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溫泉·日常(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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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溫泉·日常(十)

太宰治見他這一臉提防的樣子,不知怎麽的就笑了。

他從桌子上爬起來坐直,搖搖頭:“安吾,你防備心也太重了……”

阪口安吾松了口氣,伸手去拿啤酒杯,心說自己防備心不重的話早在黑手黨就玩完了,還能安安穩穩地坐在這裏嗎?

他端起酒杯灌了一口,誰知道太宰治突然在這時候話鋒一轉:“我猜你即使收到了邀請函也不會去參加宴會吧?”

“噗——咳咳!!”

阪口安吾這一口氣沒松完,直接隨著啤酒一起噴出去了。

他錯了,他怎麽就能相信待在這個男人身邊能夠安穩呢?

織田作之助忙幫他順了順背,“沒事吧?”

“織田先生……咳咳……”阪口安吾邊擦自己的嘴邊問,“你看我像沒事的樣子嗎?”

太宰治十分“體貼”地將自己的那杯啤酒推到了他面前,“喝點酒,潤潤喉。”

阪口安吾忍無可忍:“你快閉嘴吧——咳!”

太宰治嘴角抖動,強忍著笑偏過頭,但顫抖的肩膀還是洩露了這個人此時此刻的情緒。

“咳咳……”阪口安吾將擦嘴的手帕疊好,緩了緩呼吸,慢悠悠道,“事關組織機密的事情我不能說,太宰君還是不要白費心思了吧。”

太宰治笑著轉過頭來,擺了擺手,“不開玩笑了,那種事我不問你也能猜到。”

他支著腦袋,沈吟一瞬,緩緩道:“安吾你是肯定不會去參加宴會的,但是宴會上會出現那個‘醫生’,恰巧‘醫生’又可能會涉及獵犬……所以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次政|府那邊上船的,就是獵犬的人了吧?”

阪口安吾神色不變:“太宰君,偵探社不是已經退出了這件事的調查,你還問幹什麽?”

“原本是退出了沒錯,但是我們收到了邀請函呀,”太宰治道,“又恰巧,我們決定上船,既然遇上了你,就想著和你聊聊嘛。”

“你們也要去?”阪口安吾忍不住皺了下眉頭。

太宰治笑著點點頭:“聽說這場宴會可以實現願望呢,我對這個很感興趣,說不定我也會是個幸運兒啊,到時候被神明選中,實現了我的願望,我可要高興壞了。”

阪口安吾睨著他:“太宰君也有願望?”

“為什麽沒有?”太宰治眉梢一挑,語氣有些意味深長,“我也是人呀。”

是人便會有欲|望,有願望,有貪嗔癡,這倒也沒錯。

只不過阪口安吾看著他,總覺得他口中的“願望”或許並不像他所想象的那麽簡單。

而一旁的織田作之助聽了這話,卻下意識地回想起了他們兩個那時候在廢棄神社裏的對話。

——讓我早日解脫?

——開玩笑的,我沒什麽願望。

[這兩句話……哪句是真話,哪句又是玩笑呢?]

“無論政|府去的是誰……”

阪口安吾皺著眉頭沈思了許久,才終於下定決心一樣,說道,“你都肯定會遇上的,你們已經做好這個準備了嗎?”

織田作之助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太宰治的目光也變得饒有興味。

“看我幹什麽?”阪口安吾倒是依舊很冷靜,甚至還和太宰治對視起來,“太宰君對自己的長相沒有自知之明嗎?”

“我有啊!”太宰治理直氣壯地道,“我很好看!”

他說完,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下意識地就看了織田作之助一眼,偏偏對方神色十分認真地點了點頭,搞得他又忍不住偏開了視線,靠著支著頭的動作摸了摸耳朵。

“……”阪口安吾捂住額頭,艱難地道,“我不是說這個。”

“……嗯。”太宰治道,“我知道,但你不能否認我確實長得還不錯嘛。”

阪口安吾:“……”

[你要聊這個可就沒勁了啊。]

恰好在這個時候,旁邊遞過來一罐開了封的蟹肉罐頭,太宰治的註意力立刻被罐頭吸引了過去,再也沒空和他糾結什麽好看不好看的問題了。

阪口安吾順著遞罐頭的那只手看過去的時候,正巧遇到對方看過來,有些苦惱地道:“剛剛問了老板,這裏似乎不提供眠眠打破。”

阪口安吾有點意外:“織田先生還記得啊。”

“因為實在太獨特了,無意識間就記住了。”織田作之助道,“畢竟我認識的人裏,除了安吾你,幾乎沒有其他人會將這種東西當飯吃了呢。”

阪口安吾:“……真是謙虛了織田先生,將‘幾乎’去掉吧。”

織田作之助:“抱歉。”

三人的對話一度跑偏,到最後也沒能再將話題拉回正軌,於是原本各自暗藏心思的聚會,就真的變成了單純的熟人間的喝酒談天了。

喝到最後,其實三個人都已經有些醉意了,但織田作之助永遠面無表情的好處就在於,即使他腦袋裏已經有些發暈,但外表看起來還是和沒事人一樣,連臉都沒有紅一點。

與另外兩人——已經困得睜不開眼的阪口安吾和不知道什麽時候安靜下來的太宰治——形成的對比,不可謂不大。

和阪口安吾告別之後,織田作之助和太宰治一同往家走。

居酒屋靠近海岸,吹過來的風中裹挾著冰涼的水汽和街上行人的談話聲,聲音嘈嘈切切,聽不清晰,被風融合吹到耳邊,又散在街邊暖黃色的路燈裏。

織田作之助雙手插著兜走在街上,在酒精的作用下,他感覺眼前的街景仿佛變成了一副並不那麽細致的油畫,建築與行人模模糊糊,聲音也像隔絕在霧氣之外,朦朦朧朧,唯有身旁與他並行的那個人,偶爾肩膀之間產生的觸碰與摩擦,格外清晰與真實。

此時此刻,他所體會到的所有,都令他感受到了少有的寧靜與舒適。

這是他所在的煙火人間。

靈感在此刻迸發,他站住腳步,轉頭去看身邊的人,正要開口,卻突然被對方搶先一步。

“……想跳河。”

織田作之助的動作便是一頓,隔了一會兒,只幹巴巴地蹦出一個詞:“……啊。”

太宰治於是朝著海岸邊的欄桿走去。

他背對著織田作之助,一步一步走向海邊,卻不知道為何,在欄桿前突然又停了下來,而後轉回了身,看了過來。

“織田作,”他問,“你怎麽不攔著我?”

織田作之助像是反應有些遲鈍,安靜了片刻,才說道,“你想讓我攔著嗎?”

太宰治不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寒冬將去未去,兩個人今天出門的時候其實都帶了圍巾,只不過太宰治的那條下班前落在了偵探社,而織田作之助的這條,或許因為喝了酒,有些熱,便只是隨意地掛在了脖子上,兩端長短不一地垂著。

在夜風裏站得久了,織田作之助原本沒有因喝酒而變紅的臉反倒被寒風染了色,鼻尖和眼尾一點薄紅,和發色相得益彰。

“你過來。”太宰治朝他招了招手。

織田作之助便依言走了過來。

在距離他還有兩步的時候,太宰治伸手拉起對方圍巾的兩端,將對方的脖子圍了起來,又順手打了個好看的結。

末了他並沒有松開手,反而上前一步,低下頭,扯住圍巾,將臉埋在了裏面。

“……很舒服。”

織田作之助沒有出聲,他突然覺得,喝酒之後的太宰似乎……有些粘人。

像是意識不清的貓一樣,賴在自己安心的地方。

“織田作。”

織田作之助被這一聲呼喚拉回神,低眸看去,對方沒動,話卻繼續說著。

“你剛才停下來,是想和我說什麽?”

“啊,我……”織田作之助的話音頓了下,在這種事臨出口之前,還是有些不太好意思。

自己微不足道的能力,卻創造出了一個個人物和故事,因為根本不值得炫耀,所以在想要說出來的時候,才會覺得有些尷尬與難為情。

“什麽?”太宰治離開圍巾,站直了身子看著他。

織田作之助還是垂著眼,想了片刻,說道:“我是想告訴你,我之前偶爾也會寫小說,而剛才又有了新一本的靈感。”

“誒——”太宰治下意識地出了聲回應,可片刻後他才終於反應過來了這句話裏的意思,猛地睜大雙眼,驚喜地道,“誒?!織田作原來是大作家嗎!”

“配不上這個稱呼的,只是個沒什麽名氣的寫小說的——”

“沒這回事!”太宰治不知為何有些興奮,雙眼亮晶晶的,連語氣也變得歡快起來,“沒有能力的人才不知道如何下筆,像織田作這樣能將故事寫下來,創造出人物,又讓他們能夠在自己的世界生活著,這樣無論如何也能稱一句大作家了!”

“大作家織田作!”

太宰治可能是興奮過了頭,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直接張開手抱住了織田作之助,甚至還脫口而出了一句:

“我的大作家……”

織田作之助正被他誇得臉熱以及十萬分不好意思,沒察覺到對方話裏的小心思,他只是任對方抱著,隔了片刻才終於從那種不好意思的情緒裏脫身出來,轉而想起了方才自己想到的事情。

“太宰,我在夜裏趕稿的話,你怎麽辦呢?”

“什麽?”太宰治松開了懷抱,有些奇怪地歪頭看他。

“太宰喜歡在全黑的環境下睡覺吧,”織田作之助道,“但我寫小說的時候,會開臺燈……”

“哦,這個啊……”太宰治明白過來,擡起一只手,覆蓋住自己的眼睛,“這樣不就行了嗎——”

那雙靈動的眸被遮住,織田作之助的視線便忍不住向下滑,劃過對方高挺的鼻梁,又落在他微微彎著的唇上。

在這一剎那,織田作之助的腦海裏突然想起了一句詩。

「我祈願

把有毒的蜜

塗在追求

愛情的

少年唇上。」

盡管太宰治看起來不是在追求愛情,但織田作之助就是無端覺得,對方的唇,在燈光下,看起來像是塗了蜜糖一樣,覆著一層光澤。

一定會很甜。

[想來即使那蜜糖是摻著毒的,以太宰的魅力,也會引誘旁人嘗上一口吧。]

織田作之助心想。

[有些好奇……太宰以後會和什麽樣的人結婚呢?]

作者有話要說:*「我祈願把有毒的蜜塗在追求愛情的少年唇上。」出自與謝野晶子《胭脂用盡時,桃花就開了》

我下周要出差,更新時間可能會有些飄忽,如果晚上八點還沒看到更新就是我被上司留堂了,就不要等了……這個月確實有點忙,等下個月更新就會穩定下來了,到時還不能保證日更我就寫點刺激的東西給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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