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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旅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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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旅行(五)

據詩織所說,幾人目前所在的城市是鐮倉,而這處院子是曾經詩織的父親在這裏游玩時買下的。

在詩織的盛情邀請下,兩人決定在這裏借宿幾天,首要任務,自然是先將[太宰治]的病養好,不然即使是同意了去看海,[織田作之助]也是不會讓這人下海的。

院子裏並不像[織田作之助]以為的只有詩織和川田兩人,被父親派來照顧詩織的傭人也在,並且為他們提供的服務好到了幾乎讓人惶恐的地步。

每次從對方手裏接過準備好的藥和飯食時,[織田作之助]都有種不勞而獲的慚愧,有些擔心詩織的父親會跑到鐮倉來將兩個蹭飯的大男人趕出去。

不過另一個人顯然沒有這樣的心理負擔,下午的時候,隨著[太宰治]的感冒加重,他整個人像一條脫了水的魚一樣,沒什麽精氣神地躺在床鋪上,如果不是[織田作之助]走過來叫他,也許他能就這麽保持著一種姿勢躺到天荒地老。

“吃藥了,太宰。”

被子裏的人動了一下,翻過身來,卻還是閉著眼,輕聲道:“如果我能就這麽死去的話……”

“如果是這樣的話,詩織小姐收拾起來會很麻煩吧。”

[織田作之助]端藥走過來的動作沒有一絲停頓,嘴上卻輕輕松松打斷了對方在此刻冒出來的自殺想法。

[太宰治]睜開眼睛看他,嘆了口氣:“這與我的信條相悖,看來今天是無法實現了。”

話音落下的時候,他已經支著身子坐了起來,就著[織田作之助]的手吃了藥,在對方將水杯遞過來的時候搖了搖頭。

“不會噎嗎?”

[太宰治]本想說習慣了,結果轉眸一瞧見對方正端著水認真地盯著他看,心裏便有些癢,手從被子裏伸出來,直接勾上了對方的脖子。

[織田作之助]身形不穩,杯子裏的水晃蕩了一下,險些灑出來,他正要開口,結果下一刻,唇便被人封上了。

[太宰治]拉著他深吻,用舌尖纏繞他的舌尖,[織田作之助]向後退,對方又不依不饒地追上來。

他無奈,只好一只手保持著拿著水杯的姿勢,任對方作為。

他們呼吸交纏,熱度從[太宰治]的身上源源不斷地傳過來,[織田作之助]的意識便有些飄忽,在某一刻他甚至忘記了手上還有杯子這回事,下意識地便想依照慣性去樓對方的腰。

然而方才一動,手上滑落半寸的玻璃杯又讓他清醒過來。

等[太宰治]親夠了,他就趴在[織田作之助]肩頭,閉著眼緩緩平覆呼吸。

“……你剛剛還說沒有力氣的。”

[太宰治]摟著他,用氣音回答:“但是一看見織田作,就能活蹦亂跳了。”

“我沒有能夠治好你的感冒的能力,太宰。”

“唔……”[太宰治]沒對他的這句話做出什麽應答,他似乎有些困了,在[織田作之助]耳邊嘟囔道:“等明天安吾來了,我們去看海……”

[織田作之助]側了下頭,“他會來嗎?”

“嗯,他會來的……”[太宰治]蹭了蹭,“織田作,我不想帶著病去海邊……”

[織田作之助]終於得空將水杯放下來了,拍了拍對方的後背:“那就加油好起來吧。”

[太宰治]帶著鼻音應了一聲,聽起來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聽見了他的話。

“好了嗎?”

工作人員將安全繩系在兩個人的腳踝上,太宰治那邊已經準備妥當了,他站在高臺邊緣,回身看過來,見織田作之助還在低頭檢查身上的裝備。

“怎麽了?”

織田作之助搖了搖頭,擡頭走過來:“我以為會很緊的。”

太宰治挑了下眉,戲謔道:“如果這次跳下去的時候出了意外,織田作就是和我一起殉情了哦。”

“那我或許應該現在和工作人員交代一下我的遺產要怎麽處理。”

織田作之助走到他旁邊,低頭向下看去。

蹦極項目的高臺距離地面大概有四十米左右,看來這座游樂場確實如泉鏡花所說的那樣——十分刺激。

游樂場的整個園區在高空被縮小,完整地呈現在視線中,此刻,他們倒並不需要園區地圖了,因為從這個角度看下去,幾乎所有項目所處的位置都能一覽無餘。

視線稍擡,園區以外的地方,便是高樓林立,在廣袤無垠的晴空下,存在著一座繁華又熱鬧的港口城市,橫濱。

還不到正午時分,日光照耀下來的光芒柔和,將整座城市鍍成了一種淡淡的金,因為顏色稍淺而顯得溫柔又美麗。

從未在這個角度看過這座城市,織田作之助覺得有些新奇。

“太宰的話……”他忍不住問道,“當時在那座大樓的頂端,看到的場景也是這副模樣嗎?”

太宰治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件事,楞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那時候是下午呢。”

不同時間的日光可是完全不一樣的,更何況,那天的太陽,他記得……是如血般的殘陽。

織田作之助轉眸看他:“那時候你在想什麽呢?”

太宰治沈默片刻,緩緩笑了:“不管在任何時候,死亡對我來說都是件幸福的事情,只是還是會有些遺憾。”

“什麽遺憾?”

“還沒有看完你寫的小說呢。”

織田作之助看著他,認真地問:“原來那時候,你就因為我有了遺憾了嗎?”

太宰治沒有正面回答他,只是道:“對於我們這種人來說,有遺憾反而是件好事。”

他的目光錯過織田作之助,看向那個被他暫時寄放在工作人員手裏的粉色螃蟹,眼中的笑意幾乎要溢出:“織田作的下一本書會在明天六月發行,那,我就努力活到明年夏天好了,而在夏天之後,你會說我們要在冬天去北海道旅行,我就會放下手中的《完全自殺》,轉而去做冬天的旅行計劃了呢……”

“所以啊,織田作,不要擔心是你的執念束縛住了我,讓我產生了不能死亡的遺憾,”太宰治高興地說道,“我現在,可是在為了消除遺憾,充滿期待地活著呢!”

把他當孩子一樣送的禮物,全部都寄托著對方無意識的歉意和想讓他開心的心意。

雖然對於太宰治來說,死亡很重要,但這和眼前的人比起來,就顯得沒那麽重要了。

他既然可以為了讓對方安然無恙地活在那個世界而離開,自然也可以因為對方的執念而留下。

無論哪種情況,於太宰治而言,都是心甘情願。

所以,與其說是因為織田作而產生了遺憾,不如說,是太宰治本身的不甘心產生了遺憾,而這種遺憾又讓他無法遏制地產生期待——期待著和織田作一起生活的未來。

“是嗎……”織田作之助看起來是真的有點高興,在他說完後,面上的笑意都明顯了幾分,“那就好。”

工作人員在這個時候走上前來確認了兩個人選擇的蹦極方式,得到了回答後點頭說道:“雙人跳的話盡量選擇一樣的動作,來這裏的情侶一般選擇擁抱式,不過你們兩位男性的話——”

工作人員的話沒說完,就見織田作之助已經朝身旁的人張開了手臂,是一個很明顯的準備擁抱的姿勢。

工作人員的話就這麽轉了個彎,面上換上了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兩位男性的話當然也是可以用這種姿勢的!”

太宰治在工作人員的聲音中,走過來抱住了織田作之助。

感受到這個懷抱在逐漸收緊,太宰治突然問:“你現在在想什麽,織田作?”

對方看著眼前晴朗的天空,平靜地道:“我覺得,我或許真的應該先和工作人員交代一下我的遺產分配問題。”

太宰治聽罷,忍不住笑出聲。

身後傳來一陣力道,將兩人推離高臺。

失重感驟然襲來,與呼嘯的風一同灌入耳中的,是太宰治愈發肆意的笑聲,他像是看到了什麽令他極為興奮的東西,笑聲中似乎還夾雜著歡呼。

織田作之助睜著眼睛,看世界在眼中顛倒過來,他們墜落,仿佛下一刻就能在異能的視線中看到他們的死亡的模樣。

然而在那之前,安全繩伸直,拽著他們的腳踝,讓他們在空中彈跳,搖擺。

失重感去而覆返,心跳失序,刺激得人頭皮發麻,卻又莫名暢快。

織田作之助看不太清周圍的景致,這一刻,他能真切感受到的,就只有懷裏的人在大笑時引起的胸腔震顫。

震動著他的胸腔,鼓動著他的心臟,讓他同樣感受到這個人的快樂。

在瀕臨死亡時才能體驗到的、伴隨著極致驚險與刺激感的快樂。

搖晃逐漸平息,他們像兩個剛剛死裏逃生的幸運兒一樣,懸在半空,相擁著去看眼前像是夢幻一樣的、顛倒的世界。

太宰治笑累了,但聲音中明顯笑意未褪,問他:“怎麽樣?”

“意外地還不賴。”織田作之助說道。

太宰治:“織田作都這麽說了,看來我們之後一定要經常來玩。”

這次織田作之助沈默了片刻,才慢悠悠開口:“太宰,在那之前,我們或許要先做一件事。”

“什麽?”

“買保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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