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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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時像一條八爪魚似的癱在沙發上,面對路深這突如其來的火氣,他一時半會兒還沒有反應過來。

路深不滿地朝他逼近了一步,用居高臨下的目光將淩時渾身上下掃了一通,勉強松了口氣,至少四肢沒什麽礙眼的皮外傷,可這衣服遮住的地方……

路深的手剛要往前伸,又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於是克制地縮了回去。

淩時稍稍坐直了些,將胳膊左一圈右一圈地扭了扭,笑道:“我已經沒事了,還能做廣播體操呢!”

路深將無處安放的手藏在了衣兜裏,將信將疑道:“真的?”

淩時一貫沒什麽安慰人的本事,幾句話說不通,只好用行動來證實:“不然我全脫了你檢查一下?”

“不、不用了!”路深趕緊叫停,悄悄地將臉側了過去,一口氣差點沒抽上來。

“哦……”淩時楞楞地點了點頭,將撩起半截的衣服扯了回去,終於想起了自己主人家的身份,於是畢恭畢敬道,“要不你先坐下吧,我給你倒杯水。”

路深這才收斂了許多,頭一偏就瞧見了這烏七八糟的客廳,五顏六色的瓷碗和玻璃杯零散地擺在茶幾上,吃剩的飯菜擡手就擱在邊角處,不遠處的餐桌似乎從來沒有投入過使用。

沙發上擺著各式各樣的充電器,毛毯跟塊破布似的耷拉在地,還有幾個杠鈴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靠枕也都是些雜七雜八的周邊,上面繡著花花綠綠的卡通人物。

路深皺起眉頭:“坐哪兒?”

淩時瞬間從沙發上彈了起來,一手西瓜一手芝麻地撿走了這些礙手礙腳的東西,風卷殘雲地將茶幾收拾得幹幹凈凈,奔向廚房時還差點被一個杠鈴絆倒。

路深:“……”

“我一個人在家就沒那麽講究,你千萬別見怪啊!”淩時將地上的東西都踢到角落裏,東奔西跑好一會兒,最後精心調制了一杯檸檬水遞了過去。

路深沒什麽胃口,但看著淩時殷切的模樣,還是勉為其難地小嘬了一口。

“有點酸。”

淩時趕緊從廚房捎來蜂蜜添了進去,然而路深心煩意亂,喝什麽都不對味。

“太甜了。”

“那……我重新調一杯吧。”淩時剛起身就被路深摁了回去,兩人目光剎那相接。

路深像是汲取了全身的力氣,咬字咬得極重:“別再做無謂的事了。”

淩時怔在原地,什麽是無謂的事?

破飲料而已,滿大街要多少有多少,重做一杯,既不會丟金也不會掉銀。

他又不蠢,當然知道路深話裏有話。

“你都知道了?”

“張直樹和《紅VS藍》的導演有點私人交情,前幾天兩人一起喝酒就說漏了嘴……所以,如果不是今天晚上張直樹告訴了我這件事,你是打算永遠瞞著我了?”路深的目光像是撐開了一張巨網,將淩時前後左右都封得死死的。

淩時說不出話來,他總不能告訴路深,他擅自去打抱不平了,結果卻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最後還閉口不提,多麽隱秘而偉大啊!

“你在這個圈子裏也差不多混了大半年,現在好不容易有了不錯的成績,為什麽要去做一些和本職工作無關的事情?你忘了我之前說過的話嗎?路要踏踏實實地走,如果一腳踏空,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路深頓了頓,沒有繼續說下去。

淩時聽得心裏委屈,什麽叫做和本職工作無關的事?什麽又叫做一腳踏空?就算方法蠢了些,那也是一片好心!怎麽最後把所有的錯都扣在自己腦袋上了?

路深以為他是個聰明孩子,有些話不用敞開了說也能明白,正打算起身走人。

“我錯了嗎?”淩時猝然開口,“任何人都可以針對我,反正我不在乎,但他們就是不能針對你!怎麽都不行!”

路深詫異地回過頭來:“誰針對我了?”

淩時一楞,原來路深根本就沒搞清楚狀況,肯定以為他只是逞威風幹架去了,當即氣不打一處來:“誰針對你心裏沒數嗎!你前段時間被媒體圍追堵截,又被網友逼出來發表澄清聲明,這些事你這麽快就忘了嗎!路深!你能不能對自己上點心啊!”

也不知道有什麽新仇舊恨,也不知道有沒有就事論事,總之,淩時將心裏積壓的情緒都通通釋放了出來,路深像丟了魂兒似的傻在原地。

“你……”

“你別說話!我這個人一生氣就沒大沒小的!你讓我冷靜一會兒!”

淩時氣得暈頭轉向,叉著腰去陽臺邊轉悠了一圈,路深完全被氣勢壓制住了,只能靜靜地守在原地。

淩時剛被外面的涼風吹醒了些,擡手就想給自己一巴掌——淩時啊淩時,你腦子都上哪兒摸魚去了!你丫知不知道自己剛才吼的是誰!真當路深跟郝仁和崔大智他們一樣,沒事兒還能抄起拖鞋打過去啊?完蛋!

路深還沈浸在剛才那一頓劈頭蓋臉的訓斥之中,隱約意識到了什麽。

“路、路老師……”淩時縮手縮腳地回到了客廳,笑得比哭還難看,強硬的氣勢都拿去餵狗了。

路深重重地嘆了口氣:“冷靜了?”

“冷了冷了,冷得透透的。”淩時弓著身子,已經做好了磕頭認錯的準備。

路深輕輕咳了咳,飛快道:“對不起。”

“啊?”淩時茫然地擡起頭來,感覺自己的臺詞被搶走了。

路深重新坐下,用檸檬水潤了潤喉嚨,淩時也亦步亦趨地溜了過去,只聽路深難得地自我檢討道:“是我誤會你了,想來也是,錄個節目怎麽會平白無故打起來,我應該相信你的。”

淩時搓了搓自己發燙的耳朵,低低地“哼”了一聲。

“不過你也太小瞧我了,齊銘再怎麽給我添堵,我總有辦法對付他,你在這個圈子裏初來乍到,何必要為了我去得罪他?”路深哭笑不得。

淩時垂下眸子,囁嚅道:“就是不想看見你受委屈……”

路深情不自禁地想要伸手碰他,哪怕像以前一樣拍拍他的肩也行,可現在卻莫名有些膈應,只能板正地坐在一邊,故意端著一個所謂前輩或是老師的架子。

難道我就能看著你受委屈麽……

路深覺得自己的思緒有些失控,急匆匆地回家去了。

路深倚在家門口考慮了一會兒,還是撥通了張直樹的電話:“餵,你前幾天說的那個MakeUp的代言,我接下了。”

電話另一頭以為自己在做夢:“什麽?我沒聽錯吧?你還是路深嗎?你不是讓我拒了人家嗎?現在人家的總經理都去敲萬世的門了!”

“那位總經理是女性嗎?”

“對啊,長得還挺漂亮的,不愧是MakeUp大中華區萬裏挑一的領導啊!”

“既然是女性,那我相信你張大經紀人能把代言給搞回來。”

電話另一頭:“……”

路深心滿意足地掛斷電話,從手上取下了淩時送他的手表,仔細端詳起來。

設計中規中矩,就是表盤大了些,倒像那個孩子的審美。

路深一怔,趕緊將表攥在手心,不敢多看一眼,又掏出了手機想要轉移註意力。

消息欄置頂的是他,微博裏最常訪問的怎麽還是他?

路深越來越覺得自己從海市過完新年回來後,心思有些跑偏了,他有些困惑,像在繞什麽錯綜覆雜的迷宮,然而當他上網去搜索“為什麽突然很在意一個人”時,所有答案都指向了同一個方向——

這座迷宮有且只有一個出口,這個問題也有且只有一個答案。

作者有話要說:

踩點手殘的蠢作者——溫馨提示:天好冷啊大家要多穿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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