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員略微尷尬地將對講機的音量調小了些，對著周圍的人一頓訕笑：“沒事兒，你們先排著，我找人過去看看情況。”

楊新鮮叫住了他：“不用麻煩了，正好我在這兒，讓我去吧。”

工作人員如有神助，哈腰賣了個笑臉，隨手揪住一個電視臺的實習生將楊新鮮帶去了化裝間，淩時強忍住自己想去湊熱鬧的心思，跟著指導老師去舞臺上熟悉整個節目的調度。

一般這種大型晚會的舞臺構架都十分覆雜，舞臺的海拔比平常人都要高出好幾個腦袋，藝人在底下候場的時候能清楚瞧見周遭都是橫七豎八的鋼條交織在一起，偶爾有燈光探進去。

淩時好奇地打量著底下這片不見天日的地方，還沒看夠，整個人已經被升降臺帶到舞臺上去，剎那間，無數耀眼的燈光傾註而下，眼前一片流光溢彩。

這種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感覺，仿佛全世界都在圍著你轉，還真是怪誘人的。

淩時看得有些出神，而他身邊的譚風和魏巍也同樣露出了神往的表情。

譚風是淩時在《扶蘇》劇組就已經結識的朋友，華派的種子選手，根據網上那些吹得天花亂墜的論調來看，華派似乎有意識地讓他覆制路深當年的成名之路，只可惜譚風雖然年少成名，可各方面過於“平平無奇”，一直缺乏爆點，屬於一眼就能望見事業天花板的演員。

魏巍是這次一起排練節目才熟識起來的，淩時見他第一眼就明白了什麽叫做“老天爺賞飯吃”，帥得一塌糊塗，屬於不用任何演技只要站在原地就能讓人為他咣咣撞大墻的那種，可惜樹大招風，近期被各路網友黑得體無完膚，每天都有人趕著趟兒地問候他家八輩祖宗。

淩時不得不敬而遠之——都說人言可畏，旁觀者很難對天發誓稱自己看人不戴任何有色眼鏡。

“你們到時候一定要記住自己的位置，每個人是固定的，追光會追著你們到這四個小紅圈裏，站好就別動了，你們再試一下耳返，看看音量合不合適……”指導老師勞心勞力地安排著，好在三個年輕人悟性高，來來回回不過演練了兩三次，整個表演就已定型，於是各自被指導老師打發去舞臺邊上休息。

晚會的工作人員搬來一箱礦泉水分發給大家，淩時正要伸手去接，小吳一個箭步沖了上去，婉拒了人家的好意，遞給淩時一個保溫杯：“我們自己準備了水。”

工作人員的臉面如同蹭上了一層厚厚的灰，也不好多說什麽。

淩時稍顯尷尬，眼看著譚風和魏巍等人都欣然接下，自己卻被硬塞了個高貴冷艷的保溫杯，轉過頭對小吳掐著嗓子問：“這是幹什麽？”

小吳煞有介事地回答：“安全起見，陌生人的水盡量別碰。”

這句話幾乎完完整整、清清楚楚地貫入了每個人的耳朵裏，大家神色各異，譚風喝了幾口便將水瓶擱在了腳邊，魏巍倒是無所謂，一口氣灌了大半瓶。

節目總監瞥了淩時一眼，滿臉不悅：“年紀不大，排場倒是不小。”

淩時原地躺槍，連喝水的心情也散得幹幹凈凈，直接將杯子原封不動地還給了小吳，小吳抱著水瓶乖巧地守在一邊，還不忘火上添油道：“你待會兒要是渴了，直接喊我一聲！”

淩時：“……”

魏巍見現場氣氛尷尬，故意侃了一句：“電視臺的水就是不一樣啊，喝起來自帶一種獨特的味道，囤了得有好幾個月了吧？”

眾人面面相覷，驟然發笑，工作人員將魏巍手裏的空瓶子接了過來，替他丟進了垃圾桶：“這不是怕年底缺貨，晚會開始策劃的時候就趕著去買了嘛！”

“這種瓶裝水在超市裏一買一大摞，怎麽可能缺貨？想多咯！”

“哈哈哈你們還別說，這水喝起來是有些怪怪的，怕是和什麽東西竄味兒了！”

……

眾人在舞臺上有說有笑，似乎逐漸淡忘了剛才發生的事。

淩時稍顯失落，沒法融入這樣歡騰的氣氛中去，於是獨自退到角落裏，一擡頭便看見魏巍在不遠處對他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淩時一臉茫然，只是習慣性地點了點頭以示友好。

“真是什麽人都能勾搭上，你的本事挺大啊！”林想裹著一件黑色羽絨服，像帝企鵝似的從升降臺上慢悠悠地挪了下來，不忘第一時間來到淩時身邊嘲諷一句。

淩時覺得莫名其妙，再一瞧，楊新鮮正神情嚴肅地站在臺下，目光沈冷地拷在林想身上，淩時大概猜到了什麽，林想這慫孩子八成是被楊姐教訓了一通，才這麽一臉衰樣地過來彩排。

“發完脾氣了？”淩時故意譏了一句，林想有些窘迫，一改往日虛情假意的面目，直接沖著淩時叫喊起來：“誰發脾氣了！你別以為楊姐成了你的經紀人就可以胡亂編排我了！”

“噓！”淩時恨不得縫住他的嘴，“這麽多人呢瞎嚷嚷什麽！”

眾人投來奇異的目光，兩人一秒變作勾肩搭背的好朋友。

節目總監見林想來了，趕緊張羅大家重新開始排練，林想不得不將怨氣咽了回去，暗中推搡了淩時一把，淩時一個趔趄，回頭忿忿地瞪了他一眼。

臺下的楊新鮮已經將兩個孩子之間的小把戲看得一清二楚，揮手將小吳召了過來：“你知不知道他們兩個之間有什麽矛盾？”

小吳先是搖搖頭，隨後又笨拙地捧著一臺IPAD開始查找資料，眼睛瞇得跟老花眼似的：“時哥和小林哥是同一年考入戲劇學院表演系的，現在是同班同學，沒聽說過有矛盾啊？”

楊新鮮面無表情：“貼吧、論壇……凡是能爆八卦的地方，都去找找。”

小吳驚掉了下巴，趕緊用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起來，沒過多久便一臉如獲至寶地匯報道：“找到了！有人說他們倆因為是這一屆學生裏面最紅的，所以檔期很滿，平時經常逃課、申請補緩考，好不容易回到學校還會一起補課、一起做作業、一起去食堂吃飯、一起……”

楊新鮮：“……”

小吳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羞澀：“有個ID名叫‘男生寢室著名相聲演員’的網友爆料說，他跟時哥接觸比較多，時哥在學校過於熱愛學習，不是泡在圖書館就是睡在小劇場，連在健身房的時候都能對裏面細腰長腿的美女視而不見，所以他嚴重懷疑時哥是個……”

小吳哽住了喉嚨，額上滲出斑斑細汗，楊新鮮瞟了他一眼：“是個什麽？”

小吳睜著懵懂的大眼睛：“是個gay。”

楊新鮮：“……”

小吳又像發現了新大陸：“哎，這兒有個匿名爆料說，小林哥上表演課的時候最喜歡把時哥叫出來PK，但十次有九次都演不過時哥，輸一次就要在全班監督下給時哥買一次早餐，但班上大部分同學認為小林哥是故意輸的，畢竟小林哥可是以全國第一的成績考進來的。”

楊新鮮擰緊眉頭：“為什麽要故意輸？”

小吳抿嘴一笑，比之前更加羞澀：“據說小林哥演戲是假，想給時哥買早餐是真……嘿嘿，楊姐，我看他倆之間關系挺好的，沒什麽矛盾！”

楊新鮮：“……”

下一秒，淩時和林想還在舞臺上唱歌，小吳就被楊新鮮一腳踢出了演播廳。

林想是個天生的好嗓子，光是彩排就能唱得所有人心扉蕩漾，譚風和魏巍都羨慕不已，淩時隨大溜地替他鼓掌叫好，誰知道林想這小東西非但不領情，還將淩時拽到邊上，咬牙切齒道：“你再怎麽討好我也不會原諒你的！”

淩時經過肖安一事之後，面對別人的憎惡已經淡定了許多：“說吧，我怎麽你了，是在背後惡意曝光你和別的女明星有一腿，還是逼得你丟了飯碗啊？”

林想怒目一瞪：“就因為你的存在，我和江楊姐的合唱節目被晚會拿掉了！”

淩時翻了個白眼，心想這碰瓷兒的真是沒完沒了，走了個肖安又來個林想。未等淩時開口回擊，林想又帶著哭腔地抱怨起來：“都怪你……現在別人都以為萬世捧你不捧我了……我的節目都被砍了……叫人替我拿幾個暖貼也被推三阻四的……連唱歌都要站在你後面！”

淩時看呆了眼，他還以為林想只是個忘詞了會45度仰望星空，舉手投足慢如蝸牛，在外人面前喜歡裝模作樣的小屁孩兒，沒想到還藏著這麽一顆玻璃心，哭起來也不帶喘氣的。

“胡說！誰上次在金杯頒獎晚會送你領結的！別狗咬呂洞賓啊！”淩時唯恐被別人誤會他在欺負同公司的藝人，趕緊叫停。

林想被淩時一提醒才恍然記起什麽，誇張地抽了抽鼻子：“上次算你有良心！”

淩時沒好氣地看著他：“我的良心活蹦亂跳著呢！而且你剛剛說的那些事都是別人勢利眼好吧！照你的意思，那麽多人為了軟妹幣去幹壞事，你也要怪軟妹幣嗎？”

林想頗為嫌棄：“淩時你真的好不要臉啊，竟然把自己比作軟妹幣，你有軟妹幣這麽可愛嗎？”

淩時：“……”

重點是這個比喻嗎？

重點難道不是我很無辜嗎！

淩時總算明白了林想發脾氣的原因，只好努力擺出“老子多可愛”的表情：“拜托你搞清楚了，我才進萬世沒幾天，論資歷肯定比不過你，節目被砍我也做不了主，暖貼你要的話我待會兒就讓別人給你買一箱回來，你想站前面唱歌，我倆換個位置就行了！哭給誰看啊！”

林想瞄了一眼臺下發出死亡凝視的楊新鮮，不寒而栗，只好放下一身別扭勁，妥協道：“這可是你說的，你要是敢整我，我馬上告訴楊姐，告訴齊董，告訴……告訴深哥！”

淩時無奈地扶著額頭，總算將這位小祖宗勸回了舞臺中央，兩人更換了小紅圈的位置，林想如願以償站在最拉風的位置，立刻全身心地投入到最後一次彩排。

音樂響至間奏，四人並肩走向臺前，宛如一道靚麗的風景線，站定之時，四束熾熱的光芒落在朝氣蓬勃的年輕人身上，林想拿起了話筒準備領唱——

突然，林想頭頂的燈罩哢嚓一聲脫落而下，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淩時眼疾手快地將林想從小紅圈裏推了出去，燈罩摔在玻璃地面上狠狠地砸出好幾道裂縫，緊接著，明明堅不可摧的玻璃竟然如山石崩塌，瞬間破開一個大洞，淩時整個陷了下去。

“淩時！”

好幾個呼嚎聲同時響起，淩時下意識抓住了邊緣的玻璃，勉強讓自己不掉下去，然而一條腿已經卡在底下交錯的鋼條之中，他的手開始滲血。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戲份的路深應該在北歐打了個噴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