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瘋狂動物園(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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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面上明明沒有表情,但太宰治就是覺得自己好像在對方的臉上看到了一種……可憐又委屈的神色。

好像他做了什麽不可饒恕的事情似的。

……可他只是想吃蟹肉而已,又有什麽錯!

想到這裏,太宰治立刻理直氣壯地說:“……就這一次。”

狐貍聞言都松口放下了自己的尾巴,一雙金色眸子裏滿是嫌棄。

織田作之助卻朝太宰治伸出了手。

“謝謝,太宰。下一次對吃什麽再有爭論的話,就用你的異能來確保游戲的公平性吧。”

太宰治看了看他的手,沈默片刻,緩緩握了上去。

很溫暖,掌心以及指節的部位有著厚厚的繭,是持槍多年留下來的痕跡。

因為不光滑,所以摸著並不舒服,然而太宰治卻不覺得討厭。

他的手沒急著收回來,反而想起了什麽,問道:“能夠預測未來……豈不是很多話在沒說出口前就已經知道了會得到什麽樣的結果?”

他挑了下眉梢,話裏像是摻了幾分戲謔,“織田作,難道你一直以來都能出乎我的意料,是因為先看到了我未來的表情,才做出的反應嗎?”

“嗯?”

織田作之助困惑了一瞬,不過很快他就明白了太宰治的意思,搖了搖頭:“【天|衣無縫】沒有精細到那種程度,而且,我也不會用它去看別人會對我的話做出什麽反應。”

他頓了下,似乎是在思考,片刻後繼續道:“如果做每件事、說每句話前都要先在意旁人的反應,生活會很累吧。”

太宰治楞住了。

他原本也只是半開玩笑地想知道,這人到底是憑借著什麽總是出乎他的意料的,本以為只得到一個否認便罷了,卻沒想到織田作之助會如此認真地給出了回答。

而且這個回答,還十分恰巧地觸碰到了他心裏一直隱藏著的東西。

“人……不一直都是這樣嗎?”

太宰治垂眸,目光卻在這一刻真真切切地洩露出幾分茫然,連語氣也開始輕忽起來。

“如果不費盡心思地去觀察旁人的模樣,不竭盡心力地去模仿怎麽做一個‘人’……那就會被當成異類看待了啊。”

“……為什麽?”織田作之助看起來是真的很不解,“是不是人類這件事,不是在一出生就已經知道了嗎?”

他的視線不小心掃到角落裏盯著他們的狐貍身上,遲疑著道:“……難道還能因為別人一句話就成精了嗎?”

太宰治:“……”

他忍了片刻,還是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握著織田作之助的手越來越緊,帶著他的手垂在身側,自己卻低著頭上前一步。

因大笑而顫抖不止的身體似乎站立不穩,他將腦袋輕輕放在對方肩膀上,閉著眼努力止住笑意。

織田作之助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從肩膀滑下去,逐漸減小的笑聲卻仍在敲擊著他的耳膜。

然後,他聽到太宰治說:

“織田作,你是不同的……你是,不同的啊。”

織田作之助不明白為什麽對方會這樣說,但他沒有選擇出口詢問。

太宰治的聲音明明還夾雜著仍未褪去的笑意,可他卻莫名覺得,對方吐出來的話裏,好像帶著過往幾十年的疲憊與難堪。

而在這一句話之後,那些年壓在他背上的擔子、沈積在心裏的濁氣,都在瞬間,輕了些許,散了開去,讓他得到了片刻喘息。

他在休息。

織田作之助想。

所以他只是任他靠著,沒有出聲詢問,也沒有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太宰治終於松開了他的手,後撤一步,擡起頭來時臉上再次掛上了笑意。

“明天吃蟹肉飯。”

手心中的餘溫未褪,織田作之助下意識地想要摩挲指尖,但聽到這話,還是很堅定地道:“明天的事,明天再做決定。”

“……”太宰治咋舌,“不愧是你啊,織田作,在咖喱一事上寸步不讓,我可是都要哭了,對於這種逼真的演技,你竟然沒有半分動容嗎?”

他又想到了什麽,緊接著問:“難道那些孩子在你面前大哭,你也還是要堅持吃咖喱嗎?”

織田作之助的目光從他帶笑的臉上掃了一下,搖搖頭,轉過身將酒瓶放回了冰箱,“我和孩子們並不在一起吃的。”

言外之意,你說得對,就算他們哭也不能耽誤我吃什麽。

太宰治無話可說了,自暴自棄地躺在了疊敷上,躺下的時候瞥到了在角落裏搖尾巴的小狐貍,眉頭一皺,惡狠狠地道:“不知道狐貍肉好不好吃。”

“嘰!”

被無辜牽連的受害者一瞬間毛全炸起來了,如果害怕有實質,那應該就是它現在的樣子了。

不過太宰治這個想法最終也沒有成型,因為織田作之助外出買回來的食材中,除了咖喱飯所必需的東西,還有一盒蟹肉罐頭。

於是兩人之間這場還未開始的冷戰就這樣迅速地結束了。

小狐貍大概是真的成了精,從帶它回宿舍的那天開始,餵它的東西就沒見它吃過,但即使如此,也還是活蹦亂跳的模樣,太宰治和織田作之助也就隨它去了。

一周後,兩個人的假期結束,回到偵探社的第一件事,就是被國木田獨步要求將這次委托的報告完完整整地交上來。

太宰治不想寫,正打算將寫報告這件事推給織田作之助,國木田獨步就過來將兩個人拉到了會議室裏。

一進會議室,才發現裏面已經有一個人了。

“織田前輩。”

芥川龍之介從座位上站起來,朝織田作之助點了點頭,而對於太宰治,他便只是看了一眼,沒做多餘的動作。

太宰治自然不會介意。

“芥川,”織田作之助看了看他,“你好像比一周前憔悴了不少。”

“……沒什麽。”芥川龍之介面不改色地道,“在動物園的時候受了點傷,承蒙與謝野醫生的照顧,目前已經沒問題了。”

國木田獨步:“……”

突然想起來這一周裏醫療室內傳來的電鋸聲,芥川能說出“照顧”兩個字也確實是……很不容易了。

人員到齊之後,國木田獨步就開始說起正事來了,他先是給三人一人發了一張紙,道:“這是異能特務科剛剛傳過來的。”

紙上是一封邀請函的覆印件,太宰治在見到內容的剎那,就猜到這應該就是“醫生”落下的東西了。

【平沢陽仁先生敬啟

鑒於您在異能方面的突出貢獻,我們誠邀您參加3月18日在和平號游輪上舉辦的“異能者宴會”。

宴會前一天,游輪會駛至貴國,出示邀請函即可登船。

期待您的到來。

宴會主辦方】

這是邀請函正文的內容,而在整張版面的底部還有兩行小字——

【在這裏,一切心願都擁有實現的機會——

只要說出口,只要寫下來。】

太宰治剛看完,旁邊的織田作之助已經開口了:“平沢陽仁……這是那個動物園園長的名字。”

“嗯。”國木田獨步點頭,“這一周裏,異能特務科對那具曾在手術室裏給太宰註射麻醉劑的腐屍做了解剖研究,發現這句腐屍就是平沢陽仁——所以,這個人已經死了。”

“我記得異能特務科之前的調查上顯示,動物園園長平沢陽仁是沒有異能的,但這張邀請函上寫的卻是——鑒於您在異能方面的突出貢獻?”織田作之助有些奇怪。

國木田獨步看向太宰治:“太宰,你曾經不小心落入到那個平沢陽仁的手裏了吧,也和對方有過近距離的接觸,你怎麽看?”

“不小心……呵……整個屋子裏就那一處地方與眾不同,明晃晃的就差直接寫陷阱兩個字了,我怎麽可能看不出來。”太宰治道。

[這是說……他是故意踏進陷阱裏去的?]

國木田獨步皺眉,就連芥川龍之介聽到這話都看了他一眼。

“這太危險了,如果他並不是想研究你,而是想直接殺了你——”國木田獨步滿臉不讚同的神色,太宰治卻沒等他繼續說,便道:“他不會那麽做的。”

他聳了聳肩,“對於一個研究者來說,哪怕是自己死,也要保護好研究成果,他留出來的那個水箱,是陷阱,卻也是真的想保存我的異能的地方。”

國木田獨步見說不過他,就看了一眼織田作之助,然而對方與他大眼瞪小眼,楞是沒接收到信息,半晌還歪了下頭,似乎是在困惑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國木田獨步嘆了口氣。

太宰治也不給他繼續勸說的機會了,直接說起了正文:“首先,既然死去的那個人是平沢陽仁的話,我可以肯定,那天晚上全程與我交流的、想要研究我的一直都是幕後的‘醫生’,而平沢陽仁當時已經死亡,被醫生當作了傀儡使用。邀請函上之所以會寫‘平沢陽仁’這個名字——”

他敲了敲邀請函,慢條斯理地道:“要麽是宴會的主辦方也同樣錯將傀儡‘平沢陽仁’當作了醫生,要麽,是主辦方對此事再清楚不過,甚至知道‘醫生’的身份不能暴露,因此順水推舟,寫了傀儡的名字。”

兩個猜想,對於情況來說,可謂是天差地別。

若是前者,主辦方不聰明倒還好說,若是後者……能在知道“醫生”做了什麽事之後還邀請他參加宴會,這場宴會的主辦方明顯是沒打什麽好主意。

而且就怕對方的這種主意,會給橫濱帶來什麽大危機。

這種對於前路的擔憂,在國木田獨步詢問芥川龍之介的看法之後,更加濃重了。

因為對方開口便道:“在下認為,這件事中有政|府之人的參與。”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又要搬磚,消極情緒導致小劇場濃度不足,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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