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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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深抱著枕頭絕望地守在門口,身後還時不時地傳來奶奶的碎嘴,就快要問候路家列祖列宗了。

淩時鄭重其事地打開了門,眼神卻躲躲閃閃:“還、還沒睡呢。”

“抱歉,爺爺被奶奶趕出臥室之後,又去客房把我趕出來了……所以,可能要委屈你跟我擠一下了。”路深聳了聳肩,趕緊關上房門隔絕一切喧囂。

淩時渾身一顫,走路都成了順拐,路深倒是嫻熟地將半張床收拾出來,從抽屜裏翻出塵封已久的遙控器,自顧自道:“海市不像帝都,沒有暖氣,冬天還是挺冷的,把空調開上吧。”

路深摁下開關後,調出了“制熱”模式,只聽空調“嘀”的一聲開啟機械運作,風聲呼啦作響,將房間的靜謐襯得更加詭譎,淩時本就燥熱,現在又有熱浪撲面而來,他覺得嗓子更幹澀了,悶悶地給自己灌了一大杯水。

“晚上喝這麽多水,早上起來會腫的。”路深坐在床邊語重心長地提了一句。

淩時趕緊放下水杯,含住最後一口救命源泉,還沒來得及咽下去,路深又若無其事地補了一句:“不過你們年輕人腎好,可以放肆地喝。”

淩時當即嗆了一大口水,伏在墻邊快咳斷了氣。

“路、路老師!大晚上的……”淩時忍不住埋怨一句,擋住了自己燒紅的臉。

路深平靜地躺上了床,看著淩時大驚小怪的樣子,輕笑一聲:“怎麽?我哪裏說得不對嗎?”

淩時敷衍地搖搖頭,別扭地挪回床邊,遲遲不敢躺上去,路深習慣性地看了看手機,沒什麽要緊的消息便擡手擱在床頭櫃上,連帶著手表一同放置整齊。

淩時完全沒有預料到,手表裏那根小小的秒針也能發出如此大的聲響,滴答、滴答,在封閉的房間裏循環往覆地回響,完全擾亂了心跳的節奏。

路深見他心煩意亂,以為是自己太過唐突,想來這些家境不錯的獨生子女也沒有什麽和別人擠被窩的經驗,於是鋪了個臺階道:“如果很介意的話,我還是去睡客廳吧。”

“等等!”淩時轉身攔住了路深,“我不介意的!就是怕路老師你介意……”

路深掂量著自己出入臺前幕後這麽多年,也沒那麽怕生:“我介意什麽?”

淩時當然不敢承認自己心裏有鬼,避重就輕道:“我、我睡覺不太規矩……”

路深稍稍一怔:“沒事,只要不弄出人命,你隨意。”

淩時真想把自己的臉摁進地縫裏去,但看著路老師心情大好,似乎什麽顧慮也不重要了,於是怯怯地掀開被子躺了進來,被窩裏還留有一絲餘溫。

兩人都盡量克制著翻身的動作,生怕攪擾對方休息,然而淩時根本沒法安心入睡,側過身來發現路深也還睜著眼睛,看起來心事重重。

夜深人靜,誰腦子裏沒點破事兒耽擱著……

“路老師,你也睡不著嗎?”

“嗯。”

路深簡單地應了一句,淩時想要旁敲側擊地問出點什麽,琢磨了半天,打算曲線救國,先找個別的話題聊聊,索性根據當前的狀況來個舉一反三。

誰知道這破嘴一開口就變成了黑夜裏響亮的一句——

“路老師,你和別人睡過嗎?”

路深詫異地轉過頭來,淩時想死的心都有了,拼命解釋道:“不是不是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想問那個……呃……那個……”

“小時候和家人睡在一起,長大些就一個人睡了,出道那幾年也睡過劇組的大通鋪,那時候還沒有現在這麽擠……”路深的目光挪回了空空蕩蕩的天花板。

淩時很有自知之明地閉上了自己這張惹事的嘴,認真聆聽路深過去的故事,他的聲音就像深夜電臺裏為觀眾排憂解惑的主持人一樣,不知不覺引人遐想。

“你呢?為什麽想做演員?”路深轉過身來突然發問。

淩時呼吸一滯,他做夢也沒想到,有一天,他能和眾星捧月的路深前輩面對面地躺在床上……純聊天。

“因為——”淩時咽了咽喉嚨,語氣篤定得像在說什麽誓詞。

“我想成為路老師這樣的人。”

淩時忍住洶湧澎湃的情緒,忐忑地迎上了路深的視線,呼吸也莫名急促起來。

路深啞然,千言萬語無從說起,好像自己的呼吸也跟著亂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路深忽然朝著淩時湊近了些,伸出手來用被子將他裹了一圈,蓋住了這孩子一直露在外面的胳膊,順道在淩時耳邊輕輕道了一句“早點睡吧”。

淩時點點頭,如釋重負,伴著自己的心跳聲沈沈睡去。

他難得地做了一場美夢。

在夢裏,淩時看見路深在他身旁熟睡,而自己就癡癡地守著他的睡顏,一時沒忍住,低頭飛快地蜻蜓點水了一下,隨後又肆無忌憚地抱了上去……

路深徹夜未眠,時不時地轉頭看著睡夢中的淩時,這孩子的嘴角微微揚起,也不知道夢到了什麽高興的事。想起他睡前的話,路深皺起了眉頭,趁著淩時熟睡,對他輕嘆道:“我這樣的人……不值得。”

清晨,房間裏還是一片昏暗,空調已經設置了自動關機,淩時被冷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路深近在咫尺,而自己這放浪形骸的睡姿已經壓住了人家半截身子,淩時驚恐萬分,可他又不能貿然將重量移走,只能一點一滴、螞蟻搬山似的挪動著。

淩時悄悄擡起眸子望著路深,豈料昨晚的夢忽然竄進了腦海——說好聽了那叫少男少女青春期荷爾蒙作祟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說不好聽了就是……

完蛋,真特麽完蛋!

淩時唯恐自己發生什麽奇怪的反應,飛速地收回了自己放肆的手和腳。

沒過多久,鬧鐘鈴聲響起,路深從淺淺的睡眠裏蘇醒過來,隨手關掉了鬧鐘。

再轉頭一瞧,淩時竟把自己整個都縮進了被窩裏,路深好奇地將被子掀開:“你不悶得慌嗎?”

淩時整個人已經像只煮熟的大蝦,蜷縮在原地,根本不敢擡起頭來。

至於淩時是什麽時候從神志不清裏恢覆過來的,那都是離開海市的那一天了。

路母替他們準備了許多海市特產帶回帝都,還送給淩時一本自己親筆簽名的新書,路深瞥了一眼:“路太太你可真偏心啊,我都是自己買的。”

淩時受寵若驚地抱著新書,只會一個勁兒地說著“謝謝”。

路母笑盈盈地搭著路深的肩膀,調侃道:“戲骨同志,您都多大歲數了?還要跟小朋友爭風吃醋?”

“真是不好意思,我和小時都是九零後。”路深難得地爭執了一句,淩時還非常捧場地點頭應和,兩人竟在路母面前一唱一和起來。

路奶奶因為餘火未消,不肯回帝都,路老爺子擰不過,只好陪著奶奶留在了海市,路母心滿意足地攬著兩個小孩,將他們送上了車,在路邊揮手作別。

淩時也在車裏不停地招手回應,回過頭來才發現路深正平靜地註視著他,淩時心頭一緊:“路、路老師你……”

“別整天路老師、路老師地叫我了,我很老嗎?”路深露出“和善”的微笑。

淩時當即化作了瓷人,還是敲起來清清脆脆的那種。

路深翹起腿來:“再說了,你從我這裏學東西,交過學費了嗎?”

淩時無法反駁,於是撓心撓肺地想了許多稱呼,都被自己一個一個槍斃,最後莫名其妙地下定決心:“那……我以後就不這樣叫了。”

路深撓了撓他的頭,趁機將母親的新書搶了過來,興致盎然地看了起來。

淩時回望著他,心裏的大霧天氣漸漸明朗起來。

帝都機場。

路深用帽子和口罩將自己捂得嚴嚴實實,拿完行李便打算和淩時分道揚鑣了,淩時低頭才發現路深落下一個背包,上前追了幾步:“路深!包!”

路深猛一回頭,驚異地看著他,淩時以為自己喊得太大聲,唯恐招來什麽狂熱的粉絲,三步並作兩步地跨了上去,將包幹脆利落地塞到路深手裏。

路深還沒反應過來,淩時就這麽大搖大擺地朝出口走去了!

這小子!

路深低頭看著手裏的包,覺得又好氣又好笑,轉頭就看見張直樹帶著保鏢們候在一旁,不遠處還有一大群粉絲朝著這邊瘋狂地湧了過來。

淩時遠遠地望著路深再度回到光環之下,欣慰得跟個老父親似的,也暗自為自己加油打氣了一把,一轉身,他立刻被一群陌生人堵在了出口處。

“啊啊啊淩時哥哥!歡迎回帝都呀!”

“啊啊啊啊啊啊是真人!是真人!快看這裏啊!”

“新年快樂啊!哥哥去哪兒玩了啊!”

……

我靠!什麽情況!

淩時這個春節已經玩得忘乎其形,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現在的狀況。

蘇西從粉絲堆中竄了出來,拋給淩時一大束鮮花,興奮道:“哈哈哈!驚不驚喜!意不意外!我蘇大經紀人帶著你的小粉絲們來接機了哦!”

淩時:“……”

蘇西自作主張地張羅起來:“大家不要擠啊,我們一起去外面拍個照吧!”

“好!”

淩時就這麽被簇擁著往前走去,還一邊微笑著解答粉絲們五花八門的問題,相機快門落下的一刻,他竟覺得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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