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溫泉·日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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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裝偵探社定下來的旅館居住時間是一天,因此安置好自己帶的東西之後,偵探社的眾人並不急著去泡溫泉。

聽老板說,這附近其實並不算繁華,山上有個破落的神社,山下的商業街也才剛剛興起,不過即使如此,吃喝玩樂各種項目也算是齊全。也算是個打發時間的好去處。

“最近山下的商業街上還新開了一家賭場,似乎叫什麽‘天際賭場’。剛才來旅館登記的客人們似乎對此很有興趣,如果你們也好奇的話,同樣可以去瞧瞧,”中年老板笑著搖了搖頭,“不過,客人,小賭怡情,大賭,可就傷身啦。”

許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武裝偵探社的人在聽到老板的話之後,全部都沒什麽反應,看起來對賭場興致不大。

正好時間快到中午了,眾人便各自結伴去了商業街,打算在那裏順便解決了午餐。

太宰治在洗過熱水澡換了衣服之後,和織田作之助往外面走,邊走邊回想那老板說的一番話,對身邊人閑聊道:“‘天際賭場’是什麽?”

“唔……”織田作之助想了想,“在天空的賭場。”

太宰治:“那為什麽在建在地上?”

織田作之助:“也許是……在天上飄著太累了吧。”

太宰治便轉頭看他:“織田作,你在開玩笑嗎?”

對方面色平淡地點頭:“嗯。”

太宰治便笑了。

兩人一致決定不去將時間浪費在這個天空還是地上的賭場上,一來太宰治對此不怎麽感興趣,二來,太宰治認為讓織田作之助用異能參與賭博的話,可能會讓賭場老板將底褲都賠光。

誰知聽了這話,織田作之助卻反駁道:太宰不用異能應該也可以做到吧。

太宰治但笑不語。

兩人最終找了一家明太子的店解決了午餐,之後在商業街上消磨了一段時間,便又回到了溫泉旅館。

進入大堂的時候,前臺的一個年輕人似乎在和老板說著什麽,言談中提到了“酒”之類的話,太宰治的目光從對方貼著繃帶的鼻梁上掃過,隱隱覺得眼熟,但沒有停下腳步,而織田作之助更是目不斜視,連看都沒看對方一眼,就跟著太宰邁上了樓梯。

還是那個年輕人餘光中覺得有些不對,中斷了和老板的交談,警覺地朝著兩個人的方向看了過來。

待看到織田作之助的模樣時,年輕人楞了下,有些意外,等他再想去看前面那個人是誰、以驗證自己想法的時候,對方的身影已經沒入了二層的陰影處,完全看不見了。

“老板,”年輕人——立原道造一只手臂搭在前臺的桌面上,微微朝著對方傾身,壓低聲音問道,“那兩個人,是不是和一群人一起來的?”

老板笑著搖了搖頭:“客人的消息不好透露。”

“我又沒問你他們是誰,你就告訴我是不是好幾個人就行了。”立原道造說。

“這……”老板遲疑了下,見他頗有種“你不說我不走”的架勢,最終還是緩緩點了點頭,“確實如此。”

立原道造心裏便有了計較。

[武裝偵探社竟然也來了這裏……真是冤家路窄。]

--

武裝偵探社的其他人還沒回來,太宰治和織田作之助便決定先將澡洗了,以免其他人回來再搶浴室。

出門之前太宰治已經做過這項工作了,說暫時不想碰水,織田作之助由著他,便收拾好東西先進了浴室。

浴室門關上之後,太宰治便從冰箱裏拿了一罐啤酒,坐到了陽臺,擡手拉開了玻璃窗。

窗外,夕陽完全消失後的山林被一層淡淡的灰色籠罩,草木不再蒼翠欲滴,反而被這種鉛筆畫似的塗抹染上一種難以言說的寂寥。

山林廣闊,倦鳥歸巢,浴室裏的水聲和著遠處偶爾傳來的一兩聲鳥鳴,聽起來,又讓人在這種寂寥中感受到了一種罕見的平靜。

太宰治喝了一口酒,趴在窗框上。

拿著酒罐的手臂被他探了出去,兩指捏著酒罐邊緣,未喝完的酒隨著他的動作在裏面晃晃悠悠,隨時都有掉下去的危險。

但太宰治卻並不在意。

不在意或許會被浪費的酒,也不在意這樓下會不會有個倒黴的人。

他只是半閉上眼睛,想要享受這片刻難得的安靜……

然後他便在這種安靜中聽到了手機的震動聲。

太宰治睜開眼睛,估摸著是織田作之助的手機,但他懶得動。

而且他們的關系應當沒有到了可以隨意接聽對方電話的程度。

電話震了一會兒便自動掛斷了,不過太宰治卻沒什麽心思繼續看景色了,受這個電話的影響,他突然想起來自己有件拖延了很久的事情還沒有做。

他將酒罐放在窗臺上,從兜裏掏出手機,按下早已熟記於心的號碼,果斷撥了出去。

嘟——嘟——嘟——

“餵餵,你好!”

電話對面傳來熱情洋溢的聲音,看起來對這個不約而至的電話十分歡迎。

然而太宰治拿著手機,卻在想——

[男的。]

雖然看到廣告的時候就猜到不會是小姐,但實際情況下聽到是一個男性接了電話後,太宰治的興致還是緩緩低了下去。

也許是沒有聽到回音,那邊的人聲音立刻變得緊張了起來。

“你有煩惱吧!我可以幫你解決任何煩惱哦!別掛我電話,只要你說出口,我就能幫到你!給本神明一個掙錢的機會!”

[阿拉丁。]

太宰治又想。

那邊似乎唯恐丟失這個客戶,嘰哩哇啦地說了一大堆,太宰治聽得煩了,終於開口打斷他:“你好。”

對面驟然閉嘴:“……”

而後,對面的人以太宰治都來不及阻攔的速度,掛斷了電話。

看著屏幕上“通話已結束”字樣的太宰治:“……”

他挑了下眉,再次撥了過去,然而這次還沒等到電話接通,就直接被對方掛斷了。

太宰治饒有興趣的起身,一邊不厭其煩的撥著電話,一邊向外面走去。

[他剛剛是說……神明嗎?]

--

織田作之助從浴室裏出來的時候,屋裏已經沒有人了。

他一邊用毛巾擦著頭發,一邊在屋內四處轉了轉,正想著太宰是不是先下樓去泡溫泉了,房門哢噠一響,他立刻轉過頭去。

“嗯?”

國木田獨步拎著一大堆東西,見屋內只有他一個人,問道:“太宰呢?”

“我也不知道,”織田作之助擦著頭發,“我進浴室之前他還在的,可能是先下去了吧。”

國木田獨步將手裏的東西放下來,聞言,心裏有些不好的想法,面色覆雜地道:“他不會又去搞什麽自殺了吧……”

然而,與他這種不確定的猜測相比,織田作之助的回答卻很肯定。

“不會,這件事他今日已經做過了,這段時間應該都不會再做了。”

國木田獨步看著他,有些詫異。

織田作之助將濕透了的毛巾放在架子上,轉身回來的時候見對方還在看著他,動作一頓:“怎麽了?”

“啊,沒什麽,只是覺得……”國木田獨步道,“你竟然還會去刻意分析太宰這種奇葩愛好的‘發作’規律?”

“刻意分析……?”織田作之助想了想,搖了搖頭,“好像是自然而然就記住了。”

國木田獨步沈默片刻,緩緩點頭:“你們兩個這樣,倒是沒人會懷疑,太宰當時在咖啡廳說你們兩個關系好這件事的可信度了。”

[……其實當時我們的關系好像真的不算好。]

織田作之助這句解釋沒來得及說,就被對方下一個問句推了回去。

“不過,既然你們關系這麽好,你為什麽不攔著他點?太宰他應該會聽你的話吧?”

聞言,織田作之助沒急著回答,他看了看國木田獨步,認真地反問:“你會希望我攔著你,不讓你寫計劃安排嗎?”

“為什麽?!”國木田獨步一瞬間站直了,“那是我的理想啊!”

織田作之助點點頭,從冰箱裏拿了一罐啤酒出來,“那太宰應該也不希望我破壞他的‘理想’吧。”

國木田獨步額角抽了下:“這種事情是隨隨便便就可以拿來當理想的嗎?稍有不慎直接玩完,到時候命都沒了,還談什麽理想。”

“其實沒什麽區別。”織田作之助淡淡道。

國木田獨步:“?”

織田作之助將啤酒罐在手心顛了顛,垂眸思索片刻,緩緩地、一字一字地對他說道:

“不論我們在活著的時候想要的是什麽,都不過是我們在漫長的人生路中找到的、得以從無聊中脫身的一絲慰藉。它可能是苦的,是甜的,可能是極為尋常的,亦或者為旁人所不容的——但歸根結底都是一樣的。”

“我們都在為了‘它’,努力活著。”

織田作之助拉開了易拉罐,罐裏的酒液因氣體的驟然變換而湧動起來。

“太宰也是同樣的。”

“只不過他的慰藉在生與死之間,他在瀕臨死亡的時候才能看到那一絲逃脫無聊的希望,雖然短促又微弱,卻也是能夠支撐他繼續往前走的力量。”

“所以啊,太宰他——”

易拉罐裏的酒液緩緩平息。

“他在向死而生。”

作者有話要說:  國木田:你說的真好,我再問一遍,你們兩個確實只是朋友吧?

織田作:是啊。

太宰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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