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關燈
小
中
大
，轉而，她又想到了什麽，“你是不是還想等那把劍造好了以後，攜我一同獻給越王？”
“……”不語，但點頭。
“……造孽。”千言萬語總結一下，匯出這兩個字：活該。
“那你說怎麽辦，你炸出來的場子你自己收拾。”
“……奪了她劍格吧。”
“……”
公元前510年
巳時
一夜無眠。
假寐眠到日上三竿，勝邪才起身，木楞的看著一旁冰涼的床鋪，期待的那人並沒有回來。
“老女人，別是死在半路上了……”老早，她便聽見唱喪歌的，大概是昨天誅了大部分族的臣子家的，她不曾想到那老臣家裏竟是這麽盛大，大早上就驚動了越王。
所以，為了防治麻煩，還是多睡會吧……
又躺下了……
未時
“算命了……看風水了……看了不準，分文不收啊……”
道姑搖著烏龜殼子，趴在她的小攤子上都快睡著了。
“老板，辟邪嗎？”一竄分量極足的錢幣砸在她的面前，讓她驚了驚。勝邪披著一頭長發，沖到她面前，拋了拋手中剩下的一串，“還有哦。”
“……”道姑楞了楞，盯著她看了半天。良久，她碧綠的眼睛了泛出一抹笑意，“避的，當然避了。”
公元前510年
湛盧山
巨闕跪在地上，一筆一劃地用指甲在碑上刻著什麽。
好了，你走的倒是輕松……
她面無表情的吹了吹碑面，用巨劍在地上刨出一個坑，將碑立進去。
你的錯，我的錯，都由我一次性填完，好嗎？應該還能夠挽救點什麽吧……
她扯著嘴笑了笑，灰色的眼中綻出一星半點的藍色，如同星光一般。
“走咯，不久會再來的。”
公元前510年，鑄劍師歐冶子，卒。
“哎呦呦，屈什麽鬼？”
“是辟邪。”勝邪將道姑領進自家宅子中，道，“不是我辟邪，是另一個人，她叫巨闕……她好像還沒回來……”
“要不要我先給你這屋子避一避？”道姑勾起了她的丹鳳眼，碧綠的眼睛在陽光下無時無刻不泛著生命的光彩。
勝邪楞了楞，她是有多久沒有從巨闕眼中看到過這種光芒了？
“小姑娘是真不知道嗎？”道姑輕笑了一聲，拂塵掃了掃四周，又轉過身來，向勝邪挑挑眉毛。
“你覺得，我應該知道什麽？”勝邪歪了歪頭，亦挑了挑眉看著她。
“你們家是我見過的最幹凈的人家了，兩方面的幹凈。”道姑敲了敲庭院柱子，淡淡說道。
“……”勝邪思索著，“你說的不準分文不收還算數嗎？”
“算，當然算。”道姑一楞，轉而輕笑，“不過啊，有個小要求。”
“什麽？”
那道姑轉身，笑著走來，“睡個好覺吧。”
公元前525年
湛盧山
巨闕佇立在山頂，陰風不時刮過，卷起她披散下來的青絲三千，面容凝重。
她方把歐冶子帶到山下安置好，一路上總回味著他的那句話，“奪了她劍格吧。”
劍格，劍身與劍柄之間作為護手的部分，作用大致有4點：出劍與收劍的開關；格鬥時保護手掌與腕；平衡刀的質心；社會地位尊榮高貴的象征。
歐冶子說的隱蔽，但同樣身為劍的自己又怎會不懂他的意思……
-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沒有……
-……吶，你說我是那個什麽勞什子善心而成？我便暫且信你，又說她是惡意而成，那我是否可以將我的心分她些許……
-你是傻？爾等尚是血肉之軀，與人族無異，你可見過活人劈心尚能存否？
-……呃，沒有。
-患得患失……唉，總要放棄一樣東西……
放棄？
巨闕回過神，低垂著眼簾，她面色覆雜的嘆了口氣，長長的睫毛在姣好的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身而為劍……”她的耳畔突然回蕩著那人的話，眼中不禁蕩漾著些許迷茫，“不是我的錯……”
……
山洞隱蔽，她索性無視了一眾烏煙瘴氣的魂魄遮蔽了天日，任他們將山景塗抹成黃昏末日般。定了定心性，她提了巨劍，面色淡然的走進去，只是劍鋒顫抖，身後一片幽魅的嗤笑。
她從未想過以一種怎樣的姿態來面對那把劍，或許如何都面對不了……只是真正面對時，巨闕覺得她比自己想象的要冷靜。
赤緋的爐中懸著一把劍。她認得那爐子，自己大概也是這麽蹦出來的，說到底，大概她和孫悟空也能攀上些可笑的關系。
熾熱，很熟悉的感覺。她往前走著，越靠近煉火的爐子，她越有一種心悸感，那把劍也看得越發清晰。
劍身漆黑，劍鋒泛著爐中的紅光投出森然的緋色。她感受到了劍氣劃過肌膚的涼意，下意識用巨劍格擋，不出意外的濺起一片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還有……
她皺眉，劍鋒一挑，淋漓劍氣劈開了上方的厚厚石壁，露出一方平直的天空——依舊是黑壓壓的一片，鬼哭狼嚎的半透明物順時針盤旋著，將幽怨的眼神投下來，涼涼的看著巨闕和那把劍。
該說什麽好呢？他們怨恨這劍，有沒有辦法轉身離開，想要毀了它，卻又不能夠……真是卑微啊。
歐冶子算錯了，他以為給越王一把劍，不，一堆劍，就能夠中興越國，助越王奪的六國霸主的地位，但是啊，這個霸主是靠民心堆出來的，不是劍，也不是人頭。戰國紛爭不斷，百年時間裏死了多少人？每個誰願意為君王一時快樂的小游戲送了本就已經廉價的性命，要這麽多劍，不也白搭？不要戰爭，不要死亡，本就已經是夙願，誰還要求你死後也要為國君效忠？況且，求而戰者，為的是國，不是你國君！！
巨闕嘆了口氣，心底又懟著歐冶子不明事理，面對那劍，卻如何沒有劍意，自己是漏掉了什麽嗎？
……唔！
她沈思著，卻有一道微弱的劍意橫沖直撞，像是受驚了的小鹿，啪的，撞在巨劍劍鋒上，“……”，隱約的，她聽見一道微弱的哭聲，從那劍上傳出來。
“姐姐，救我，好黑，好痛……”
“……”
她無端乍起一身汗毛，感覺身上涼悠悠的。仿佛是找到了親人一般，凜冽的劍氣宣洩過來，直直撞在巨劍上，女子額前冒了幾滴冷汗:好吧，她看清了一個事實。
-漸進的步伐，漸深的傷害……兩把劍靠的越近，對彼此的傷害就越大。
“吶，怎麽辦？”
她將巨劍隱去，默默地用血肉之軀承受著劍意:她只是怕用巨闕傷了她。
忽略了傷痛，她靜默地瞥了一眼很快染血的白衣，又淡然看著那把劍。沒了防備，反而看得異常清晰。
四下景觀變了，沒有了山洞裏的赤緋火光和劍意凜冽，她來到一片漆黑的空間。黑的徹底，仿佛是要把人的靈魂吸進去。
唯一的亮光在不遠處，她輕輕走過去，是一個不大的小女孩子。
女孩的長發披散著，玄色的衣衫被劍氣劃出細小的口子，狼狽不堪。她低垂這頭，跪在地上，時不時抽噎一下，拉動起傅住手腕長長鏈條，發出機關活動時才有的碰撞聲。
巨闕一驚，小跑過去，也顧不得什麽，輕輕抱住女孩。那孩子身子一僵，轉而顫抖的擡起頭，楞楞的道:誰……
-誰？
-巨闕。
女子皺眉，默然的看著手心的血跡:到底是玄色，如何也看不出傷勢如何……
“哼！”
她冷哼一聲，卻嚇得懷中的女孩一陣顫抖。
“……”到底是有多缺乏安全感？
站起身，巨劍在手，想著虛空一陣橫批，她聽見鐵鏈破碎然後“哐啷”掉地上的聲音。女孩順勢倒下，巨闕將她抱在了懷裏。
“嗚——”怨靈不甘的聲音在空間裏響起，懷中的孩子攥緊了她領口處的衣襟，發梢顫抖出了一個大大的弧度。
“……”女子四下張望，瞬時冷了臉:發著淡淡光亮的魂魄不知從何出魚貫而入，在她們兩人間轉著圈，時態之惡心，她甚至能看清幽靈臉上皺裂的紋路。
殺！
她舉起了巨劍，格擋在女孩身邊，好的，她的想法變了，她要救她，那誰擋她，她就殺誰吧。臉色平靜的，她腕出一朵漂亮的劍花，絲毫不管靈魂們的慘叫，心裏更是將歐冶子的祖宗挨個問候了一遍。
-巨闕，你還想要殺戮多久？
-歐冶子？呵……待我殺不動了為止。
-……你是真想就她？
-你那不是天大的廢話？
-……若棄了你自己便可以救她，你願意嘗試嗎？
-嘗試？
-沒有十成的把握。
……
女子沈默了，舞劍的手也有些遲疑。幽靈們叫囂起來，攻勢加劇。
女孩窩在她懷裏，牢牢掛在她身上，像只受傷的八爪魚。
“身而為劍，便註定要抹去自己的意識，當主子的意識為己出……”耳畔又想起了男子的話，不僅臉色又是一沈。
“棄我身有何不可？”
若說那歐冶子是我現在的主人，我為何要拋卻自己的意識？身而為劍，不是身而為工具，為何要委與他人身下或者，可笑！！
她倏地睜了眼，看著自己染紅的衣衫，果斷不顧劍氣凜冽，化身為劍，沖入爐中，將那把劍打沈，一同墜入爐火中。
巨闕心悸，她對這個爐子有著天生的恐懼。
熟悉的溫度從劍尖傳至內裏，她覺得自己快要融化了，熱，難受……
她睜開眼，看著幾寸開外的漆色如墨的長劍劍身亦泛著紅光，她便咬了咬牙。劍刃鋒銳，在模糊中劃出兩道劍鋒。
至此，我的心便是你的心。
“汝非惡，謹記。”
不知時間，她盤坐在地上，臉色慘白的看著那把劍倒懸在跟前，劍身漆黑，只細細看來，劍格處的鋒刃被打碎，又被人細細用別的材料補好。
女子呆看了半天，踉蹌地站起來，手中巨劍顫巍巍的舉起來。她一字一句的說，“汝，非，惡。”
用盡全身力氣的批過長劍，長劍劍尖被削下來，不帶拯救的落入爐中。
隱約的她聽見怨靈不甘的長鳴，努力擡頭，見著劈出來的口中，靈魂胡亂跑著，不一會兒，就消失不在。是時午後，陽光正好，斜斜地給山洞送來一方光亮。
真好。
“咳。”血突然從口中噴出，她胡亂地擦了擦，動作卻猛然僵住，楞楞得看著巨劍鋒刃上的不起眼的豁口。
艹……
她感覺心裏空落落的，說不清楚是有什麽東西在不住消散。不過，她並未有想過太多，大概是因為不用想她也猜得出七七八八。她的目光全然被黑色殘劍吸引:此劍通身漆黑，約有30寸的樣子，劍尖被削下，只剩下平整的橫切面，就像是一把雙刃的刀一樣，但巨闕曉得，那不是刀。
“吶，你就叫勝邪好了，我的勝邪，知道嗎？”
“嗯。”
公元前510年
湛廬山
“巨闕……”勝邪念叨著這個名字，懶懶的轉醒，卻在突然看見眼前是藍天白雲而不是她家天花板的時候，嚇得毛都炸起來了，直接蹦了起來。
“……那個，小姑娘不怕。”身後，道姑的身音依舊淡然，只是微微透出點疲憊。
“這是哪裏？”勝邪僵了身子，她回憶起那個勞什子道姑騙了她的錢，還把她弄昏了做人口販子去了……不過，她打算原諒她，因為她夢到一點事，她現在只想找的巨闕，然後，然後跟她道歉，跟她好好活著，然後還有什麽，她咬著唇，想起夢中的她的付出，她知道那不是夢，是破除了封印的記憶，所以，她要做什麽才能補償她，她覺得自己是可以那樣做的。
“湛盧山。”道姑道，面色疲倦地走到她面前。勝邪感到些許不安，問道，“我是睡了多久？”
“兩天一夜。”道姑閉眼，長長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兩天一夜？這麽久？”勝邪一驚，“巨闕呢，我這麽久不在家，她會著急的！你把我搞這麽遠來，人口販子也不至於啊。”
“……”道姑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她，轉而眉頭又顫了顫，碧綠的眼睛明暗不定。勝邪從中看出了不忍心，心裏一剎那，問道，“巨闕呢？”
“……”道姑依舊不語。
“我問你她人呢？！”勝邪吼道，卻如何不明白自己為何會流淚。她先是感到臉頰有些癢，便用手去擦拭著，手背上的水痕卻嚇她一跳。
“……”道姑不忍，轉身將她死死抱住，“抱歉……”
“！”好吧，她大概知道了。
她的下巴抵在道姑肩頭，目光所及，皆是荒涼。她是從湛盧山上下來的，那裏的一花一草，一樹一木，她都記得清清楚楚，而如今，別說是花草了，她看著不遠處的大坑，對照出原來的地理位置，她明白，那山估計都被挖了。
四處的劍氣，戰意駭人，傷的每一處都慘不忍睹。
她不喜歡戰爭，可惜自己便是一把劍。
真是可笑啊。
輕輕推開道姑，她向前走著。
呵，多熟悉的劍意啊……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巨闕……湛盧……
她跳進巨坑裏，細細找著，衣襟漸漸濕了，透著淡淡鹹味。即使這時了，她還不忘保護著她，周身縈繞著微弱的劍氣，巧妙的格擋住了湛盧劍的殺伐。
很快，她找的一只殘骸。長劍破碎的厲害，對方給了他最仁慈的死法。勝邪顫抖的俯下身子，用殘劍劈開它的劍身。
果然，他沒有心了。
“……”早該猜到的。她楞了神，突然聞到一陣熟悉的味道，如此讓人心安。
女子站在不遠處，白衣飄飄，依舊是那麽風輕雲淡的笑著。或許，她沒事？心裏一個聲音小聲說道。
她的手顫了顫，伸出去，卻又終究怕是夢，默默地縮回手:如果是夢，我不想醒;但如果必須得醒，那能拖一會是一會。
“勝邪乖，過來。”女子輕聲說道，並向勝邪招了招手。
勝邪一楞，不顧一切的跑過去，淚止不住的流下。
勝邪眼中，女子的一襲白衣慢慢變紅，像是腳下生長著一片曼珠沙華，糜爛奢華的燦爛著，她記得，那花是生長在冥界忘川之畔，也叫彼岸花。
勝邪駐足，她不想走了，那花搖曳，開放到了女子腰處，此乃妖花。
女子微微楞了楞，淡淡一笑，細長的眉毛向下撇下八字，帶了女人的溫柔和無奈。她用了幻術，她不願她看到滿目的蒼涼與踐踏。
“好好站著。”但，她的時間並不留給她這樣的機會。其實她倒是想永遠瞞下去呢。
緩步走來，勝邪乖乖站著，她是想後退的，卻安心做了一次好孩子，楞楞得看著女子的白衣染成大紅嫁衣，最後站在她面前。她的淚也洗不掉的大紅色，多喜慶的一個顏色。
“勝邪乖，不哭。”女子將她擁入懷裏，下巴死死地將勝邪的頭抵在她的胸口前，她說過:至此，我的心便是你的心……那就，帶著它好好活下去吧。
“勝邪乖，不哭了，哭這麽厲害，若是生銹了那可怎麽辦？”
不過還好，那個人會好好照顧她的……不過，就是好心疼啊，見不到她了……巨闕輕笑一聲，伸手拭去勝邪臉上的淚水，“乖……”
你要好好的啊……
“吶，要走了嗎？”道姑站在一旁，“一天一夜了。”
“你若要走，那便走吧。”聲音嘶啞的厲害了，勝邪轉動著僵硬了的脖子，看著她，“不攔你，恩情我也記下了。”
“……”道姑皺了皺眉頭:她答應了巨闕照顧好她，這……
“她死了。”勝邪看著巨劍殘骸，“我想幹什麽？”
“你……理智點。”
“你走，我不用你管。”勝邪不再看她，態度堅決。
“……”隨你。
吳國
吳宮廷府
闔閭聽說有人來見他，便遣了侍衛，獨自來到後府。
“闔閭，你說，靠什麽能贏得六國霸主之位？”女子的聲音在頭上炸起。
“民心也。”闔閭並不緊張，淡然擡頭，看見女子披散著頭發，坐在樹上遠遠的看著月亮。
“然也。”女子輕笑道，“需要一把劍嗎？”
“用劍如何？”
“代我殺了允常。”
公元前496年
越王允常
卒
越王勾踐繼位
公元前496年
吳王闔閭
卒
吳王夫差繼位
公元前494年
吳王夫差破越都，虜越王。
越王勾踐乃以餘兵五千人棲於會稽之上，使大夫種厚幣遺吳太宰嚭以請和，求委國為臣妾。吳王將許之。伍子胥諫曰:“越王為人能辛苦。今王不滅，後必悔之。”吳王不聽，用太宰嚭計，與越平。
勾踐坐在帳中，沈了氣息，默默回憶著今天的作為。
“亡國之恥，切不可忘。”沈悶的嘆息道。
“然則，我難道此生就如此了嗎”又是沈悶的嘆息……
女子抱胸站在帳外，聽他之言，不禁還是像幼年時候一樣努努嘴，以示不滿：若你老子允常能有你一半的覺悟，你也不至於落至如此下場……“哼……”從鼻腔裏發出一絲不屑。
“誰！”帳內人拔劍而起。
“……”女子揚了揚頭，並了右手兩指，隨意向前一指。“嗡——”男子手中尚未起勢的劍便做兩節。
“……”勾踐大驚，沈了臉色，“吳王夫差應我留我，竟會如此不守信用？”
哦，大抵是他以為我是來殺他的？
“莫非你是大夫的人？”勾踐一驚一乍的猜測道。
“勾踐，你夠了……”女子收手，翻了個白眼道，“你該換一把劍了。”
“你是誰？”
“勾踐，想覆國否？”女子並不打算回答他的提問。
“想！”勾踐一楞，點頭如搗蒜。
“你該換一把劍了。”女子淡然道。
勾踐一楞，倏地想起什麽。
“請教……”
“勝邪。”
公元前491年
勾踐回國
公元前482年
吳王赴黃池會盟。勾踐乘機伐吳，擊敗吳軍，殺吳太子。吳王夫差緊急回國，越國自覺無力滅吳，迫使吳國求和 。
公元前478年
越國再度率領大軍攻打吳國，在笠澤大敗吳軍，吳國自此一蹶不振。
公元前473年(周元王四年)
姑蘇被圍城數年，吳軍勢窮力竭，"吳師自潰"、"士卒分散，城門不守"。
同年(公元前473年)十一月，吳都城破，夫差逃到姑蘇山一帶自殺，吳亡。
越王勾踐為霸主。
公元前473年冬
湛盧山
雪甚大，掩了半山，幾十年前的遺跡也被白雪覆蓋，寧靜唯美，曾經的殺伐被埋沒的一幹二凈。女子著一身青衣道袍，狐毛為領的披風也是青綠色，在一片銀白中一場鮮艷。她抱著一棵裹好了根的竹子，四處張望著，停在一處地方，便將竹子放在一邊，蹲在了地上。
“巨闕，你答應越王的事，勝邪幫你實現了。”女子從腰間摸出一個酒葫蘆，冷到顫抖的從中倒了些酒，灑在雪地上，“越滅吳，現在越國是你所謂的六國霸主了……但是啊，巨闕，我還是要說你一句了，下輩子好好數一數，這戰國中可不止六個國家……”女子怕是醉厲害了，話癆子性格蹦了出來。
“先前，我見勝邪去了吳國，還助吳王闔閭閥越，我以為她是被仇恨掩了雙眼，哦，對了，允常也早死了，在下面你應該欺負夠了吧……呵。”
女子自顧自的笑了幾聲，拍了拍膝蓋站起來，撐著竹子道：“後來啊，允常死了，闔閭也死了，越國依附於吳國，勾踐被俘虜了，勝邪又站在了勾踐那邊，我才曉得，她算是理解你的意思了……啊，對了，我從我後院給挖了一棵竹子，我給種這兒，好陪陪你，下次我也不用找這麽麻煩了……”
公元前221年
青衣女子闖進一個結尾的戰場，在死人堆裏扒出一把古劍。那劍劍身漆黑，約有30寸長，劍尖被人用利器齊齊削下，像一把雙刃的刀。女子握著殘劍，輕聲笑道：“又見面了啊，小勝邪。”
“……”
女子將劍帶到竹林深處的小屋子裏，用清泉細細沖刷了劍身，再坐在榻前，用絲帛慢悠悠的擦拭著劍身。
“活了這麽久，成啞巴了。”
“……”劍身微顫，以示不滿。
“真成啞巴了？”
“滾……老子生銹了找你。”清脆的女聲從牙縫中逼出一個字，然後咬牙咒罵著。
“合金的，生銹了你就慢慢來找吧，我又不會跑。”女子笑道，碧綠的眼睛裏閃著幾百年前一樣的光芒。
“你就不能積點口德嗎，都幾百年了，老妖怪。”勝邪恨不得砍死她。
“吶，小勝邪，這幾百年過得還開心嗎？”
“……”勝邪沈默了，要她如何說？春秋戰國紛爭不斷，見過最多的便是血腥和廝殺，過得好嗎，不好，謝謝。
“吶，跟我走吧。”女子開口道。
“……不要說得好像我要跟你私奔一樣。”勝邪沈默了片刻，幽幽道。
“……”女子僵住了擦拭著的手，這妮子，過了幾百年倒變得牙尖了……不過，“我現在也是一個人，倒是缺一個人陪我。作為一個朋友的邀請，劍，我從不缺。”能說得到一句話的人倒是少得可憐。
“……”倒是輪到勝邪僵住了，思索良久，她幻做人形，還是幾百年前的樣子，一點沒變，唯獨眼中多了些許滄桑。她往榻上一橫。
“記得管好我的夥食。”
“謹記——”
現代
杭州郊區
女子拍了拍屁股站起來，腳有點麻……好吧，腳是很麻……
她活動著，看著身前簡樸的石碑。
公元前510年
劍巨闕
卒
她停住身子，走到碑前，從一旁長勢良好的孤竹上扯下一根竹丫，放在碑上。
“明年再見，巨闕。”
她慢慢起身，最後望了一眼碑，便轉身，看著白發女子已經靠在樹幹上睡熟，一股無名火變冒上來。“走了，別到時候把你丟在這餵狼都不曉得。”她扯著女子的耳朵，硬是將她疼醒了，“艹，勝邪，痛痛，輕點……”
“……自己走，別像沒骨頭一樣耐在我身上。”
“哦……對了，這是杭州郊區，沒有狼的……”
“那你繼續睡著吧，別回去了！”
“別，姑奶奶別，車鑰匙在你那，我連身份證都沒有……”
“自己不去辦一個，怪我咯。”
“……所以，要麻煩你咯。”
“咯個屁啊，你多大年紀了，惡心不。”
“不你先說的嗎？”
“有嗎？你可有證據？”
“……”
卯時已過，晨光熹微。
————————————
完
作者有話要說： 本身原來是以幾萬字想寫一篇長篇的，然後中途急急參加了一個新概念，找不到題材就那這篇充數，但總共就只讓寫5000字，省字省到絕望，就差沒交文言文了。然後就想要完完整整的寫一篇，自由的寫，不加任何束縛，挺好的，這樣。以前只會寫長篇，後來手殘到考試作文沒法到超格子致死，便戰戰兢兢的控制字數，然而……呵呵噠，並不想說話。
以後還會寫的，先練短的？好吧，妥協，前提是我得放假……
各位親們點進加收藏哦，愛你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不語，但點頭。
“……造孽。”千言萬語總結一下，匯出這兩個字：活該。
“那你說怎麽辦，你炸出來的場子你自己收拾。”
“……奪了她劍格吧。”
“……”
公元前510年
巳時
一夜無眠。
假寐眠到日上三竿，勝邪才起身，木楞的看著一旁冰涼的床鋪，期待的那人並沒有回來。
“老女人，別是死在半路上了……”老早，她便聽見唱喪歌的，大概是昨天誅了大部分族的臣子家的，她不曾想到那老臣家裏竟是這麽盛大，大早上就驚動了越王。
所以，為了防治麻煩，還是多睡會吧……
又躺下了……
未時
“算命了……看風水了……看了不準，分文不收啊……”
道姑搖著烏龜殼子，趴在她的小攤子上都快睡著了。
“老板，辟邪嗎？”一竄分量極足的錢幣砸在她的面前，讓她驚了驚。勝邪披著一頭長發，沖到她面前，拋了拋手中剩下的一串，“還有哦。”
“……”道姑楞了楞，盯著她看了半天。良久，她碧綠的眼睛了泛出一抹笑意，“避的，當然避了。”
公元前510年
湛盧山
巨闕跪在地上，一筆一劃地用指甲在碑上刻著什麽。
好了，你走的倒是輕松……
她面無表情的吹了吹碑面，用巨劍在地上刨出一個坑，將碑立進去。
你的錯，我的錯，都由我一次性填完，好嗎？應該還能夠挽救點什麽吧……
她扯著嘴笑了笑，灰色的眼中綻出一星半點的藍色，如同星光一般。
“走咯，不久會再來的。”
公元前510年，鑄劍師歐冶子，卒。
“哎呦呦，屈什麽鬼？”
“是辟邪。”勝邪將道姑領進自家宅子中，道，“不是我辟邪，是另一個人，她叫巨闕……她好像還沒回來……”
“要不要我先給你這屋子避一避？”道姑勾起了她的丹鳳眼，碧綠的眼睛在陽光下無時無刻不泛著生命的光彩。
勝邪楞了楞，她是有多久沒有從巨闕眼中看到過這種光芒了？
“小姑娘是真不知道嗎？”道姑輕笑了一聲，拂塵掃了掃四周，又轉過身來，向勝邪挑挑眉毛。
“你覺得，我應該知道什麽？”勝邪歪了歪頭，亦挑了挑眉看著她。
“你們家是我見過的最幹凈的人家了，兩方面的幹凈。”道姑敲了敲庭院柱子，淡淡說道。
“……”勝邪思索著，“你說的不準分文不收還算數嗎？”
“算，當然算。”道姑一楞，轉而輕笑，“不過啊，有個小要求。”
“什麽？”
那道姑轉身，笑著走來，“睡個好覺吧。”
公元前525年
湛盧山
巨闕佇立在山頂，陰風不時刮過，卷起她披散下來的青絲三千，面容凝重。
她方把歐冶子帶到山下安置好，一路上總回味著他的那句話，“奪了她劍格吧。”
劍格，劍身與劍柄之間作為護手的部分，作用大致有4點：出劍與收劍的開關；格鬥時保護手掌與腕；平衡刀的質心；社會地位尊榮高貴的象征。
歐冶子說的隱蔽，但同樣身為劍的自己又怎會不懂他的意思……
-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沒有……
-……吶，你說我是那個什麽勞什子善心而成？我便暫且信你，又說她是惡意而成，那我是否可以將我的心分她些許……
-你是傻？爾等尚是血肉之軀，與人族無異，你可見過活人劈心尚能存否？
-……呃，沒有。
-患得患失……唉，總要放棄一樣東西……
放棄？
巨闕回過神，低垂著眼簾，她面色覆雜的嘆了口氣，長長的睫毛在姣好的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身而為劍……”她的耳畔突然回蕩著那人的話，眼中不禁蕩漾著些許迷茫，“不是我的錯……”
……
山洞隱蔽，她索性無視了一眾烏煙瘴氣的魂魄遮蔽了天日，任他們將山景塗抹成黃昏末日般。定了定心性，她提了巨劍，面色淡然的走進去，只是劍鋒顫抖，身後一片幽魅的嗤笑。
她從未想過以一種怎樣的姿態來面對那把劍，或許如何都面對不了……只是真正面對時，巨闕覺得她比自己想象的要冷靜。
赤緋的爐中懸著一把劍。她認得那爐子，自己大概也是這麽蹦出來的，說到底，大概她和孫悟空也能攀上些可笑的關系。
熾熱，很熟悉的感覺。她往前走著，越靠近煉火的爐子，她越有一種心悸感，那把劍也看得越發清晰。
劍身漆黑，劍鋒泛著爐中的紅光投出森然的緋色。她感受到了劍氣劃過肌膚的涼意，下意識用巨劍格擋，不出意外的濺起一片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還有……
她皺眉，劍鋒一挑，淋漓劍氣劈開了上方的厚厚石壁，露出一方平直的天空——依舊是黑壓壓的一片，鬼哭狼嚎的半透明物順時針盤旋著，將幽怨的眼神投下來，涼涼的看著巨闕和那把劍。
該說什麽好呢？他們怨恨這劍，有沒有辦法轉身離開，想要毀了它，卻又不能夠……真是卑微啊。
歐冶子算錯了，他以為給越王一把劍，不，一堆劍，就能夠中興越國，助越王奪的六國霸主的地位，但是啊，這個霸主是靠民心堆出來的，不是劍，也不是人頭。戰國紛爭不斷，百年時間裏死了多少人？每個誰願意為君王一時快樂的小游戲送了本就已經廉價的性命，要這麽多劍，不也白搭？不要戰爭，不要死亡，本就已經是夙願，誰還要求你死後也要為國君效忠？況且，求而戰者，為的是國，不是你國君！！
巨闕嘆了口氣，心底又懟著歐冶子不明事理，面對那劍，卻如何沒有劍意，自己是漏掉了什麽嗎？
……唔！
她沈思著，卻有一道微弱的劍意橫沖直撞，像是受驚了的小鹿，啪的，撞在巨劍劍鋒上，“……”，隱約的，她聽見一道微弱的哭聲，從那劍上傳出來。
“姐姐，救我，好黑，好痛……”
“……”
她無端乍起一身汗毛，感覺身上涼悠悠的。仿佛是找到了親人一般，凜冽的劍氣宣洩過來，直直撞在巨劍上，女子額前冒了幾滴冷汗:好吧，她看清了一個事實。
-漸進的步伐，漸深的傷害……兩把劍靠的越近，對彼此的傷害就越大。
“吶，怎麽辦？”
她將巨劍隱去，默默地用血肉之軀承受著劍意:她只是怕用巨闕傷了她。
忽略了傷痛，她靜默地瞥了一眼很快染血的白衣，又淡然看著那把劍。沒了防備，反而看得異常清晰。
四下景觀變了，沒有了山洞裏的赤緋火光和劍意凜冽，她來到一片漆黑的空間。黑的徹底，仿佛是要把人的靈魂吸進去。
唯一的亮光在不遠處，她輕輕走過去，是一個不大的小女孩子。
女孩的長發披散著，玄色的衣衫被劍氣劃出細小的口子，狼狽不堪。她低垂這頭，跪在地上，時不時抽噎一下，拉動起傅住手腕長長鏈條，發出機關活動時才有的碰撞聲。
巨闕一驚，小跑過去，也顧不得什麽，輕輕抱住女孩。那孩子身子一僵，轉而顫抖的擡起頭，楞楞的道:誰……
-誰？
-巨闕。
女子皺眉，默然的看著手心的血跡:到底是玄色，如何也看不出傷勢如何……
“哼！”
她冷哼一聲，卻嚇得懷中的女孩一陣顫抖。
“……”到底是有多缺乏安全感？
站起身，巨劍在手，想著虛空一陣橫批，她聽見鐵鏈破碎然後“哐啷”掉地上的聲音。女孩順勢倒下，巨闕將她抱在了懷裏。
“嗚——”怨靈不甘的聲音在空間裏響起，懷中的孩子攥緊了她領口處的衣襟，發梢顫抖出了一個大大的弧度。
“……”女子四下張望，瞬時冷了臉:發著淡淡光亮的魂魄不知從何出魚貫而入，在她們兩人間轉著圈，時態之惡心，她甚至能看清幽靈臉上皺裂的紋路。
殺！
她舉起了巨劍，格擋在女孩身邊，好的，她的想法變了，她要救她，那誰擋她，她就殺誰吧。臉色平靜的，她腕出一朵漂亮的劍花，絲毫不管靈魂們的慘叫，心裏更是將歐冶子的祖宗挨個問候了一遍。
-巨闕，你還想要殺戮多久？
-歐冶子？呵……待我殺不動了為止。
-……你是真想就她？
-你那不是天大的廢話？
-……若棄了你自己便可以救她，你願意嘗試嗎？
-嘗試？
-沒有十成的把握。
……
女子沈默了，舞劍的手也有些遲疑。幽靈們叫囂起來，攻勢加劇。
女孩窩在她懷裏，牢牢掛在她身上，像只受傷的八爪魚。
“身而為劍，便註定要抹去自己的意識，當主子的意識為己出……”耳畔又想起了男子的話，不僅臉色又是一沈。
“棄我身有何不可？”
若說那歐冶子是我現在的主人，我為何要拋卻自己的意識？身而為劍，不是身而為工具，為何要委與他人身下或者，可笑！！
她倏地睜了眼，看著自己染紅的衣衫，果斷不顧劍氣凜冽，化身為劍，沖入爐中，將那把劍打沈，一同墜入爐火中。
巨闕心悸，她對這個爐子有著天生的恐懼。
熟悉的溫度從劍尖傳至內裏，她覺得自己快要融化了，熱，難受……
她睜開眼，看著幾寸開外的漆色如墨的長劍劍身亦泛著紅光，她便咬了咬牙。劍刃鋒銳，在模糊中劃出兩道劍鋒。
至此，我的心便是你的心。
“汝非惡，謹記。”
不知時間，她盤坐在地上，臉色慘白的看著那把劍倒懸在跟前，劍身漆黑，只細細看來，劍格處的鋒刃被打碎，又被人細細用別的材料補好。
女子呆看了半天，踉蹌地站起來，手中巨劍顫巍巍的舉起來。她一字一句的說，“汝，非，惡。”
用盡全身力氣的批過長劍，長劍劍尖被削下來，不帶拯救的落入爐中。
隱約的她聽見怨靈不甘的長鳴，努力擡頭，見著劈出來的口中，靈魂胡亂跑著，不一會兒，就消失不在。是時午後，陽光正好，斜斜地給山洞送來一方光亮。
真好。
“咳。”血突然從口中噴出，她胡亂地擦了擦，動作卻猛然僵住，楞楞得看著巨劍鋒刃上的不起眼的豁口。
艹……
她感覺心裏空落落的，說不清楚是有什麽東西在不住消散。不過，她並未有想過太多，大概是因為不用想她也猜得出七七八八。她的目光全然被黑色殘劍吸引:此劍通身漆黑，約有30寸的樣子，劍尖被削下，只剩下平整的橫切面，就像是一把雙刃的刀一樣，但巨闕曉得，那不是刀。
“吶，你就叫勝邪好了，我的勝邪，知道嗎？”
“嗯。”
公元前510年
湛廬山
“巨闕……”勝邪念叨著這個名字，懶懶的轉醒，卻在突然看見眼前是藍天白雲而不是她家天花板的時候，嚇得毛都炸起來了，直接蹦了起來。
“……那個，小姑娘不怕。”身後，道姑的身音依舊淡然，只是微微透出點疲憊。
“這是哪裏？”勝邪僵了身子，她回憶起那個勞什子道姑騙了她的錢，還把她弄昏了做人口販子去了……不過，她打算原諒她，因為她夢到一點事，她現在只想找的巨闕，然後，然後跟她道歉，跟她好好活著，然後還有什麽，她咬著唇，想起夢中的她的付出，她知道那不是夢，是破除了封印的記憶，所以，她要做什麽才能補償她，她覺得自己是可以那樣做的。
“湛盧山。”道姑道，面色疲倦地走到她面前。勝邪感到些許不安，問道，“我是睡了多久？”
“兩天一夜。”道姑閉眼，長長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兩天一夜？這麽久？”勝邪一驚，“巨闕呢，我這麽久不在家，她會著急的！你把我搞這麽遠來，人口販子也不至於啊。”
“……”道姑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她，轉而眉頭又顫了顫，碧綠的眼睛明暗不定。勝邪從中看出了不忍心，心裏一剎那，問道，“巨闕呢？”
“……”道姑依舊不語。
“我問你她人呢？！”勝邪吼道，卻如何不明白自己為何會流淚。她先是感到臉頰有些癢，便用手去擦拭著，手背上的水痕卻嚇她一跳。
“……”道姑不忍，轉身將她死死抱住，“抱歉……”
“！”好吧，她大概知道了。
她的下巴抵在道姑肩頭，目光所及，皆是荒涼。她是從湛盧山上下來的，那裏的一花一草，一樹一木，她都記得清清楚楚，而如今，別說是花草了，她看著不遠處的大坑，對照出原來的地理位置，她明白，那山估計都被挖了。
四處的劍氣，戰意駭人，傷的每一處都慘不忍睹。
她不喜歡戰爭，可惜自己便是一把劍。
真是可笑啊。
輕輕推開道姑，她向前走著。
呵，多熟悉的劍意啊……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巨闕……湛盧……
她跳進巨坑裏，細細找著，衣襟漸漸濕了，透著淡淡鹹味。即使這時了，她還不忘保護著她，周身縈繞著微弱的劍氣，巧妙的格擋住了湛盧劍的殺伐。
很快，她找的一只殘骸。長劍破碎的厲害，對方給了他最仁慈的死法。勝邪顫抖的俯下身子，用殘劍劈開它的劍身。
果然，他沒有心了。
“……”早該猜到的。她楞了神，突然聞到一陣熟悉的味道，如此讓人心安。
女子站在不遠處，白衣飄飄，依舊是那麽風輕雲淡的笑著。或許，她沒事？心裏一個聲音小聲說道。
她的手顫了顫，伸出去，卻又終究怕是夢，默默地縮回手:如果是夢，我不想醒;但如果必須得醒，那能拖一會是一會。
“勝邪乖，過來。”女子輕聲說道，並向勝邪招了招手。
勝邪一楞，不顧一切的跑過去，淚止不住的流下。
勝邪眼中，女子的一襲白衣慢慢變紅，像是腳下生長著一片曼珠沙華，糜爛奢華的燦爛著，她記得，那花是生長在冥界忘川之畔，也叫彼岸花。
勝邪駐足，她不想走了，那花搖曳，開放到了女子腰處，此乃妖花。
女子微微楞了楞，淡淡一笑，細長的眉毛向下撇下八字，帶了女人的溫柔和無奈。她用了幻術，她不願她看到滿目的蒼涼與踐踏。
“好好站著。”但，她的時間並不留給她這樣的機會。其實她倒是想永遠瞞下去呢。
緩步走來，勝邪乖乖站著，她是想後退的，卻安心做了一次好孩子，楞楞得看著女子的白衣染成大紅嫁衣，最後站在她面前。她的淚也洗不掉的大紅色，多喜慶的一個顏色。
“勝邪乖，不哭。”女子將她擁入懷裏，下巴死死地將勝邪的頭抵在她的胸口前，她說過:至此，我的心便是你的心……那就，帶著它好好活下去吧。
“勝邪乖，不哭了，哭這麽厲害，若是生銹了那可怎麽辦？”
不過還好，那個人會好好照顧她的……不過，就是好心疼啊，見不到她了……巨闕輕笑一聲，伸手拭去勝邪臉上的淚水，“乖……”
你要好好的啊……
“吶，要走了嗎？”道姑站在一旁，“一天一夜了。”
“你若要走，那便走吧。”聲音嘶啞的厲害了，勝邪轉動著僵硬了的脖子，看著她，“不攔你，恩情我也記下了。”
“……”道姑皺了皺眉頭:她答應了巨闕照顧好她，這……
“她死了。”勝邪看著巨劍殘骸，“我想幹什麽？”
“你……理智點。”
“你走，我不用你管。”勝邪不再看她，態度堅決。
“……”隨你。
吳國
吳宮廷府
闔閭聽說有人來見他，便遣了侍衛，獨自來到後府。
“闔閭，你說，靠什麽能贏得六國霸主之位？”女子的聲音在頭上炸起。
“民心也。”闔閭並不緊張，淡然擡頭，看見女子披散著頭發，坐在樹上遠遠的看著月亮。
“然也。”女子輕笑道，“需要一把劍嗎？”
“用劍如何？”
“代我殺了允常。”
公元前496年
越王允常
卒
越王勾踐繼位
公元前496年
吳王闔閭
卒
吳王夫差繼位
公元前494年
吳王夫差破越都，虜越王。
越王勾踐乃以餘兵五千人棲於會稽之上，使大夫種厚幣遺吳太宰嚭以請和，求委國為臣妾。吳王將許之。伍子胥諫曰:“越王為人能辛苦。今王不滅，後必悔之。”吳王不聽，用太宰嚭計，與越平。
勾踐坐在帳中，沈了氣息，默默回憶著今天的作為。
“亡國之恥，切不可忘。”沈悶的嘆息道。
“然則，我難道此生就如此了嗎”又是沈悶的嘆息……
女子抱胸站在帳外，聽他之言，不禁還是像幼年時候一樣努努嘴，以示不滿：若你老子允常能有你一半的覺悟，你也不至於落至如此下場……“哼……”從鼻腔裏發出一絲不屑。
“誰！”帳內人拔劍而起。
“……”女子揚了揚頭，並了右手兩指，隨意向前一指。“嗡——”男子手中尚未起勢的劍便做兩節。
“……”勾踐大驚，沈了臉色，“吳王夫差應我留我，竟會如此不守信用？”
哦，大抵是他以為我是來殺他的？
“莫非你是大夫的人？”勾踐一驚一乍的猜測道。
“勾踐，你夠了……”女子收手，翻了個白眼道，“你該換一把劍了。”
“你是誰？”
“勾踐，想覆國否？”女子並不打算回答他的提問。
“想！”勾踐一楞，點頭如搗蒜。
“你該換一把劍了。”女子淡然道。
勾踐一楞，倏地想起什麽。
“請教……”
“勝邪。”
公元前491年
勾踐回國
公元前482年
吳王赴黃池會盟。勾踐乘機伐吳，擊敗吳軍，殺吳太子。吳王夫差緊急回國，越國自覺無力滅吳，迫使吳國求和 。
公元前478年
越國再度率領大軍攻打吳國，在笠澤大敗吳軍，吳國自此一蹶不振。
公元前473年(周元王四年)
姑蘇被圍城數年，吳軍勢窮力竭，"吳師自潰"、"士卒分散，城門不守"。
同年(公元前473年)十一月，吳都城破，夫差逃到姑蘇山一帶自殺，吳亡。
越王勾踐為霸主。
公元前473年冬
湛盧山
雪甚大，掩了半山，幾十年前的遺跡也被白雪覆蓋，寧靜唯美，曾經的殺伐被埋沒的一幹二凈。女子著一身青衣道袍，狐毛為領的披風也是青綠色，在一片銀白中一場鮮艷。她抱著一棵裹好了根的竹子，四處張望著，停在一處地方，便將竹子放在一邊，蹲在了地上。
“巨闕，你答應越王的事，勝邪幫你實現了。”女子從腰間摸出一個酒葫蘆，冷到顫抖的從中倒了些酒，灑在雪地上，“越滅吳，現在越國是你所謂的六國霸主了……但是啊，巨闕，我還是要說你一句了，下輩子好好數一數，這戰國中可不止六個國家……”女子怕是醉厲害了，話癆子性格蹦了出來。
“先前，我見勝邪去了吳國，還助吳王闔閭閥越，我以為她是被仇恨掩了雙眼，哦，對了，允常也早死了，在下面你應該欺負夠了吧……呵。”
女子自顧自的笑了幾聲，拍了拍膝蓋站起來，撐著竹子道：“後來啊，允常死了，闔閭也死了，越國依附於吳國，勾踐被俘虜了，勝邪又站在了勾踐那邊，我才曉得，她算是理解你的意思了……啊，對了，我從我後院給挖了一棵竹子，我給種這兒，好陪陪你，下次我也不用找這麽麻煩了……”
公元前221年
青衣女子闖進一個結尾的戰場，在死人堆裏扒出一把古劍。那劍劍身漆黑，約有30寸長，劍尖被人用利器齊齊削下，像一把雙刃的刀。女子握著殘劍，輕聲笑道：“又見面了啊，小勝邪。”
“……”
女子將劍帶到竹林深處的小屋子裏，用清泉細細沖刷了劍身，再坐在榻前，用絲帛慢悠悠的擦拭著劍身。
“活了這麽久，成啞巴了。”
“……”劍身微顫，以示不滿。
“真成啞巴了？”
“滾……老子生銹了找你。”清脆的女聲從牙縫中逼出一個字，然後咬牙咒罵著。
“合金的，生銹了你就慢慢來找吧，我又不會跑。”女子笑道，碧綠的眼睛裏閃著幾百年前一樣的光芒。
“你就不能積點口德嗎，都幾百年了，老妖怪。”勝邪恨不得砍死她。
“吶，小勝邪，這幾百年過得還開心嗎？”
“……”勝邪沈默了，要她如何說？春秋戰國紛爭不斷，見過最多的便是血腥和廝殺，過得好嗎，不好，謝謝。
“吶，跟我走吧。”女子開口道。
“……不要說得好像我要跟你私奔一樣。”勝邪沈默了片刻，幽幽道。
“……”女子僵住了擦拭著的手，這妮子，過了幾百年倒變得牙尖了……不過，“我現在也是一個人，倒是缺一個人陪我。作為一個朋友的邀請，劍，我從不缺。”能說得到一句話的人倒是少得可憐。
“……”倒是輪到勝邪僵住了，思索良久，她幻做人形，還是幾百年前的樣子，一點沒變，唯獨眼中多了些許滄桑。她往榻上一橫。
“記得管好我的夥食。”
“謹記——”
現代
杭州郊區
女子拍了拍屁股站起來，腳有點麻……好吧，腳是很麻……
她活動著，看著身前簡樸的石碑。
公元前510年
劍巨闕
卒
她停住身子，走到碑前，從一旁長勢良好的孤竹上扯下一根竹丫，放在碑上。
“明年再見，巨闕。”
她慢慢起身，最後望了一眼碑，便轉身，看著白發女子已經靠在樹幹上睡熟，一股無名火變冒上來。“走了，別到時候把你丟在這餵狼都不曉得。”她扯著女子的耳朵，硬是將她疼醒了，“艹，勝邪，痛痛，輕點……”
“……自己走，別像沒骨頭一樣耐在我身上。”
“哦……對了，這是杭州郊區，沒有狼的……”
“那你繼續睡著吧，別回去了！”
“別，姑奶奶別，車鑰匙在你那，我連身份證都沒有……”
“自己不去辦一個，怪我咯。”
“……所以，要麻煩你咯。”
“咯個屁啊，你多大年紀了，惡心不。”
“不你先說的嗎？”
“有嗎？你可有證據？”
“……”
卯時已過，晨光熹微。
————————————
完
作者有話要說： 本身原來是以幾萬字想寫一篇長篇的，然後中途急急參加了一個新概念，找不到題材就那這篇充數，但總共就只讓寫5000字，省字省到絕望，就差沒交文言文了。然後就想要完完整整的寫一篇，自由的寫，不加任何束縛，挺好的，這樣。以前只會寫長篇，後來手殘到考試作文沒法到超格子致死，便戰戰兢兢的控制字數，然而……呵呵噠，並不想說話。
以後還會寫的，先練短的？好吧，妥協，前提是我得放假……
各位親們點進加收藏哦，愛你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