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無律就坐在那裏，看著葉辰直到天亮。

這並不是什麽艱難的事情，事實上。葉辰的確是個被寵大的藏劍小少爺，有點天真也有點任性。但這並不能否認他對基本功的熟練。

所以呢？

這位小少爺抓著他的手，並且放到了自己的胸膛上，唐無律能清晰的感覺到那顆正在跳動的鮮活的心臟。他只要從掌心稍微吐出些內力，就可以讓葉辰死在這裏。

當然，他知道他不會。他沒有理由也不想這麽做。

那麽，葉辰是知道了他的想法，才敢這麽大膽；還是單純地向他表示信任？

唐無律凝視著葉辰微微張開的嘴唇，心中的選擇更傾向於後者。

又或者他根本沒想那麽多，唐無律想。說不定他只是覺得這樣舒服。

然而唐無律又皺起了眉。他記得睡覺時心臟上有重物，或許會導致夢魘。他想把手拿開，又有點擔心這會打擾到他。最終他小心地把手——連帶著放上面的、葉辰的手一起挪到了葉辰的鎖骨處。

思緒又飄到那對明教兄弟上。他追殺陸懷的確是為了幫人解決一些私人恩怨。固然陸懷選擇幫助狼牙軍令人憤懣，但他也說過他對中原的事並無多少感覺，大義歸大義，他自己是無所謂的。

也許可以和蕭弘談談，留下活口。如此，可以向陸隱賣個人情。唐門對西域的消息還是不夠全面，甚至還沒來得及在明教內部安置眼線，否則……唐無律咬牙，否則他們之前又怎麽會被暗算至此，連唐傲天都付出了一雙腿的代價。也許唐傲天並不是一個多好的江湖人，但他的確為唐門的壯大付出了很多努力。他知道很多人是怎麽評論他的——自私、貪財、冷血……

但他的確是個盡責的掌門人。

葉辰動了動，翻了個身側躺著，唐無律終於可以抽出他的手了。他再次被葉辰吸引了註意力，思緒又回到這只笨笨的小黃雞身上。

長相、能力、家世都很好。至少，屬於女孩子會喜歡的類型。而現在，他被迫成了唐門附屬人員，雖然從某種角度來說，唐無律認為那是他自找的。

唐無律對此無所謂。坦白說，唐門弟子通常會在唐門內部進行通婚，以保證門派的壯大和穩固。如果有弟子決定和外姓女子組建家庭，那麽他們通常都會定居在唐家集，而子女必須從小時候就送進唐門，接受訓練以及培養家族集體觀念。而同性結合則不會有過多的限制，除了必須保證對家族的忠誠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他目前還沒有喜歡到想要在一起的人，也不打算隨便找個女子——無論是什麽人——組建家庭生下後代。

和葉辰在一起他很舒服，很輕松，非常愉快。並且他暫時不打算改變它。

但他不確定葉辰的想法。葉辰是他的朋友——當然，現在已經有了一定程度上的變質。無論如何，他需要考慮葉辰的心情。

他在想這一切對葉辰而言並不是自願的，至少一開始不是。看起來葉辰沒有過多的糾結地接受了這些，甚至有點樂在其中；但是，以後呢？畢竟葉辰還太小了。

這讓唐無律再次皺起了眉。

葉辰還太小了。他剛剛十八。他沒怎麽出過藏劍山莊。他甚至揚州都沒去過幾次。

搖搖頭，唐無律決定順其自然。

窗外的曦光開始變得更亮，唐無律考慮了一會兒，站起身來走了出去。他準備給葉辰找點零食，看在他今天就要回去的份上。

“為什麽今天就要回去呢？”葉辰的語氣相當不愉快，“來的時候急匆匆的，我還能理解，可為什麽回去也是？我甚至還沒來得及逛一逛洛陽！”他抱怨道。

“我想你不願意回去僅僅是因為唐無律還要在這裏留一陣子。”葉景指出。

那個混蛋還欠我一場精彩的切磋表演，葉辰心想。他默認了。

“要不我陪你再待幾天？”葉景提議。

葉辰瞇起了眼睛：“我剛才好像看見你和某個天策弟子聊的很開心。”

葉景咳了幾聲，否認道：“我們只是公事公辦。”

都“我們”了，還公事公辦，呸。葉辰翻了個白眼。

“我想你應該學會收斂和知足，”葉景沒好氣地拽住他，推著他向車的方向走，“你至少有唐無律給你親手準備的早餐，還有零食。”他咬重了“親手”二字。

葉辰得意的咧嘴笑了：“的確，清涼臛碎【1】和格食【2】就和傳言中一樣好吃，而且他還帶來了我喜歡的天花饆饠【3】。”

葉景認同地點頭：“的確，而且一會兒你就可以在路上品嘗見風消【4】和過門香【5】哪個更棒了。果然有了好夫家就是不一樣。”他惡意的補充了一句。

葉辰瞪著他：“不如你以為趕緊嫁了？！”

“不，”葉景嗤笑起來，搖頭道：“我正享受孤身一人的樂趣。”

“這只能說明你活該羨慕我。”葉辰總結。

註：天花是唐朝的一種菌類，生長在山西五臺山附近，據說很好吃。饆饠本來應該是食字旁加一個畢和食字旁加一個羅，但是找不到了。是一種像包子的有餡的面試，通常裏面有米飯。天花饆饠類似於現代的珍蘑米餡包子。其他幾個也是唐朝的食物，下一章會寫，我先賣個關子吧~

-T-B-C-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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