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溫泉·日常（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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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溫泉·日常（八）
偵探社一行人回到樓上的時候,織田作之助和太宰治——其實國木田猜這家夥可能壓根沒動手——已經將被子鋪好了。
泡完溫泉後，人的精神本就很容易松懈，眾人一見到軟綿綿的被子,便都餓虎撲食一般撲向了自己選擇的位置。
臨睡覺之前，江戶川亂步說還想玩芥川龍之介之前給他搭過的吊床，但在國木田獨步“還是要愛護後輩的成長，不能讓芥川睡眠不足提早禿頭”這樣的勸說下放棄了。
本以為這件事解決之後就能睡覺,沒想到江戶川亂步轉而和太宰治爭論起了晚上睡覺點不點燈的問題。
“啊？晚上睡覺還要點燈的那是正常人嗎？”太宰治淡淡道。
江戶川亂步哼了一聲，“本偵探當然不是普通人，本偵探是世界第一的大偵探，怎麽可能和普通的正常人比！”
“是啊，正常人誰整天瞇著眼睛——啊！”太宰治突然想到了什麽，恍然大悟，“難道正是因為你每天晚上都被燈光照得睜不開眼，這才導致你再也睜不開眼了！”
“這是謬論！”江戶川亂步從被子上坐起來，大聲地反駁道，“我怎麽不能睜眼！我的眼睛有這——麽大呢！”
他說著,便將那雙總是瞇著的眼睛猛地睜大,翠綠色的瞳眸在暖黃色燈光的照耀下像一對亮晶晶的孔雀石,極其好看。
見太宰治的目光看過來了，江戶川亂步叉著腰笑起來：“哼哼,怎麽樣，信了吧！”
“打擾一下,”谷崎潤一郎站在燈的開關旁邊，對著兩個人問道，“亂步先生，太宰先生,這燈還關嗎？”
江戶川亂步：“不關！”
“關！”
太宰治幾乎是和他同時出的聲，聽到他的回答後，撇了撇嘴，“再大平時不還是只有一條縫。”
他碰了碰身後的人，挑眉，“你說是吧，織田作？”
“……嗯？”正在拍枕頭的織田作之助聞聲轉過頭來，艱難地回憶了片刻在他走神的時候那兩個人之間的對話，而後突然詫異道，“原來還有一條縫嗎？我以為亂步先生之前都是閉著眼睛的。”
江戶川亂步：“……”
太宰治仰頭無聲大笑，整個人笑倒在織田作之助的懷裏。
江戶川亂步安靜了一會兒，又瞇起了眼睛：“你們兩個是一夥的，我不想和你們說話。”
說完，他像是鬧別扭了一般鉆進了被窩，背對著兩個人，只給他們留下一個後腦勺。
谷崎潤一郎堅持不懈地又問了一遍，“那這燈是關還是不關？”
“將夜燈開著，大燈關掉吧。”國木田獨步道。
剛緩過勁要從織田作之助懷裏爬出來的太宰治聞言，正要說話，國木田獨步卻不給他這個機會，對著他道：“你要是嫌亮，就蒙著被子睡。”
太宰治想了想：“被子不夠長。”
國木田獨步：“那就把你和織田的被子上下拼起來，你倆一起睡。”
不知道為什麽，聽到這句話後，太宰治面上的表情僵了一瞬，而後眼神像是往旁邊漫無目的地飄了一陣，再不吭聲了。
國木田獨步心說看來是同意了，便讓谷崎潤一郎關燈睡覺。
所有人都進了被子，窸窸窣窣的整理翻身的動靜慢慢減小，房間裏逐漸安靜下來。
冬日的夜裏，只有角落裏一臺球形的小夜燈亮著淡淡的光，光芒只堪堪照亮一隅，反而令屋內的靜變得愈發濃厚。
而就在這個時候，太宰治感覺自己的被子被人拉了一下。
他從上方探出頭去，就見織田作之助正看著他，嘴唇微微動了動。
太宰治的目光便從他的臉，聚集到他的唇上。
他看到對方的嘴唇開闔，伴著極輕極輕的氣音，吐出來幾個字：
你、要、過、來、嗎？
盡管理智知道，對方的這句問話，是基於方才國木田獨步的話才提出來的，但太宰治就是覺得有一絲微妙。
或許是因為他本就心裏有鬼，他在聽了這句話後，總覺得他們應該做些什麽。
也可以是，他被允許對織田作做些什麽。
……不過現實是，他什麽都沒做。
他甚至連和對方睡一個被子的勇氣都沒有。
也許是看他沒反應，織田作之助又拉了拉他的被子，鬼使神差地，太宰治將手從被子裏面伸了出去，想要抓住對方的手。
然而意識清醒於觸碰的剎那，太宰治的食指方才搭上對方的小拇指，他便又想要收回來了。
可在這個時候，織田作之助的小指突然勾了一下。
盡管對方可能是無意識的，但那對於太宰治來說實在太像挽留，因而他原本想要收回來的手，就這麽停在了原地——停在了織田作之助彎起的小指中。
太宰治擡眸看去，對面的人也在看著兩個人放在一起的手指，表情看上去似乎很認真——好吧，太宰治還是要承認，即使如今和織田作之助交往多了，能夠偶爾猜出對方一臉平靜的表情下到底是什麽情緒，但大部分時間，他還是讀不懂對方。
也根本猜不到織田作之助這個人，到底在想什麽。
太宰治眨了眨眼，開口叫他：“織田作。”
“嗯？”織田作之助擡眼。
太宰治：“我今天在溫泉水下，看到了星星。”
織田作之助沒有問，為什麽要把已經說過的事情再說一遍，他只是安靜地瞧著對方，茶褐色的眼中流轉著小夜燈的光，因微弱而顯得溫暖。
太宰治笑起來：“除了星星，你猜我還看到了什麽？”
織田作之助想了想：“是能令你感到快樂的嗎？”
太宰治笑意加深：“是啊。”
“那是極樂世界嗎？”織田作之助道。
太宰治偏開頭，將臉埋在枕頭裏笑了一會兒。
他也不清楚這種愉悅的來由，只是此時此刻，在聽到對方的話之後，嘴角便止不住地向上提了。
良久，他止住笑，指尖動了動，食指探進對方無名指與小指之間的指縫中，在織田作之助好奇地看過去的時候，他輕聲問道：“你當時為什麽就信了呢？”
織田作之助楞了楞：“什麽？”
“當時在橫濱高中，你問我在找什麽……”太宰治緩緩道，“我開玩笑的一句回答，你怎麽就當真了呢？”
“……玩笑？”織田作之助重覆了一遍這個詞，面上沒有出現什麽被耍弄的慍怒或者狼狽，他只是很快點點頭，“那也很好。”
太宰治：“……為什麽？”
“那說明，太宰你並不像我想象的那麽苦。”織田作之助用平淡的語氣，緩慢地說著，“雖然我總是分不清太宰你哪一句是真話，哪一句是玩笑，但這句話，我希望是玩笑。”
太宰治張了張口，卻沒說出什麽話來，好像他只是用這個動作來驗證自己還活著、還可以開口說出些什麽來而已。
沈默半晌，他輕輕地笑了下，對於對方的話卻不置可否。
他收回勾著織田作之助的手，笑著說了聲晚安，便將頭重新埋回了被子裏，閉上了眼睛。
周圍覆又安靜下來，但是在黑暗的被褥中，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喧囂如擂鼓。
他想，他好像終於能明白自己為什麽會產生“喜歡”這種情緒——
大抵世上再不會有人如此了解他，並且能在了解他之後，還可以如此待他。
所以他在被包容中，逐漸出現了或許不該出現的感情。
所以——
[織田作，我才會在水下瀕死間看到星星——和你。]
作者有話要說：江戶川三歲和十四宰的對決，因有織田成年人的幫忙，江戶川三歲慘敗！
但十四宰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被成年人獨步轟下擂臺，再起不能！
主辦方宣布，這場對決，勝利的是——宮澤·吃飽之後睡眠質量賊好永遠不禿頭·賢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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偵探社一行人回到樓上的時候,織田作之助和太宰治——其實國木田猜這家夥可能壓根沒動手——已經將被子鋪好了。
泡完溫泉後，人的精神本就很容易松懈，眾人一見到軟綿綿的被子,便都餓虎撲食一般撲向了自己選擇的位置。
臨睡覺之前，江戶川亂步說還想玩芥川龍之介之前給他搭過的吊床，但在國木田獨步“還是要愛護後輩的成長，不能讓芥川睡眠不足提早禿頭”這樣的勸說下放棄了。
本以為這件事解決之後就能睡覺,沒想到江戶川亂步轉而和太宰治爭論起了晚上睡覺點不點燈的問題。
“啊？晚上睡覺還要點燈的那是正常人嗎？”太宰治淡淡道。
江戶川亂步哼了一聲，“本偵探當然不是普通人，本偵探是世界第一的大偵探，怎麽可能和普通的正常人比！”
“是啊，正常人誰整天瞇著眼睛——啊！”太宰治突然想到了什麽，恍然大悟，“難道正是因為你每天晚上都被燈光照得睜不開眼，這才導致你再也睜不開眼了！”
“這是謬論！”江戶川亂步從被子上坐起來，大聲地反駁道，“我怎麽不能睜眼！我的眼睛有這——麽大呢！”
他說著,便將那雙總是瞇著的眼睛猛地睜大,翠綠色的瞳眸在暖黃色燈光的照耀下像一對亮晶晶的孔雀石,極其好看。
見太宰治的目光看過來了，江戶川亂步叉著腰笑起來：“哼哼,怎麽樣，信了吧！”
“打擾一下,”谷崎潤一郎站在燈的開關旁邊，對著兩個人問道，“亂步先生，太宰先生,這燈還關嗎？”
江戶川亂步：“不關！”
“關！”
太宰治幾乎是和他同時出的聲，聽到他的回答後，撇了撇嘴，“再大平時不還是只有一條縫。”
他碰了碰身後的人，挑眉，“你說是吧，織田作？”
“……嗯？”正在拍枕頭的織田作之助聞聲轉過頭來，艱難地回憶了片刻在他走神的時候那兩個人之間的對話，而後突然詫異道，“原來還有一條縫嗎？我以為亂步先生之前都是閉著眼睛的。”
江戶川亂步：“……”
太宰治仰頭無聲大笑，整個人笑倒在織田作之助的懷裏。
江戶川亂步安靜了一會兒，又瞇起了眼睛：“你們兩個是一夥的，我不想和你們說話。”
說完，他像是鬧別扭了一般鉆進了被窩，背對著兩個人，只給他們留下一個後腦勺。
谷崎潤一郎堅持不懈地又問了一遍，“那這燈是關還是不關？”
“將夜燈開著，大燈關掉吧。”國木田獨步道。
剛緩過勁要從織田作之助懷裏爬出來的太宰治聞言，正要說話，國木田獨步卻不給他這個機會，對著他道：“你要是嫌亮，就蒙著被子睡。”
太宰治想了想：“被子不夠長。”
國木田獨步：“那就把你和織田的被子上下拼起來，你倆一起睡。”
不知道為什麽，聽到這句話後，太宰治面上的表情僵了一瞬，而後眼神像是往旁邊漫無目的地飄了一陣，再不吭聲了。
國木田獨步心說看來是同意了，便讓谷崎潤一郎關燈睡覺。
所有人都進了被子，窸窸窣窣的整理翻身的動靜慢慢減小，房間裏逐漸安靜下來。
冬日的夜裏，只有角落裏一臺球形的小夜燈亮著淡淡的光，光芒只堪堪照亮一隅，反而令屋內的靜變得愈發濃厚。
而就在這個時候，太宰治感覺自己的被子被人拉了一下。
他從上方探出頭去，就見織田作之助正看著他，嘴唇微微動了動。
太宰治的目光便從他的臉，聚集到他的唇上。
他看到對方的嘴唇開闔，伴著極輕極輕的氣音，吐出來幾個字：
你、要、過、來、嗎？
盡管理智知道，對方的這句問話，是基於方才國木田獨步的話才提出來的，但太宰治就是覺得有一絲微妙。
或許是因為他本就心裏有鬼，他在聽了這句話後，總覺得他們應該做些什麽。
也可以是，他被允許對織田作做些什麽。
……不過現實是，他什麽都沒做。
他甚至連和對方睡一個被子的勇氣都沒有。
也許是看他沒反應，織田作之助又拉了拉他的被子，鬼使神差地，太宰治將手從被子裏面伸了出去，想要抓住對方的手。
然而意識清醒於觸碰的剎那，太宰治的食指方才搭上對方的小拇指，他便又想要收回來了。
可在這個時候，織田作之助的小指突然勾了一下。
盡管對方可能是無意識的，但那對於太宰治來說實在太像挽留，因而他原本想要收回來的手，就這麽停在了原地——停在了織田作之助彎起的小指中。
太宰治擡眸看去，對面的人也在看著兩個人放在一起的手指，表情看上去似乎很認真——好吧，太宰治還是要承認，即使如今和織田作之助交往多了，能夠偶爾猜出對方一臉平靜的表情下到底是什麽情緒，但大部分時間，他還是讀不懂對方。
也根本猜不到織田作之助這個人，到底在想什麽。
太宰治眨了眨眼，開口叫他：“織田作。”
“嗯？”織田作之助擡眼。
太宰治：“我今天在溫泉水下，看到了星星。”
織田作之助沒有問，為什麽要把已經說過的事情再說一遍，他只是安靜地瞧著對方，茶褐色的眼中流轉著小夜燈的光，因微弱而顯得溫暖。
太宰治笑起來：“除了星星，你猜我還看到了什麽？”
織田作之助想了想：“是能令你感到快樂的嗎？”
太宰治笑意加深：“是啊。”
“那是極樂世界嗎？”織田作之助道。
太宰治偏開頭，將臉埋在枕頭裏笑了一會兒。
他也不清楚這種愉悅的來由，只是此時此刻，在聽到對方的話之後，嘴角便止不住地向上提了。
良久，他止住笑，指尖動了動，食指探進對方無名指與小指之間的指縫中，在織田作之助好奇地看過去的時候，他輕聲問道：“你當時為什麽就信了呢？”
織田作之助楞了楞：“什麽？”
“當時在橫濱高中，你問我在找什麽……”太宰治緩緩道，“我開玩笑的一句回答，你怎麽就當真了呢？”
“……玩笑？”織田作之助重覆了一遍這個詞，面上沒有出現什麽被耍弄的慍怒或者狼狽，他只是很快點點頭，“那也很好。”
太宰治：“……為什麽？”
“那說明，太宰你並不像我想象的那麽苦。”織田作之助用平淡的語氣，緩慢地說著，“雖然我總是分不清太宰你哪一句是真話，哪一句是玩笑，但這句話，我希望是玩笑。”
太宰治張了張口，卻沒說出什麽話來，好像他只是用這個動作來驗證自己還活著、還可以開口說出些什麽來而已。
沈默半晌，他輕輕地笑了下，對於對方的話卻不置可否。
他收回勾著織田作之助的手，笑著說了聲晚安，便將頭重新埋回了被子裏，閉上了眼睛。
周圍覆又安靜下來，但是在黑暗的被褥中，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喧囂如擂鼓。
他想，他好像終於能明白自己為什麽會產生“喜歡”這種情緒——
大抵世上再不會有人如此了解他，並且能在了解他之後，還可以如此待他。
所以他在被包容中，逐漸出現了或許不該出現的感情。
所以——
[織田作，我才會在水下瀕死間看到星星——和你。]
作者有話要說：江戶川三歲和十四宰的對決，因有織田成年人的幫忙，江戶川三歲慘敗！
但十四宰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被成年人獨步轟下擂臺，再起不能！
主辦方宣布，這場對決，勝利的是——宮澤·吃飽之後睡眠質量賊好永遠不禿頭·賢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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