩物?!我真心待你,你怎可如此對我?!今日你若不把話說清楚了,我跟你沒完!”

白幻寅仍如我初次遇見他那般鎮定,任我如何激怒他,他始終用悲哀、同情的目光看著我,那是絕對強者所擁有的氣度,而在他眼中,我或許連弱者都稱不上,頂多算個可憐蟲……

我越看越惱,指著白幻寅罵道:“你他媽裝什麽沈默?騙我上/床時不挺能說,挺會說麽!別這樣看我,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我他媽還沒落魄到需要一個人渣來同情的地步!”

終於,他有了動作,他回頭看了看周圍,道:“紫胭,我們走。項麒,你知道該怎麽做,易雄天馬上就會趕來了。”

紫胭稍作猶豫,似幫我求情道:“給他一條活路吧。”

白幻寅朝前走了幾步,頓了頓,冷聲道:“紫胭,你要違抗我的命令?”

“屬下不敢。”說罷,紫胭背上紫染,快步跟上了白幻寅,兩人一前一後,漸漸消失於黑夜之中。

我當然不能放任白幻寅離去,我立刻運起輕功就打算追,可方邁出一步,就被項麒一掌打中胸膛,完全沒防備地,我仰面倒地。項麒緩步走到我跟前,微微垂首,眼神空洞無光,表情肅穆,一身黑衣長袍,就如玉面修羅般,周身散發著死亡的氣息。與之對視,我不禁渾身一顫,頭皮發麻,往日囂張罵娘的氣勢瞬間全無,取而代之的是恐懼。

今日之事很多都讓我迷茫,發生得太快,我完全來不及思考,我不明白白幻寅的態度突然轉變源自何處,起初我並不太當真,所以我會激動地去質問,因為想獲得心中的答案,那還有掙紮的餘地,還能爭取,但直到現在,面對項麒認真的神情,我才唯一確定一件事:白幻寅要殺我。

我強忍住翻騰的情緒,擡眼看著項麒,聲音無可控制的有些顫抖:“項……項麒,讓我,讓我死個明白。”

項麒居高臨下地望著我,良久,冷冷道:“我不會殺你,所以你也無需弄明白。”

我微微錯愕,項麒居然仵逆白幻寅的意思?生死一瞬,我自然不會自尋死路,我咽了口唾沫,小心詢問道:“你肯放過我?”

項麒沒答我,他直接蹲下/身,迅速封住我的幾處穴道,而後默然站立片刻,直到周圍出現嘈雜人聲,方一閃身形,消失在夜月之中。

我不明所以,想問,卻正好被點了啞穴,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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