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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郵輪邀請函(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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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郵輪邀請函(四)

這是一個並不算大的屋子,看上去像是個雜貨店,除了日常可見的一些生活用品之外,還有諸如狐貍面具、晴天娃娃、達摩玩偶等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不過這裏最多的還是禦守,各式各樣的禦守幾乎擺滿了整個櫃臺,讓織田作之助一瞬間還以為身在哪個寺廟的周邊店。

而屋子的主人就坐在櫃臺之後,手裏的琵琶剛才放下,轉頭向門口看來,發髻上戴著的一顆鈴鐺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敲在她上半張臉的狐貍面具上,發出一陣輕響。

織田作之助站在門邊,遲疑道:“啊,打擾了,這裏是……”

“有求必應屋,或者你也可以稱它為,許願屋。”店主笑了一聲,聲音十分悅耳,“只有心裏有所求的人才會看到這間屋子哦,客人,你想求什麽呢?”

[……有所求?有求必應……難道這個屋子就是邀請函上所說的那句——在這裏,所有的願望都能被實現?]

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麽一樣,對方笑著搖了搖頭:“並不是所有心裏有願望的人都能發現我——要願望夠強,形成執念才行。”

織田作之助一頓,他在腦海裏仔細地想了半天,還是不得不說道:“我沒有那麽強烈的願望。”

他躊躇片刻,提醒道:“你這間屋子,是不是找錯了人?”

店主楞了下,而後很明顯的,對方看他的眼神中帶了種奇異的神色,像是在看什麽令人驚奇的事物。

大抵他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沒有願望就算了,竟然還反問他這間屋子是不是出現在了錯誤的地點的人。

看了他半晌,店主終於又說道:“不會錯的,即使不是現在,也會是未來,來這裏的人,終究會出現執念深重的那一天的。”

“那就到時候再說吧。”織田作之助答得很快。

店主反問:“萬一要是晚了呢?”

這回輪到織田作之助面上的神色開始變得有些奇怪:“為什麽會晚?如果到時候我有所求,你又不能應的話,店名又為什麽叫做‘有求必應’?”

“哈。”店主沒忍住笑出了聲,她從袖子裏抽出一把折扇來,“嘩啦”一聲打開,掩蓋住下半張臉,於是那張臉徹底看不到一絲一毫,只能聽到悅耳的女聲從扇後傳來。

“這屋子原本確實不叫這個名字的,是一位朋友說這名字好聽,我才換的。現在看來,好像還是應該叫‘願至天成’,將願望的實現與否托付給上天才是。”

“願至天成”……

織田作之助在心裏將這幾個字念了幾遍,覺得,詞是好詞,就是他不太懂,如果願望都靠上天來實現的話,還要這個店做什麽?

恐怕大家在家裏祈求運氣降臨就好了。

察覺到他是真的對這個許願屋沒什麽興趣,店主也不強求,她將折扇合起來,紅唇微挑,以扇尖指了指櫃臺上的一堆禦守,說道:“客人既然沒有願望,就從這裏挑一個走吧,祈福祝願,辟邪消災,也許會有意料之外的收獲。”

織田作之助正要拒絕,就聽對方又補充道:“自己用,或者送愛人,都是不錯的選擇哦~”

織田作之助拒絕的話卡了殼,轉瞬吐出另一句話:“我沒有愛人。”

“喜歡的人,暗戀的人,或是,”店主眼眸一彎,“親近的人,都是可以的嘛。”

織田作之助松了口氣。

像是糾纏成一團的線終於找到了突破口,他終於心安理得地任腦海中閃過太宰治的臉。

其次是孩子們和芥川龍之介。

旋即在打開門之後第一次,他走了進來。

店主彎著眸看織田作之助在眾多禦守中挑選,只是笑容變得愈發有深意起來。

終於,在對方決定好要拿哪一個之後,店主擺了擺手,告訴他不用付錢,免費送的。

織田作之助猶豫片刻後道了聲謝,轉身離開了小屋。

店主在身後搖了搖扇,笑著送了他最後一句話:“那麽祝您,武運昌隆。”

織田作之助聽著這話有些迷茫,不過他還是沒有再停下腳步,只身形微頓,便繼續離開了這裏。

店主看著織田作之助離開的背影,面上的笑像是假的一樣,很長時間沒有褪去,直到她腳邊趴著的一只狐貍突然豎起了耳朵,而後緩緩變成一個青年的模樣,站到她旁邊,她才終於收回了視線,往對方的位置看了一眼。

“大人,”青年道,“上面在催了。”

禦饌津將扇子一合,敲了敲掌心,略帶調侃地說道:“自上次七福神之一的惠比壽被‘天’賜予死刑後,眾神之間的氣氛就有些古怪,就好像在某個地方埋了顆炸‖彈,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炸開,炸得所有人面目全非。”

她悠哉悠哉地問:“你猜,這次神議,炸‖彈的引線會是被誰點燃的呢?”

青年恭謹地低下頭:“我猜不出來,大人。”

禦饌津看了看他,半晌,略帶無趣地收回了視線,嘆了口氣,起身:“算了,這就走吧。”

青年應了一聲,其餘各處的狐貍在這一聲之後紛紛變為侍女,恭敬地跟在她身後。

在離開之前,青年接過禦饌津的扇子,順口提了句:“對了,大人,聽說這次的神議,葵大人也會參加。”

禦饌津面上是滿滿的驚訝:“哦呀,小家夥有神社了呀……”

不過她轉念一想,就明白了,定然是那個接受了他的委托,幫他解決掉鬼舞辻無慘的此岸之人,又送佛送到西,充做信徒為他立了個神社。

只是……

“可惜。”

禦饌津笑著搖了搖頭,尾音被鬢邊的鈴鐺聲掩蓋,不知道是在說葵,亦或者那個此岸之人。

——

“哢噠”

太宰治拿著包關上門,帶著肩膀上的小狐貍向電梯走去。

但沒等他站到電梯前,“叮”地一聲,電梯自己開了。

裏面站了個人。

[嗯?除了我,竟然還有人能通過電梯回來嗎?]

太宰治的目光放在對方身上,電梯裏的人身材細瘦高挑,但戴了個白色的毛絨帽子,就顯得整個人特別乖。

長相應該是不俗,只可惜閉著眼睛,看樣子是目不能視,身有殘疾。

對方似乎朝他的方向歪了下頭,而後擡手摸索著電梯內部,慢慢地挪了出來。

太宰治站在原地沒動。

按照他之前聽到的那兩人的談話來看,這人本應該從樓梯上來,而後直達自己的房間,這一過程中不會出現其他人的存在,也就是說,在他的眼裏本應該是看不到,也感受不到太宰治的。

然而,就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麽一樣,對方突然在他前方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而後再次歪了下頭,微微笑著出聲:

“你好?”

——是俄語。

俄羅斯人?

太宰治挑了下眉,思緒一轉,他緩緩道:“你好。”

對方的笑容擴大,再出口時便換上了流利的日語:“果然有人在啊!你能看到我嗎?”

“不能。”太宰治無聲地笑了笑,“我是個盲人。”

對方聽了,似乎也想動一下眉,但他高超的情緒控制能力讓他在意識到之後便瞬間將表情恢覆成原樣。

“啊……那我們還真是同病相憐。”

太宰治面上似笑非笑,沒吭聲。

對方似乎以為他在為自己遭遇難過,寬慰道:“沒關系,有時候,眼睛看不見,反而更能觸碰到真實——就像你我這樣。”

如果他看得見,就會被幻覺所迷惑,相應的自然沒辦法乘坐電梯上來,並且與太宰治相遇了。

“謝謝,有被安慰到。”太宰治也放緩了語速,“你真是個好人。”

不過,話雖這麽說,太宰治可不太相信,一個擁有異能、掌握多國語言、甚至是能夠想到用這種方式上樓的盲人會是什麽友善的普通人。

“不客氣,”對方微笑,“他們也經常誇讚我,說我是一個好心的俄羅斯人。”

太宰治:“沒想到你雖然看不見,但卻喜歡樂於助人?”

“我只是看不見而已,”對方理所當然地道,“身邊的人有了比我更難度過的難關,如果只是我舉手之勞,為什麽不幫一把呢?這難道不是生而為人的樂趣所在嗎?”

“你的樂趣還真是獨特。”太宰治不怎麽走心地誇獎著。

“那你呢?”對方問道,“你的樂趣又是什麽?”

太宰治:“自殺。”

對方點頭:“你的樂趣也不逞多讓嘛。”

這句話話音落下之後,兩人各自心懷鬼胎,但面上卻笑得滴水不漏,仿佛他們真的只是兩個盲人在這裏碰巧遇到而後閑聊兩句罷了。

但若是有其他人看到這一幕,恐怕會發現,忽視掉他們不知所雲的內容,兩人在這短暫的相處中所表現出來的氣質,在某一刻,微妙地重合了。

他們傳達出來的氣息極其相似,就像是,一類人一樣。

這種沈默的對峙在太宰治向前邁步的剎那消失無蹤,他單肩背著包,在與對方錯身而過的時候,聽到那人說道:

“路上小心,記得看好你的導盲犬哦。”

太宰治單手按住肩膀上齜牙咧嘴的狐貍,面色不動地回:“謝謝提醒。另外,建議你找海乘小姐要個拐杖哦,畢竟,誰能知道下次在黑暗中,你會摸到什麽東西呢?”

對方笑著點頭:“我會的。”

作者有話要說:如果這時候有路人在的話,他們會驚恐地看到——一個飯團和一堆繃帶在bat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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