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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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要是不方便的話,我明天再過來吧。”淩時脫口而出的瞬間就後悔了,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張直樹似乎從他飄忽的眼神和尷尬的笑容中意識到什麽,扯著自己半開半合的衣領笑道:“喲,真是見笑了,讓你這小年輕一來就撞見了底層人民的艱辛!”

啥?

淩時正一臉茫然,張直樹已經為他讓出了寬敞的道路,還將他往房裏輕輕一拽,自己哼著九十年代爛大街的曲子優哉游哉地離開了,順手將門關得死死的。

門鎖“噌”的一聲嚇得淩時懷裏的劇本哧溜滑到了腿邊,幸好眼疾手快及時挽救,不然就要當著前輩的面在地上卑微地撿劇本了,那場面可謂是慫出天際。

淩時擡頭望去,路深正站在落地窗邊陷入凝思,好像完全沒有註意到他。夜色透過窗玻璃在路深臉上投下一道極深的陰影,唯有房間昏黃的燈光給他的背影鍍上了一層薄薄的光明。

好像一幅清冷的油畫,即便沈寂多年,揭開幕布的一刻仍是教人過目不忘。

淩時剎那失神,直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耳畔響起——“來來,這兒坐!”

淩時楞楞地往前挪了一步,定睛一瞧,這不是劉導麽!

什麽情況!劉導背後居然還有這麽多人!編劇、導演和制片算是來齊活了,大家都不約而同地用一種買菜時發現新鮮小嫩芽的眼神望著他……

所以這XX真是個正經的劇本研討會?

細細想來,路深前輩的短信裏確實是這樣說的,所以他究竟是哪根筋搭錯了才以為他不是來討論劇本的?可是各位爺都這麽喜歡大半夜來研究劇本嗎?不睡覺嗎?靈感泛濫嗎?

千萬頭掛著社會主義和諧旗幟的羊駝從淩時心裏飛馳而過,他只好被劉導提溜著在前輩們面前點頭哈腰了一圈,隨後恭恭敬敬地坐在人群的缺口上。

“小路,考慮得怎麽樣了?”劉導一邊給淩時遞上熱茶,一邊轉過頭去嚷了一句。

“差不多了……”路深嘆了口氣,抽身離開了晦暗的角落,徑直走來坐在淩時身邊,淩時捧著熱茶怯生生地挪了挪位置,給自己留了個高山仰止的間隙。

“我覺得人物的成長確實不夠明顯,少年和成年時期都有幾場戲偏離了人物原本的設定,比如這裏,他去面見秦始皇的時候……”路深將劇本擺在眾人面前,時而勾勾畫畫,耐心地講了起來,眾人各有所思,偶爾議論幾句,隔了好一會兒,淩時才後知後覺地跟上了進度。

長篇大論之後,路深將筆輕輕撂在一邊,回頭看見淩時手裏的劇本也密密麻麻地記了許多小字,好奇道:“你把自己所有的戲份都理過一遍了嗎?”

“嗯。”淩時乖巧地點點頭,“吃晚飯的時候就一直在看,一個小時前就理完了。”

路深稍稍有些詫異,畢竟“看劇本”和“理劇本”是兩碼事,這孩子竟能如此輕描淡寫地混為一談,又道:“那你有什麽不懂的或是覺得很奇怪的地方嗎?”

“路老師真的很嚴格啊,人家小淩初來乍到,劇本都沒捂熱乎呢,你就別問人家這麽強人所難的問題了。”制片人在劉導身邊看熱鬧不嫌事大地逗了一句。

淩時訕訕地笑了幾聲,勉強將玩笑話敷衍了過去,可路深老師的眼神卻死死地鎖著他,淩時脊骨一寒,再三確認道:“我……真的可以問嗎?”

路深近在咫尺的一個頷首讓淩時信心倍增,當即學著路老師的模樣將劇本攤了出來,像擰開了嘴裏什麽閥門似的,慷慨激昂地談了起來——

“這裏的情緒轉變是不是太突兀了一點啊?……”

“還有這裏,我沒太看懂是想表達什麽……”

“對了,我沒記錯的話,這好像是個錯別字吧……”

……

淩時劈裏啪啦說了一大通,自己倒是快活了,可在座的前輩們都驚得說不出話來,唯有劉導打破僵局道:“好!以後這劇組又多一個小杠精了!”

“那個,導演啊,杠精可不是什麽褒義詞。”對面的編劇姐姐小聲嘀咕了一句。

“所以……大杠精是我嗎?”路深突然轉頭發問,眾人只能齊刷刷地埋頭喝茶。

時針快馬加鞭地跑過了半夜兩點,眾人陸陸續續地散去,淩時還在悉心整理劇本,回過神來的時候,房間裏格外冷清,只剩他和路深兩個人。

淩時回想起方才路老師談笑風生的模樣,似乎和平時的他有些不一樣了,眼底藏著的倦色總能在談及角色的時候煙消雲散,偶爾還會語出驚人……

“你還有什麽問題嗎?”路深收拾完七零八落的茶杯,回頭看見淩時傻站在原地。

淩時不知哪兒來的勇氣,鬼使神差道:“剛剛我來的時候遇上了張哥,他……”

淩時欲言又止,只好用手在自己的襯衫上比劃一番,沒想到路深竟看懂了他的鬼畫符,輕笑道:“那家夥的衣衫從來就沒有整過,所以我把他轟出去了。”

“啊……”淩時恍然,想來張直樹的一身江湖氣在圈子裏也不是什麽秘密,只是淩時沒想到這位張哥能放蕩不羈到被自家藝人嫌棄的地步。

路深忽然朝著淩時走了過去,換上了一張嚴肅的面孔,道:“你現在可以換掉別人,將來也可以被別人換掉,如果你真的喜歡演員這個職業,就一定要努力成為一個無可替代的人。”

淩時一時愕然,旋即露出了篤定的神情,決然道:“路老師放心,無論是現在還是將來,我都不會讓任何人在我熱愛的事情上面取代我。”

“拭目以待。”

此後的一個月,淩時順利地完成了少年扶蘇的拍攝,其用功程度堪比高考沖刺階段的嘔心瀝血,以至於整個人都消瘦了許多。於是在殺青那天,蘇西小姐姐特地趕了過來替他買了一大堆零食,非逼著他將這些卡路裏通通消滅幹凈才肯罷休。

“淩時吃零食誒,太可愛了吧!”蘇西立馬舉起手機“哢”地拍了一張,淩時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遲了,只能默默地轉過頭去,用薯片包裝袋擋住半張臉。

唉,遇人不淑啊。

蘇西得意洋洋地將偷拍的成果發到微博上,命名為“今日成就達成,餵胖我家的殺青小藝人!”,發完之後還不滿意,當即刪去,又帶上《扶蘇》劇組的相關話題重新發送了一遍。

淩時自顧自地嚼著薯片,樂滋滋地翻看著制片人發給他的劇照,還讓他挑幾張滿意的用作宣發期的物料。

“天吶!”蘇西的魔音不期而至,淩時趕緊深吸一口氣,慶幸自己練就了一顆強勁的心臟,否則哪天就會倒不過氣來。

“華派下個月要舉行星光盛典,公司給你派了一個名額呢!連簽約一年多的那幾個練習生都沒機會!”蘇西深感自家的白菜長出了“萬紅叢中一點綠”的氣勢,激動得手機都快懟到淩時臉上。

淩時好不容易才從她晃來晃去的屏幕裏看清楚活動詳情,嘉賓名單幾乎占據了娛樂圈半壁江山,可惜“路深”兩個楷體加粗五號字已經蒙蔽了他的雙眼。

“這可是結識圈裏大前輩的好機會!啥也別說了!走!姐姐帶你挑禮服去!”蘇西這說風就是雨的性子一刻也等不得,硬是將淩時生拉硬拽地拖了出去。

“姐,還有一個月呢!急什麽!”

“走點心吧孩子!萬一沒合適的衣服還要定制呢!”

……

帝都的郊外有一處山清水秀的高級別墅區,裏面人煙稀疏,滿是金錢砸出來的空虛寂寞冷。

不巧的是,淩時就獨自一人住在此處,取個快遞還要走上二十分鐘到正門口去。

房子的戶主是他那位整年都見不到人影的父親,淩時可以聯系他的大概只剩兩個理由——“爸,我缺錢了”、“爸,我要病死了”,更別提移民國外改頭換面過上貴婦生活的母親。

這天,星光盛典的話題已經穩穩占據了微博熱搜前三,淩時隨便套了件黑色外套就出門去了,站在路邊等著公司派車過來。

夏季的尾熱已被十月初襲來的寒流徹底撲滅,大概是要入秋了。

淩時反覆檢查著包裏的盛典請柬和一塊嶄新的OMEGA最新款手表,想著前段時間在網上看見《扶蘇》劇組給路深過生日,這才記下了路老師九月中旬的生日。

雖然生日當天也發了一條祝福短信,可淩時實在愧於自己詞不達意的表達水平,自詡配不上在劇組對他教導有方的路老師,所以打算自掏腰包補個禮物過去。

“小時——!”蘇西大老遠就搖下車窗沖他揮手,淩時只好三步並作兩步地跑了過去,讓這位興奮過頭的女士趕緊閉嘴。

他一上車便被蘇西催著換裝,還有化妝師候在一旁躍躍欲試,撲面而來的星光待遇讓淩時有些措手不及。

這一個月,他除了上課就只跑了幾次試鏡,都在等待結果。在學校寢室裏,淩時還覺得自己是個普通學生,可回到家之後,他似乎還面臨著更覆雜的事。

人這種奇怪的生物總是喜怒無常,淩時剛剛陷入惆悵之中,轉眼就要面對華派大廈門口長長的紅毯和數不清的閃光燈。

各門各派的粉絲將紅毯兩側堵得水洩不通,應援橫幅和燈牌也是五花八門。

“啊啊啊啊想想,看媽媽一眼吧!”

“曼玲女神我愛你!嫁給我好不好!”

“一生一世愛齊銘!齊銘一生推!”

……

淩時一下車就被這聲嘶力竭的大場面給震懾住了,只能混在同公司的藝人堆裏勉強撐過了修羅場似的紅毯。

反正也沒人認識他……

淩時稍顯落寞,在即將走下紅毯的時候,肩上卻突然搭上了一只手,他猛地回頭一瞧,竟是笑得陽光燦爛的路深!

閃光燈迅速聚焦在他和路深身上,紅毯上一時掀起了不小的波瀾,只聽主持人在紅毯盡頭道:“剛剛走過紅毯的是,正在熱拍中的《扶蘇》劇組……”

“這部戲由咱們今天的東道主華派出品,主演是咱們的老朋友路深,這部戲也將在明年的春節檔與大家見面……”

“難得看見氣氛這麽融洽的劇組啊!大家怎麽都勾肩搭背的!”

“是啊,那麽觀眾朋友們是不是對這部戲更加期待了呢?那只能再等等咯!好的,現在朝我們走來的是……”

……

主持人一唱一和的生硬調侃已經在受寵若驚的淩時耳邊化為了虛無。

作者有話要說:

沙雕作者踩點失敗~強行祝立冬快樂(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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